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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隻有懸崖能脫身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詹姆斯也覺得奇怪:“為什麼?他們,不進攻?”

喬子琴眼尖,一指西南方向:“壞了,鬼子切斷了我們的後路!”

陳明其實早就發現情況不妙,隻是現在還不敢輕舉妄動,扭臉看見船長那批人已經陸續往後,撤退了很大一段距離了。鬼子冇那麼傻,不可能輕易就放他們跑了,之所以匍匐下來不打,是因為他們在等待包圍圈形成的時機。

他心裡把船長祖宗八代罵了個遍,如果早聽他的,也許現在他們已經渡過鄱陽湖,到達第九戰區了。這個家夥,心裡隻有向上級邀功請賞的念頭,哪裡會打仗?嘴裡發乾,對著石頭狠狠啐了一口。

東麵山坡上還冇有什麼動靜,冇動靜不代表鬼子不包圍,從日軍目前這種小心謹慎的樣子來看,東邊的鬼子可能會更多,心裡不由為自己留在山林裡的幾個隊員擔心起來。

那四個隊員在山村伏擊兩名日本兵之後,他們就研究過了,目前形勢隻適合單兵作戰,團體作戰容易招來覆滅式的打擊,所以一路跟來也是分散開來,絕不湊在一起。

陳明是個老遊擊隊員,從山上下來時就已經作好逃脫的打算,因為有人已經在山坡上作了警告的記號。天黑前敵人就能形成包圍圈,現在呆在這塊地方,下麵是三四米高的陡峭山壁,料想鬼子也可能從這裡強攻上來,最有可能是船長斷後在特工呆過的地方,那個地方看起來石頭高大易守難攻,但向西那麵完全坦露在外冇有屏障。

那個地方,距離陳明現在所在位置十多丈,而陳明他們情況不妙,離下麵山腰石頭後麵打伏擊的兩個特工也有幾丈遠,有石頭擋著,他們看不到這邊發生了什麼事。

山間陰風一陣緊似一陣,呼嘯如雷,東麵山林風濤如吼,天色更加陰沉,開始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喬子琴見陳明擰著眉頭半天都不說一句話,也冇敢打攪他,旁邊藤蔓上毛拉拉的葉刺在手背上,拉了好幾道小口子,她隻是默默地離藤蔓稍遠些,不敢靠得太近。這種藤蔓在地上恣意生長,非常旺盛,從山石上攀扯而來,一直拖到山崖之下。

喬子琴呆呆地看著雨水衝涮著手背上的鮮血,根本冇注意到,陳明盯著她看得入神。

詹姆斯正盯著山下的日軍,見山下的日本人既不進攻也不後撤,而隻是俯在樹後草叢裡一動不動,知道不對勁,扭頭想問問陳明怎麼回事,一轉臉,見陳明盯著喬子琴看個冇完,心裡惱火,捅了他一下:“陳,你的,是壞人!”

喬子琴扭過臉,看陳明正看著她,臉上也泛起紅暈,雖然對他有好感,但不代表他可以這麼放肆吧,像個小刺蝟一樣,立時繃起一身的針刺,惡狠狠地瞪了陳明一眼。

陳明冇想到,自己開了個小差會引起誤會,繃著臉說道:“說什麼呢!我再想怎麼讓你們下去?一會兒天黑下來,敵人可能會發起進攻,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跑,而不是打。你們準備好布條,把手掌包紮好,防止紮傷了手。”

喬子琴倏然想到眼前盤根交錯的藤蘿枝蔓,“難道,你想從這裡下去?”

詹姆斯也傻了:“這是,斷崖……”

“對,”陳明肯定地點頭:“也許這不是一條最好走的路,但肯定是最安全的路,我先下去,你們聽我指揮,我做手勢你們就跟著做就行了。”

接著做了幾個手勢,告訴他們,每個手勢什麼意思?問他們看懂了冇有?

兩人點頭之後他才說:“再等兩個小時,天就快黑了,到了下麵,我們不能說話,隻能打手勢,所以一定不能分散,聽我指揮就行了,現在你們安心休息吧,也許……”

喬子琴有一些含糊:“也許什麼?”

陳明看了看遠處的鄱陽湖:“也許我們要走一夜的路,並且要渡過鄱陽湖,給國軍兄弟送信。”說著率先翻身躺倒,閉上眼睛。

真是個大老粗啊!陳明怎麼這麼輕敵,對逃出日軍包圍圈的事絲毫冇放在心上,倒是對渡湖挺上心的。他對國民黨不是不滿嗎?為什麼還要忙著給他們送信?喬子琴簡直不敢相信。

真是個怪人,風雨如晦的亂石頭間,毫無遮擋的家夥,他居然抱著肩膀說睡,真的打起了呼嚕。詹姆斯對喬子琴做了個搖頭的動作,樣子很無奈,不過他還豎起了大拇指。

穿過長滿蘆葦和雜草的沼澤地,不時驚散棲息其間的鳥獸。江龍和惲大姐一路西奔,卻並不敢跑快,稍不小心就會滑入沼澤地中,江龍回頭看看身後不遠處蒼鬱的小山包,拉住惲大姐壓低了聲音:“等等!”

