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兩個頭目暗較量
陳大煙袋呱呱鼓掌，伸出手來：“哎呀，船長先生，你總算坐在磨子上思考——想轉了啊。來，為我們共同的抗戰事業，握手。”
船長冇有響應，警覺地直起耳朵，陳明伸出巴掌，將他另一隻甩著的手打了一下。
他難堪地乾笑兩聲，顧左而言他：“陳先生，能不能讓你的遊擊隊先讓讓路，一路上有國軍就行了。”
其實，老奸巨滑的他從一進山就覺得不對勁，隻是對方不出手，不知虛實，他也不敢貿然行動。為了顯示自己實力，偷襲日本人，也算是在遊擊隊麵前表現了一下。
他知道是遊擊隊，但陳明是從小孤山過來的，勢力範圍居然到這邊來了，本事不小啊，看那隊人的行事方式，估計是陳明，那一番表現也算是展示一下軍統的能力。
但是聽見周圍的樹林子裡一陣響動，不知道有多少人，有幾分心虛。
陳明見目的已經達到了，站住大聲說：“兄弟們，暫且撤了吧，按照計劃行事。”
船長聽他這麼一說，不知他們的計劃是什麼，如何行事，更有點琢磨不透，不由一陣苦笑。心想先脫離險境再說吧，遂上前趕上隊伍，簡短命令眾人加快步伐。
這裡打死一隊日本人，日軍豈能罷休？接下來，肯定是瘋狂的報複性屠殺。
據貴池方麵情報，日軍駐守貴池城內雖然才一千餘人，但占領之後即著手建立“安撫所”、“聯絡事務所”兩個漢奸特務組織和警察局，收買潰散的殘兵遊匪充當打手，維持當地治安和鎮壓百姓，清剿共軍和國軍。
皖南區域是新四軍和遊擊隊重點區域，國軍對這種神出鬼冇的作戰方式很是頭疼，日軍攻陷沿江城市國軍退出後，新四軍和遊擊隊更是發展迅速。
看來日本人的情報做得十分到位啊，現在，處座要求他發展淪陷區情報工作，船長一路沉默著，緊鎖眉頭考慮這些問題。
波田部日軍作戰驍勇，從彭澤馬當強行登陸之後，雖然國軍奮勇抵抗，然而敵人海陸空三軍聯合作戰，國軍不是對手，傷亡慘重，節節向西敗走。
而今，第三軍退守廬山頑強抵抗，但隨著日軍１０６師團占領東至彭澤，清剿速度加快，廬山實際上已經成了名符其實的孤山。
日本軍機從九江機場出發，每日飛臨廬山上空狂轟亂炸，山上尚滯留著大量外國僑民，美英法等國大使同日軍交涉，都遭到拒絕。那些國家聯合向日本施壓，才得到允許，可以限日撤離。
船長剛剛接到任務，在營救詹姆斯之後，馬上去廬山負責撤離僑民，然後組織敵後鬥爭。
眾任在肩，萬分緊急，所幸，已經接到詹姆斯了，隻要將他安全護送到國統區，自己便可以脫身，前去廬山，想法協調撤僑之事……
可是，有一利便有一弊，大煙袋居然始終在護送著詹姆斯，至今擺脫不掉。他還帶著遊擊隊人來了，陰魂不散地緊緊跟著，怎麼辦？反正，蔣委員長對這幫土鱉煩透了，不如趁機除掉，如若成功，定能受到處座嘉獎。
一念至此，心思也如天氣一般暗黑，船長見陳明也跟上來了，與自己不到五六步距離，他冷冷睃了一眼，嘴角漾起一陣冷笑。
山林間墨黑墨黑，淒風苦雨仍然不停，遠處的天空偶爾傳來陣陣隆隆的悶雷聲，在那片碩大令人窒息的黑灰色幕布上，閃電不時撕開一道道口子，讓人驚慄膽寒，這注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十幾個人匆匆跟著胖子向西南方向前進，胖子的腿上受了傷，七號特工給他簡單包紮了下，讓他的手下人扶著，參差不齊的隊伍走得並不快。
陳明兩眼餘光緊緊盯著船長，在遊擊隊駐地時，眼鏡首長就發現了他的身份不同尋常，現在更得到確定，和軍統打交道並不是第一次，但此人比起自己遇見過的顯得更陰險狡猾。
他雙臂隨著行走來回擺動，手能感覺到腰間硬梆梆的東西。
陳明多年在夾縫中生存的鬥爭經驗告訴他，船長口是心非，不可能與之和平共處，在把詹姆斯送到漢口的路途中，他必須保持高度警惕，繃緊神經，隨時準備反擊。
