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山洞懷念鬆花江
幾個人在裡麵略顯得擁擠，江龍嫌悶，就站在洞口往下看，洞口有一株高大的柏木樹遮住了視線，透過繁茂的樹葉，仍然能看到江口方向，人影灼灼，日本兵明顯已經布下了重兵。
夏勇站在身後：“原來，我以為你，隻是個普通的碼頭工人，現在看來，你覺醒了。”
江龍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變化，他還是一個普通的碼頭工人，解釋說，他睡覺容易驚醒，除非昏迷過去不能控製。
知道他不明白，夏勇直截了當地誇獎他，說他不僅力氣大，水性好，而且有責任心，是一個特彆能戰鬥的人。
江龍被誇獎得不好意思，扭頭往洞裡看看，船長靠在石頭上打盹兒，喬子琴與詹姆斯兩個在低聲說話，突然覺得有點不自在，隻是搖頭：“哪有你說的那樣好，我冇用，連自己徒弟也保護不了，現在，連家都冇有了。”
“是啊，國破家亡，現在，我們都是一群斷根的流浪漢。”夏勇的語調有些傷感，“我們的處境並不是個彆的，全國有很多你我這樣浪跡天涯的人，不趕走日本人，我們就永遠無家可歸……”
他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好像有一股磁性，江龍問他是哪個地方人？夏勇歎了一口氣，什麼話也不說，半晌，聲音低低地唱起了一首歌：“我的家在東北鬆花江上，那裡有森林煤礦，還有那滿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歌聲很悠揚，還帶著幾分共鳴，喬子琴在後麵輕輕地說了一聲：“大副是是東北的流亡學生啊！”
夏勇的眼睛濕潤了，接連不斷地唱下去，大家都屏聲靜氣，都聽他一個人的演唱，江龍聽著聽著，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天空陰沉迷茫，細雨如織。洞裡，詹姆斯“噢”地輕叫了一聲，把兩人的目光拉回到洞裡，船長抱著肩膀靠在石頭上打盹兒。喬子琴又在解詹姆斯衣服，像是為他清洗換藥。詹姆斯不知道說了句什麼，兩人都笑起來。
看著他們親呢的樣子，江龍有種莫名其妙空落落的惆悵，心頭上彌漫了一層薄霧：他甚至想，自己的肩膀上也來那麼一槍，好讓喬子琴這麼待他。這是一種什麼心情呢？他想不明白：他救了這個老外，老外也救了他，兩個人扯平了。
喬子琴救了老外，救了自己，可自己卻冇有幫她做點什麼。男子漢要女人照顧，總覺得有點理虧，如果這個醫生要自己做點什麼，那就公平合理了，赴湯蹈火也要去做。
現在，他們三人又走在了一起，喬子琴為什麼要吃這麼大的苦，冒這麼大的風險，跟著自己跑出來？她是為我嗎？
不對不對，我們兩個人隔得太遠。她是為詹姆斯嗎？可她是有丈夫的呀。運屍船還是她未來老公公半的通行證，不會讓冇有過門的兒媳婦與一個冇根冇底的外國記者往來吧？
其實也可能不是這樣，自己多心了吧！她對我得照顧不也很周到嗎？對那個臟兮兮的土匪，她也冇有嫌棄，那麼臭的一條腿，還給他查看，可能當醫生的都是這樣子，見到病人就像生意來了一樣……
夏勇已經唱完了，瞅瞅江龍，從口袋裡拿出包皺皺巴巴的“美麗”牌香煙，兩個人就站在洞口，無聲地抽煙，想著各自的心事。
臨近傍晚，陳大煙袋還冇回來，江龍擔心會出事，不停地向下麵張望。夏勇淡定得多，仿佛什麼事都有預見，已然成竹在胸，安慰江龍道：“放心吧，他對這一帶很熟悉，不會出事的，我們隻要在這裡等他就行了。”
江龍奇怪了：“他單槍匹馬的一個人，強龍難鬥地頭蛇，又不是神仙，你怎麼這麼放心？”
夏勇一笑，冇說話，隻是一努嘴說：“雨下大了。”
江龍看著嘩嘩漸大的雨水，毫無來由地說道：“雨下大了，把我們的氣味兒衝走了，鬼子的軍犬就聞不到了，也許是老天要幫我們。”
夏勇笑：“我還誇你有覺悟呢！居然相信老天爺，？”
就在這時，山下突然響起一聲槍響，緊接著，就是一陣淩亂密集的槍聲和犬吠，船長一下躥出來緊張地問：“怎麼回事？”
江龍聽第一聲槍響很短，後麵的槍聲則要響得多，而且聲音悠長，不由也緊張起來：“壞了，肯定是鬼子追上來了，要不要去救他？”說著就要往下去。
“慢！”夏勇一把拉住他，“他一個人逃走的機會更大，我們又冇武器，等等再說。”
詹姆斯和喬子琴也跑出來，問是不是陳大煙袋來了？夏勇說現在還不知道。但那槍聲和狼狗的叫聲卻是往山上來的，顯然日本兵在追什麼人，江龍實在想不通，陳明這樣的人，怎麼會犯這麼愚蠢的錯誤？時不時放上幾槍，好像，他故意要把敵人引到他們休歇的地方。
夏勇臉色變了，進洞與眾人商議怎麼辦：“不對勁，這不是陳隊長！”
“怎麼不是？快走。”陳明出現在洞口，把手一揮，坐著的人全部站起來，從南麵陡坡往下爬，上山容易下山難，稍不當心就會滾落下去。
他在前麵探路，詹姆斯行動不便，自然要由夏勇照顧，江龍攙扶著喬子琴，一步步慢慢往下溜。
幾個人下了陡坡，奔跑聲呼喝聲槍聲更近了，陳明讓夏勇保護著詹姆斯往南麵跑，江龍放開喬子琴，擺擺手說：“跟著他們快跑！”
然後，自己跟著陳明朝另一個方向，聽到後麵有踢踢踏踏的腳步，回頭一看，樹林子間有個人影晃了一下。江龍愣了，這人怎麼這麼熟悉？緊接著從後麵又蹦出兩個人來，江龍仔細一看，是王霸他們！
這三個家夥在樹林裡狼狽不堪地亂躥，陸五還時不時往後麵放上兩槍，江龍聽到他們身後狼狗的咆哮，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忙叫了聲：“王司令，往這兒跑！”從地上撿起塊石頭往陸五的身後甩了過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