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水中救起是男人
船長像是看穿了土匪頭子的陰謀詭計，該他顯示作用的時候了，於是突然把手伸進水裡，命大家說：“跟我學，用巴掌劃水，這樣快一點。”
船艙裡的水已經舀得差不多了，大夥兒聽船長吩咐，靠在船邊的人，都伸出胳膊，用巴掌當船槳，在水裡劃動起來。
船上頓時輕鬆了許多，船老大看著前方，有一片黑糊糊的岸邊樹林，喊：“再加把勁，快到岸了。”
忽然，陳明“噓——”了聲，大家都停下手側耳細聽，一陣突突的馬達聲傳來，剛才風雨聲太大，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劃船上，竟然冇能感覺到有船靠近。
“媽的，拚了——”王霸一把拔出槍，對準那個方向瞄準，陸五蹲下掏出家夥，船老大也慌張起來，船長指揮大家用手當著船槳，拚命向對麵劃。
狂風卷起一陣大浪，將小船抬高。倏然，一道雪亮的探照燈光射過來，將他們完全暴露出來。
此時，眾人才發現，日軍的巡邏船離他們並不遠。船上的日軍也發現他們，淒厲的警報聲尖銳刺耳，三四個鬼子嘰裡哇啦地怪叫著，跑到甲板上端起槍射擊，子彈啾啾射來，船老大身子一震，一頭栽進湖水裡。
王霸開槍還擊，但船隨著起伏的波浪忽上忽下，打槍根本冇準頭。
陳明拿出駁殼槍瞄準，撂倒一個鬼子，江龍也冇閒著，接過船漿拚命地劃。日軍的巡邏船迅速接近，壓著波濤，卷起大浪壓過來，他隻覺得天地旋轉，接著耳朵嗡地一聲，槍聲和風浪聲都模糊起來。
剛掉下水時，他還能感覺到女人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服，一股洶湧水流衝來，那種牽掛的力量倏然消失，江龍驚慌失措——喬子琴不見了！
一定要找到她，誰知剛一露頭，幾顆子彈飛來，擦著他的臉射進水裡，江龍隻好再次沉入水中，拚命往岸邊遊去。
突然，江龍小腿一震，就像被毒蛇狠咬了一口似的，心裡咒罵著小鬼子，身體卻不敢放鬆，拚命遊著，遊著，朦朧中，手碰到一條腿，不由心裡一喜，揪住那條腿，浮出水麵，往岸邊劃去。
江龍露出水麵時，鬼子的巡邏船還在湖麵遊弋，但離自己很遠了。風雨交加，波濤起伏，遠遠漆黑的天空，劃過一道鋒利的閃電，讓江龍看見，離自己不遠處有一片樹林，腳下加緊劃去。
湖邊風浪越來越小，好了，終於靠岸了，江龍精疲力儘地拖著水中人爬上岸，把那人頭朝下翻轉過去，好沉好高，不是女人模樣。他使勁壓背，那人哇哇地吐個不停，江龍才知道，這人根本就不是喬子琴，借著一閃而過的白光，他看見那頭黃褐色的頭發。
真見鬼！江龍無力地靠在樹上，任詹姆斯自己趴在地上吐，他的腦子仿佛已經被冰冷的湖水凍住了，人家救了我的命，可我呢？任憑一個弱女子泡在水裡了，在船上的時候，自己還心中發過誓言，隻要掉下去，一定能把她救起來，可是，現在到哪裡去找？
江龍眼睛發澀，可他連哭的力氣都冇有。
詹姆斯吐了好一會，才艱難地爬起來，靠在樹上喘粗氣，右手在肚子上摸了摸才問：“剛才，你，對我做了……人工，呼吸嗎？”
江龍冇聽明白，也就冇吱聲，詹姆斯類似打著呼嚕說夢話，含糊得很。
雨還在嘩嘩下，風吹在身上透骨寒，可這裡除了他倆，再冇有人爬上來，也看不清楚湖麵，江龍扶著樹站起來，看了一陣，無奈地說：“走吧。”
詹姆斯艱難地扶著樹想起身，卻冇抓牢，又一屁股坐在泥水裡。江龍冇力去扶他，借著閃電的亮光，湖的北邊似乎有亮光，便一直走去，聽到遠遠傳來狗叫，江龍才呆呆地站住了。
“喬，哪去了？”詹姆斯鬼影一樣跟著問。江龍回過頭來冷冷地盯著他，閃電一劃而過，雷聲在不遠處炸響，橫眉怒對的樣子把他嚇得倒退一步。
就是你這個鬼東西，簡直就是顆掃把星，害得我的徒弟冇有了，那麼好的女子也冇有了，偏偏你還冇事人似的……
想到這裡，江龍對著詹姆斯的臉就是一拳頭。
詹姆斯悶哼一聲，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打他，倒退幾步，坐在地上，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嗚咽著哭泣，嗚嚕嗚嚕含糊不清地說：“弄丟，喬，不是，我掉的……”
這地方肯定不能久留，日本軍艦就是衝著我們來的，不斬草除根，他們決不罷休，就是打翻了船，可能也怕擔心岸上留有活口，天亮時可能會過來搜尋。
幾個人現在隻剩下這個該死的美國佬，這個倒黴的家夥，害死了這麼多人，鬼使神差，當初為什麼要跳下冰冷刺骨的長江水，去撈那個，本來就不是裝葡萄酒的葡萄酒桶？為什麼去救那個快要淹死的外國男人？自己為什麼要住進那個教會醫院？為什麼要拍著胸口掩護他上船？為什麼要答應那個新四軍戴眼鏡的長官，說還是要把他送到漢口？
這下好了吧，家破人亡鬼吹燈，已經快要靠岸了，小船卻被鬼子的巡邏艦卷起的浪頭打翻了，救過自己的女醫生淹死在湖水裡了，這個外國鬼子還像鬼一樣，跟著自己要到何時？
江龍身上已經濕透冰涼，小腿上傷口裂開了，鮮血混和著雨水，淅瀝瀝往下流淌，可他根本冇覺得疼，隻是機械地茫然向前走，渾如一具僵屍。
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雨停了下來，轉過一個小山嘴，隱約從樹林中透出亮光。江龍走過去，才發現那是兩小間破舊的茅屋，昏黃的燈光從木門縫隙間透出來。
燈火？兵荒馬亂的時候，又是在這種偏僻的地方，怎麼還有人晚上敢點燈？江龍摸近茅屋，扒在門縫往裡麵看，隻見屋子裡水汽蒸騰，一個女人在燒什麼，看不清她的臉，更不知道多大年紀，是不是要進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