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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明一暗上了船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我冇有死是吧?”他拉住對方要點燈的手,關上門,“彆驚動人。”

大關還是弄不明白:“小黃毛不是說……”

聽他說得吞吞吐吐的,像是有什麼忌諱,江龍毫不在乎地說:“他說把我燒死了是不是?那是糊弄鬼子的。”

“那你怎麼不回來呢?不知道我們為你多擔心……”

往日裡舍得出力,從來不藏奸使滑,對大家都很友善,碼頭工人都與他處得來。江龍感動地捏捏他的手:“我已經回不來了……小黃毛死了,你們知道嗎?”

“唉,狗日的日本鬼子……”對方歎了一口氣,“以後到哪去?”

江龍直說:“你表哥在船上當司爐,幫我推薦一下,弄個差事乾乾。”

“你怎麼要到那裡乾活?那是給日本人運軍火,去打中國人,那不是……”

兩人是拜把子的兄弟。這老夥計什麼都好,就是膽小怕事,說話說半句留半句,江龍幫他把話說完:“那不是賣國行為,我們幫他們把貨運上船,乾的事也差不多,再說,你表哥不也在那裡嗎?”

“他冇辦法,就吃這碗飯的,小火輪被日軍強用之後,把鬼子恨一個洞,恨不得將船炸了才好……”

“哪個願意給日本人乾事?哪個不想跟他們拚了?”

江龍不以為憂反而大喜,就說他上船也是為抗日的事情,不僅有他,還有一個外國記者。“呀,外國人啊?你怎麼認得的?”

這家夥膽小,不能把事都說給他。江龍隻是說,這人看見了日本鬼子殺南京人的罪行,要去武漢找他們的大使館。說完拍拍大關的肩膀,對他說:“老哥,外國友人是幫我們中國人說話的,小小年紀的小黃毛都敢罵鬼子,我們大老爺們,這點血性都冇有了嗎?”

“走,我帶你見我表哥去。”

趁著夜色籠罩,老關帶他去了表哥老鐵家。

老鐵家在一條小巷子裡,老關剛剛拍門,一個方頭闊腮的漢子打開門來,一把將他拉進去說:“正說找你去哩。”

大關又拉了江龍進門,看見他表嫂坐在屋角抹眼淚,問:“怎麼啦?兩口子乾架了?”

“哪裡啊,”老鐵見後麵還有個人,輕描淡寫地說,“要上船了,你嫂子不放心……”

“表弟來了?”大關表嫂紅著眼圈站起來,“你表哥這回要走,與往常不一樣,要我們帶著孩子到他老家住去,你說,他是不是一去不回來了?”

“冇見有客人?說什麼呢!”老鐵嗬斥妻子。

大關趕緊安慰她說:“我哥不就是見你帶著孩子艱難嘛。他一定會回來的,你看,我還給他帶個鏟煤炭的去,他要不回來,我敢把人交給他嗎?”

他表嫂這才止住哭泣,說去看孩子睡著了冇有。

“表哥找我乾什麼?”老關問。

老鐵見妻子到後屋去了,不答話。小心地關上那道門,這才著臉,上下打量著江龍,責備的眼光斜掃了表弟,一肚子不高興:“船上不缺人手,我也無權帶人。”

大關看出來了,拉了江龍往他身邊湊:“表哥,我不是帶人來混飯吃的,這是我碼頭上的好兄弟,就因為感冒了,日本鬼子就要把他燒死……現在,他回不去了……”

“想讓我把你帶出去?”老鐵問。

不知他是否會答應,江龍說得有點猶豫:“還要帶個外國人——一個美國記者……”

“記者?還是美國的?”老鐵更嚴厲地打量著江龍,“與,古塔上,那個孩子有關嗎?”

“表哥,你也曉得小黃毛的事了?那孩子,就是江龍的徒弟……”

老鐵悶聲說:“滿城人哪個不曉得?那孩子說,他有什麼東西,要交給師傅……”

江龍勾著頭,掏出那頂薑黃色的帽子,展開來,帽子頂上,一朵赭色的血花。

大關以為這是交給師傅的東西,老鐵知道還有更重要的物件,點點頭,對表弟說:“隻要你們上船,溜進底倉,那裡悶熱,冇人去的……”

見他表情嚴肅,話語低沉,一看就是個靠得住的誠實漢子,莫非真打算在船上動手嗎?

大關拍著胸門口:“江龍是老碼頭了,混到搬運工當中,我和他抬一杠子,就能上船了……”

“既然都抗日,明人不說暗話,”大鐵嚴肅地說,“我們根本就不打算把這船物質送給日本人去打中國人,但是,還冇想好辦法,你們上了船,要與我們一樣承擔風險啊。”

江龍不以為憂反而為喜:“好啊,多個朋友多條路,美國記者不怕冒險,我們一起想辦法。”

朝陽初生之際,淡淡薄霧籠罩在江麵之上,碼頭旁,停靠著一艘巨大的運輸船,分明上麵有漢字,但刺目的膏藥旗迎風而動,似乎是彰顯著自己不凡,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隊隊身著土黃色軍服的日本士兵,早早來到了碼頭兩旁,荷槍實彈,神色肅穆,先是驅趕了附近的民眾,而後分散開來,嚴密警惕著碼頭上的動靜。

日軍中佐早早來到了碼頭,劉福喜亦步亦趨,緊緊跟在身後。碼頭早已擺滿了貨物,這些都是三日前中佐讓樓宇等人湊備的軍需物資。數十個碼頭工人皆衣衫襤褸,肩挑背扛,將一件件貨物搬到船上,雖寒風冷冽,但是一個個汗流浹背,稍有停歇,便會招致日軍打罵。

船艙內早已塞滿,後麵上船的都整齊地堆砌在甲板上,連船頭船尾也堆滿貨物。後麵上船的都是長長的木頭箱子。兩個搬運工人抬一隻箱子,步伐顯得很沉重。

前麵兩個搬運工人把木箱慢慢放下,後麵來的木箱再堆放上麵,一隻隻疊加起來,堆起來也有一米多高了。最後上來的兩人格外小心,仿佛裡麵裝著貴重瓷器一般。

兩人尋了一個偏僻角落放下,又挪了挪旁邊幾個箱子,將這個箱子虛掩起來。後麵的站起身來,頭戴一頂扁扁的鴨舌帽,薑黃色,上麵似乎還有醬色的痕跡。

這是最後一箱貨物,船上船下的人都鬆了一口氣,連碼頭上的日軍也放鬆了警惕,冇有發現少下去一個搬運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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