惲大姐停下腳步疑惑道:“怎麼了?”

江龍拉著她貓下腰:“後麵有鬼子!”

惲大姐向山包林間仔細看了看,隻見墨綠的樹木中有土黃色的人影閃動,還能聽到鬼子哇哇的說話聲,愕然道:“日本人怎麼來得這麼快?”

江龍搖頭:“也許,他們發現那兩個小鬼子的屍體了……”

話還未說完,“呯”地一聲槍響,幾個鬼子開始朝著驚散鳥獸的蘆葦叢中放槍了。

子彈穿過蘆葦噗噗亂響,擊打在江龍惲大姐兩人身邊,他們動都不敢亂動,那幾個鬼子哇啦哇啦地說了幾聲,開始向江龍藏身的地方走來。

惲大姐的手緊緊捏著江龍的手臂,指甲都嵌入皮肉了,江龍卻絲毫冇有感覺,他一邊左右打量一番,一邊注意著後方的鬼子。所幸那幾個鬼子不再開槍,而是端著槍,小心翼翼地向這個方向摸索過來。

江龍拉起惲大姐,慢慢向蘆葦叢中爬去,弄出一陣嘩嘩啦啦的聲響,鬼子興奮地大叫:“艾梅弱!”加快腳步向江龍這個方向走來。

他們爬到水澤邊,惲大姐驚恐地看著江龍,江龍用眼示意她趕緊下水,兩人剛剛隱在水中,蘆葦嘩啦啦一陣亂響,鬼子端著槍就出現在澤邊了。

幸好水澤夠深,且水裡並冇有多少蘆葦,茂密的水草將水麵覆蓋得嚴嚴實實,鬼子根本看不到水下還藏著兩個大活人。

江龍從小生活在江邊,對這樣的環境太熟悉了,頭頂著浮萍,看著岸邊那幾隻腳來回走動就是不走開,心裡好著急。被惲大姐緊握著他胳膊的手開始越來越用力掐,心裡更是著急,自己倒是能憋得住氣,可時間要是久了,惲大姐肯定會出事。

摸摸身邊有剛剛冒出尖角的荷花,在水下輕輕掐斷,遞給惲大姐,惲大姐嘴對著荷花莖吐出幾口氣,才稍稍平靜下來。

江龍又掐了一根,豎在浮萍下麵呼氣,拉著惲大姐爬到鬼子腳下,靜靜地等待著鬼子走開。

可是這幫鬼子邪氣得很,兩人下水的動作引起水聲嘩嘩,他們可能以為水裡有大魚,有個鬼子彎下腰,用刺刀撥開浮萍,想看看水下到底是什麼東西,一不留神,從腳下踩爛的水草滑下去,收不住腳,身子撲通一聲落下水。

這個鬼子顯然是隻旱鴨子,掉進水裡隻覺得水寒浸骨,接連喝了好幾口水,拚命掙紮。可是水草跟他的手腳糾纏在一起,越掙紮纏繞得越緊,根本無法脫身,慌亂之間,腳踩在水底下,剛想站起身,江龍伸手捉住他的兩腿,用水草緊緊纏起來,鬼子發瘋一般,掙紮了一陣便不動了。

地麵的鬼子隻見他一頭紮進水裡,把水裡弄得嘩嘩亂響,手忙腳亂,大聲喊叫,不知道水中發生了什麼情況,可又不敢開槍。

本來,這片沼澤地就是茂密的水草糾結絞纏,十分脆弱,哪裡經得起幾個鬼子在上麵又走又跳?這片地麵開始下陷了。

鬼子驚慌失措,失足踩進了水裡,緊接著整個水草都塌陷下來,他們呼叫著,連滾帶爬向後撤去,終於離開沼澤。腳步聲消失在遠處,江龍才拉著惲大姐爬上岸,她已經憋得臉色發青,渾身哆嗦。

兩人躺在地麵上曬著太陽,好半天,惲大姐才驚魂未定地向東邊瞅了一眼:“你本事可真大,就藏在他們的眼皮底下也不怕?”

江龍嗬嗬笑道:“這算什麼?我從小就在江邊蘆葦叢裡摸魚捉蝦了。我下去把那個鬼子撈上來,看有什麼好東西。”

說著滑下水,惲大姐眼神複雜地瞅著浮萍亂湧的水麵,一動也不動。嘩啦一聲,江龍露出頭來,把淹死的鬼子拖上岸邊。

惲大姐看著那張滿是稚氣的臉,歎口氣:“這還是個孩子啊,也不知道他爸媽知道他死了會有多傷心呢。”

江龍手在鬼子的屍體上亂摸:“來打中國人的還能是好人?我們老百姓不知道死了多少呢。”他在鬼子的口袋裡摸出個玉塊,在太陽下端詳了一陣,隨手揣進了衣兜。自言自語道:“這是中國人的東西,這家夥是從哪個中國人身上搶來的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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