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語，喬子琴緊咬下唇，右手緊緊扶著詹姆斯的單架，吱嘎吱嘎的摩擦聲、眾人紛遝不已的腳步聲交織著，聽起來十分單調，隱隱傳來的雷聲，更讓她感覺到了絲絲危險氣息。
擔架簡陋，詹姆斯躺著並不舒服，恐怖的氣氛傳染給了他，使得他渾身的肌肉緊縮，兩手摸索著，想緊緊攥著單架的兩側，來保持身體的平衡。左手伸出去，摸到一個細膩濕潤的小手背，自己那隻大手便牢牢扣在那隻小手上了。
喬子琴感受到了詹姆斯的緊張情緒，反手握住捏了捏，詹姆斯微微撐起身子望向喬子琴，看不清她的麵孔，但感覺到她堅定的步伐。
在這麼壓抑的時刻，隻有她，才能理解詹姆斯的複雜心情，而她又何嘗不是惴惴不安呢？陳明和船長代表著兩個陣營，一路走來時，陳明竭力掩護他們，人雖然簡單粗魯，但此時才覺得他才是最可愛的人，是真正可以護送他們去漢口的人。
雖然船長也有能力護送他們，但山神廟裡他突發的變臉，逼著要罪證，與陳明舍生忘死的行為已經形成鮮明的對比，讓她對遊擊隊的看法有了根本的轉變。
這兩人一見麵就針尖對麥芒，儘管剛才落在後麵，嘰裡咕嚕地說了好一陣，但根本衝突不可能短時間解決，誰知道半路上會出什麼事？特工隊可是十好幾人，而陳明卻是單槍匹馬，雖然遊擊隊員分布在暗處，可仍然處於絕對的劣勢。
喬子琴不禁隱隱替陳大煙袋擔心，她冇有回頭看，耳朵卻牢牢地捕捉著身後的動靜。
絲絲雨水淋濕了她的短發，沿著臉頰滑落，她絲毫不覺得，胸腔裡像填充了一枚點燃引信的炮彈，燥動不安地嗤嗤燃燒，不知道哪一刻會轟然爆炸……
突然身後有人低聲驚呼，接著撲通一聲，喬子琴本能地猛地扭過臉去，一閃而滅的電光之間，她看見，走在陳明後麵的三號特工趴在地上，陳明身子向一邊側過去，像是要摔倒。一旁的船長好像要去扶他，兩人身體瞬間接近，又迅疾分開，陳明卻並冇有倒下，一彈身又站正了。
船長的陰森的聲音傳來：“走路怎麼這麼不小心？”
陳明嗬嗬的笑聲傳來：“冇關係，走慣了夜路，什麼樣妖魔鬼怪都見過，貴屬下可比我更不小心啊。”
一道閃電劃過天空，喬子琴看見船長臉上帶著一抹猙獰，趕緊扭頭，緊走幾步跟上擔架，強按著撲撲狂跳的心，不斷地在心裡念叨：冇事冇事，炭頭不會有事的，上帝保佑……
這段使絆子的小插曲，使得隻有幾裡的山路顯得特彆短，不知不覺，他們就到了胖子這幫土匪的老巢——老虎洞。
三江狗子等人，顯然冇料到胖子還能回來，驚愕之間就被繳了械，被七號九號特工一頓拳腳後，綁在鐘乳石上，胖子也被綁著丟在地上。
老虎洞是個洞口極其掩蔽的山洞，洞裡挺大，裡麵有洋油燈照明，雖然簡陋不堪，但對於躲雨休息的他們來說卻是個福地。
兩個特工出去放哨，另外兩人生火開始烘烤衣服。詹姆斯蓋著他們的雨衣，冇有跋涉之苦，恢複了體力，撿起幾根燃燒的柴禾，帶著喬子琴到山洞深處，找到土匪的兩件乾衣服，身子擋在拐角處，讓她偏僻角落換上乾的，再烘烤自己的衣服。
喬子琴換好了衣服招呼他：“你也換上乾衣服啊。”
“冇找到。”他坦率地說。
“我就不相信，土匪中冇有個子大的。”喬子琴往洞子裡走，黑洞洞的，有幾分畏懼。詹姆斯看見了，舉起燃燒的柴棍子當火把，看見側麵一個小洞口，走進去，衣服被子樣樣齊全。
想必，那是土匪頭子的安樂窩，翻了一下，枕頭下果然有大胖子的衣物，其中還有絲綢的，大概是搶劫來的吧。
喬子琴幫助詹姆斯脫下潮濕的衣服，換上那件藕色的絲綢衣服，笑他像個美式中國地主。詹姆斯說她不知道眼前的危機，虧她還笑得出來。
回來時，隻見陳明盤坐在篝火旁抽大煙袋，另一邊是船長，兩個人都緘默著，其他特工也不敢說話，隻默默地在一旁烤衣服，準備吃食。
詹姆斯學著大煙袋的樣子，在兩人中間盤坐下來，衝著陳明一伸手：“給我，抽兩口。”
一旁的三號忙掏出“美麗”牌香煙遞給他：“詹姆斯先生，嘗嘗這個，好煙。”
詹姆斯冇理他，接過大煙袋，學著陳明樣子，吧嗒吧嗒有滋有味地抽起來，三號尷尬地放下煙走到一邊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