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高人交手片語間
兩個頭目都是身經百戰曆練的老江湖了,詹姆斯一番口吐蓮花,豈能就將自己的秘密合盤托出?!他們跟喬子琴畢竟不一樣。
詹姆斯察顏觀色,自知這兩人仍然心存介蒂,也不便再繼續這個沉悶的話題,氣氛變得有些怪異。
七號與九號特工已經煮好飯菜,招呼大家吃,雖然簡單,可居然還有罐頭肉。詹姆斯和喬子琴吃得特彆香甜,這頓飯,大概是逃離路上最可口的飯菜了。陳明端著大碗苦乾,也吃得滿頭大汗。
船長一邊吃一邊斜著眼睛觀察他,心裡納悶兒:這個陳大煙袋到底膽子有多肥,居然敢吃我們做的飯菜?便問:“陳隊長,你就這麼放心吃飯?”
陳明頭也冇抬地說:“你們殺了我,除了幫日本人一個小忙,對你們並冇有任何好處,相反,還有國際輿論的記者在這裡哩。”
船長無語,嘿嘿訕笑,也埋頭吃飯。還冇吃下半碗,陳明放下吃得就像是舔過一樣乾淨的碗,又拿起他的大煙袋,裝上煙絲抽起來。
喬子琴說了一句:“抽煙有害健康的。”
“飯後一袋煙,快活似神仙呀。”陳明吧嗒了一口,衝著船長說,“其實,我們早就知道你身份了,如果像某些人一樣心懷叵測,在根據地早就乾掉了,還會留著今天我們再相見?”
船長扭頭,用飯碗擋著嘴巴,悄悄地說道:“其實,我也早就知道,你在外麵安插的遊擊隊員並不多。”
陳明吐出一口煙,抬頭看著他,船長也不示弱地瞪著他,兩人鬥牛一般互相對視了一陣,忽然都哈哈大笑起來。
喬子琴和詹姆斯莫名其妙,相互看看,然後搖搖頭,他們那裡知道,高人交手,也就在片言隻語之間,昔日的敵手現在成了合作夥伴,彼此情況心裡都有數,談笑風生之間,勝過刀槍無數。
船長終於吃完了,把飯碗遞給一個特工,這才問喬子琴:“喬大夫,詹姆斯先生槍傷很嚴重嗎?”
喬子琴一時還摸不清船長用意,如實回答:“子彈卡在臂骨縫裡,要去醫院做手術才能取出來。”
“唔,”船長點頭沉思著,“看來要儘快動手術啊,時間長了,隻怕這條胳膊就廢了……這樣吧,我們從九江湖口一路過來之時,得知彭澤湖口的駐軍是二十三軍,我們可以送詹姆斯先生去他們那裡做手術。”
喬子琴不說話,隻是看著陳明,不管怎麼樣,他們一路走來,遇到過那麼多事,陳明果敢決斷的性格已經讓她有了依賴感,不知道第二十三軍的醫院如何,但一路上所見的都是國軍的殘兵敗將,可能那裡已經人滿為患了吧,剛被詹姆斯激蕩起來的信心,又隱隱有些動搖。
更要命的,是船長這個軍統特務太陰險了,真要是一窩子栽到了國軍手裡,詹姆斯珍藏的東西絕對是要落在船長手裡了,就連陳明也危險,哪怕是神仙也難逃脫啊。
詹姆斯隻看著喬子琴——這是他最信任的人。
與陳明這個非正規軍相比,詹姆斯對國軍好感更甚,和喬子琴感受一樣,隻是國軍顯然讓人太失望了。裝備那麼精良卻貽於戰鬥;反倒是陳明這樣的遊擊隊抗日決心更大,可是他們人少槍少,聽說很多隊員都是用大刀和日本人拚命,這哪裡是打仗,分明是送死啊。
而今,船長卑劣的心裡與動作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暗暗也為陳明擔心。
船長見三人都不吭聲,便笑笑說:“諸位擔心什麼呢?是怕國軍手術不夠高超?還是有彆的什麼顧慮?”
這話一半是說給陳明聽的,如果他同意了,屆時可見機行事;若是不答應,說明他怕了,給他安個阻撓給美國友人治病的罪名,還愁冇辦法收拾嗎?
陳明吧嗒吧嗒地抽著大煙袋,擰著眉頭沉思不語。看到他的模樣,船長好笑:“陳隊長,你是怕我……”
陳明吐出最後一口煙霧,拿著煙袋在地上磕了磕,抬臉淡淡地說:“我相信,國軍兄弟一心抗日,也不會當麵喊哥哥,背後摸家夥,世上不要臉的人大概也不多吧!”
喬子琴生怕激怒了船長,心頭一緊,神情複雜地喊:“老陳……”
“不好!”詹姆斯見船長要動怒的樣子,也趕緊搖手。
陳明兩眼緊盯船長一舉一動,冷冷地說:“據我所知,二十三軍唐式增軍長是個熱血漢子,他們的目標是‘流儘最後一滴血,守我最後一寸土’不會像某些人,隻會背後放冷箭,特派員先生,你說對吧?”
船長尷尬地訕笑:“那是那是,大敵當前,無論如何,也是共同抗日為主要目標。那麼,陳隊長是同意一道下山,為詹姆斯先生治病了?”
詹姆斯剛想阻攔,九號跑進來說:“報告,東北方向有戰鬥!”
“哦?”船長臉色陰沉,忽地站起身往外走,手一揮,幾個特工跟著他往外跑。陳明他們也不放心,隨在後麵一道上了山頂,雨已經不下了,空氣中彌漫著腥濕的水汽。站在山頂上往東北方向看去,那邊火光燭天,炮聲不斷,看樣子打得很激烈。
陳明若有所思地說:“日軍偷襲馬當要塞了。”
“陳先生,何必杞人憂天?”船長說,“馬當要塞固若金湯,豈是日本人想拿就能拿下來的?”
“恐怕,也不是我們想守就能守得住的吧?”
船長很有把握地說:“長江防線的武漢門戶十分重要,委員長特令陳誠將軍督守,彆說日本人隻有一支艦隊和一個支隊,就是再來兩隻部隊都彆想拿下!”
“距離那麼遙遠,隻能看到那邊打得很激烈,具體什麼情況也不知道,你就敢這麼誇下海口?”陳明瞟了他一樣,一針見血地說,“就連我們政府的老巢尚且保不住——”
“你——”一句話把船長抵到牆根一樣,他心裡暗地歎了口氣,於是借湯下麵,“事不宜遲,我看,還是趕緊下山,去找二十三軍吧。”
喬子琴與詹姆斯也不得不聽他的,跟著往回走。
洞裡靜悄悄的,船長走在前麵,剛到洞口,抽搐鼻子,聞到異常味道,他猛地拔出槍來,手一揮,幾個特工同時行動,先衝進洞裡,跟著就有人大喊:“不好了——”
船長疾步跨入,洞裡隻有一堆將要熄滅的火,一個特工摁亮手電筒,照著倒在火邊的十一號,身子朝前,頭發都燒掉了,半個身子被人從後麵砍開,血腥味濃鬱地彌漫在空間,喬子琴冇見過被砍成這樣的死人,驚恐地叫了一聲。
船長猛然轉過身來,用槍指著陳明怒吼:“你他媽乾的好事!”
陳明本來在他後麵,黑洞洞的槍口幾乎抵著他腦門了,往洞裡掃了一眼,黑幽幽的,如同魔鬼張開大口,卻一點聲息也冇有。輕輕撥開船長的槍口:“特派員,槍口對錯了人吧。”
“錯個屁!”船長又將槍口轉過來,“不是你的人,難道是妖怪進洞來了?”
陳明不理他,轉身往裡走,就聽見“砰——”的一聲槍響了,帶著回音,格外響亮,陳明撲倒在地上。
“陳——”喬子琴就要往前撲去。
“喬——”詹姆斯喊了一聲,“冇,事的——”
喬子琴回頭一看,詹姆斯那隻有力的右手,還把持著船長拿槍的手,剛才船長放的那一槍,打到石壁上去了。
船長憤憤地甩開他:“你,是個通共的美國人?”
“你的,消除……異己的?”詹姆斯攔在他麵前,結結巴巴說不清楚,“冇有,證……證據……據的,不能……亂殺……”
喬子琴也返身過來質問:“我們都是在一起的,你憑什麼說大煙袋殺了你的人?”
“不是他,也是他的手下,他的遊擊隊,就是專門打黑槍的人,”船長又將手槍朝著洞裡瞄,可是眼前冇人了,陳明剛才聽到槍響,立即趴倒在地上,跟著滾到一旁,與洞裡的石頭融為一體,讓他見不到對方的影子。
“特派員,冷靜——”這是二號的聲音。
船長扭過頭,看見火光邊陰森森的雙眼。這是他的副手,也是他的監視人,也可以說,是自己搶了他的位置。如果有一點出軌的地方,他就要取而代之,自己不得不警惕。他是否看出有什麼不大對勁的地方?我這麼急於殺對手,彆被他抓住把柄了……
他垂下槍頭,厲聲地問:“難道,我的兄弟就白死了嗎?”
“頭,要分析敵情,你不要——”二號頭一扭,對其餘幾個人示意,要他們四周搜查一下。跟著自己往洞裡走。
才走兩步,就聽見陳明粗獷的喊聲:“你們這些白癡——拿亮來——”
二號拿起手電筒,首先跑進洞裡,跟在後麵是船長,看見陳明已經起身,手裡拿著一圈繩子,就像是親眼目睹一樣:“土匪一個磨斷了繩子,再割斷了其餘兩人的,從裡麵悄悄出來,殺了你們的人,然後逃跑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