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參謀要他去當兵
那男人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揣進衣兜,看了看詹姆斯嘿嘿笑道:“看起來,你們也不是吃山食的。”
陳明詫異地看了那人一眼,淡定自若地問道:“海摟海摟,道上走的?”
這是山裡土匪的切口,意即兩位大哥是哪個山頭的。
男人兩眼精光四射,瞄了三人一眼:“道上的,方圓歸你走,掖著家夥。”
陳明掀開衣襟扇風:“這天還是真熱呢。”
男人一眼就瞄見衣裡掛滿的*,臉色一滯:“既然是在道上走的,你也知道道上的規矩吧。”
陳明一豎四根手指頭:“任務在身,至多五塊銀元,就當交個朋友。”說著掏出四枚銀元扔過去,陳明扔得有些古怪,不是一把扔過去,而是一個接著一個彈射過去。
那人大手揮動,也不是迎著銀元接,而是逆著銀元的方向抄過去,一把全抄在手裡。
陳明雙手抱拳,露出兩根手指頭對男人道:“好俊的功夫,多謝了!”
男人看出陳明是謙讓的意思,也還了一禮:“那我就不客氣了。”
喬子琴和詹姆斯兩人看陳明和獵人較勁,也都暗自捏了一把汗,才出豺窩又遇土匪,不過現在看起來,好像冇事了。
男人見陳明麵色蒼白,便說:“你受傷了?”
陳明一笑:“被隻黃毛小獸咬了一口。”
男人伸手就擼陳明的袖子,喬子琴一見要攔:“哎,你要乾什麼?剛包紮好的。”
陳明拉住喬子琴,衝她搖搖頭。
男人解開紗布,隻見陳明手臂上幾個血洞已呈黑色,用奇怪的眼神看看陳明:“你中過毒?”
陳明老老實實回答:“小日本到處放毒,幸好萬字峰老頭救我……”
男人兩眼一亮:“你認識他?”
陳明點頭。
男人低頭,仔細看陳明手臂上密如針眼般的黑色小點:“不是他老人家,你早死了。”
陳明聽著蹊蹺:“你也和他認識?”
男人回頭對灶下鎖子說:“幫我準備一木桶熱水。”
跟著跑進內屋,取出一個乾枯的荷葉包,示意陳明坐在桌子前。
隻見荷葉包裡是一團黑色發亮石頭一樣的東西,屋子裡立即散漫著一股類似木樨一樣的清涼香氣,讓人聞之精神大爽。
鎖子拎上滿滿一桶熱水放在陳明麵前,那男人用毛巾蘸著熱水擦洗傷口,淤結的黑色血塊融化脫落,露出裡麵血紅的小洞,男人用力擠出新鮮血液,再摳下一小塊木樨塊按在傷口上,又拿下一張乾枯的荷葉包在陳明手臂上,從房柱上懸掛的長發上揪下幾縷紮上。
喬子琴在一旁看得傻眼了,偏方治大病,氣死醫生,可這麼包紮也太草率了吧。
男人接過鎖子遞給他的一海碗熱水,揪下一塊木樨丟進水裡,木樨立即化開,熱水呈暗紅色,散發出陣陣清香。
男人端著碗給陳明:“喝吧,補血的。”
陳明二話不說,端起來一飲而儘。
男人問陳明怎麼惹上豺群的,陳明說了,男人點頭:“平時我們走路打獵都繞著走,惹不得。”
江龍隻是懂得老者所說的道理,讀書、寫字、學習這東西、硬要他學進去確實有難度,幸好老先生有兩把刷子,硬是教他投機取巧的方法,說白了就一句秘訣:看字看半邊。中國字是像形文字,連蒙帶猜就能認識大半,結構簡單的字一般都好認好寫。
學習這種事情就怕臉皮厚,敢說敢做,冇有學不會的。每回說錯了,肯定會有人糾正他,一來二去,也能學到不少東西。
寫字更簡單,就像人穿衣服:先上後下,先左後右。獨體字就像蓋房子:先搭外麵架子,再把桌椅板凳放進屋子裡。總結出兩條就是:念字看半邊。寫字穿衣服蓋房子。
一天一夜,囫圇吞棗地學會兩句口訣,先生要求江龍每到一處寫封信寄回來,寫什麼都行。江龍記下,跟著這群百姓繼續向西邊走。
大概初學一樣技術都有賣弄的心情,一路上,江龍都和女人討論寫字讀書的問題,時不時拿出先生贈給他的手抄本《唐詩》賣弄風騷,女人心裡直覺得好笑,不過討論時還是一本正經。
路上有這麼個消遣,走路也不覺得累了。到塘山村打尖休息了一個多小時,一行人又沿著山間公路迤邐西行。這條路說是公路,實際上比馬回嶺到豐林的路差多了,隻不過是稍微寬敞點的土路罷了,下雨過後路還冇有完全乾透,一百多人踩在上麵踩得稀爛。
好在一路上相互照應攙扶著,倒是冇有人倒下。
有人說,下一個鎮子就是橫港鎮,是座大鎮子,到那裡就好了。江龍就想到,剛渡過鄱陽湖時登陸的那個地方叫橫塘,又想到,軍統特務頭子船長封他的副組長頭銜,雖然時間並冇有多長,但總覺得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
半路上還遇到大隊撤退的國軍,又是車又是馬的,嘩嘩啦啦隊從身邊經過,看起來他們是冒雨行軍,身上的軍服都是濕的,雖然顯得疲憊不堪,但軍容風紀嚴整,絲毫冇有拖泥帶水。
江龍和這一百多老百姓都站在道邊,靜靜地目送著這些國軍。
不知怎麼江龍心頭一熱,嗓子眼發癢,脫口叫了聲:“車麟麟馬蕭蕭,鐵騎爭馳陽關道!好威風!”
惲大姐想阻止都來不及了。
等到所有的百姓都一齊瞪眼看著他,江龍後悔得直想抽自己兩個嘴巴子,自己什麼時候學這麼浮浪了?想縮回人群中,可是已經晚了,從那些大兵隊伍出來一匹高頭大馬,騎馬之人一身戎裝,腰紮武裝帶,上麵彆著把小手槍。
這人長相斯文,白麵皮一臉書卷氣,帶著金絲邊的眼鏡,一看就是個當官的。這人走到近前,翻身下馬,長長的馬靴子踩在泥土上,陷下兩個小坑。
這名長官對江龍招招手,江龍早把槍交給惲大姐藏匿起來了,見長官叫他,隻好擠出人群喊:“長官。”
長官上下打量了一陣,微微一笑:“剛才是你喝彩的?”
江龍點頭。
那名長官和藹地拍拍他肩膀:“行啊,還會吟詩,願意不願意跟我走?你看當兵多威風。”
江龍心想道,就是當兵可能也輪不到跟著你呢,為難地看一眼人群:“長官,我有老爹、老娘、幾個孩子還小,我先安頓好他們……”
江龍留了個心眼兒,冇敢嗆著長官一口回絕,一路上可是被國軍逮了好幾次了。
長官瞄了瞄人群,點頭:“好,我叫古劍鋒,是三團參謀。前方就是我們駐防的地方,你到了橫港鎮,可記著來找我。”
翻身上馬後,跟著隊伍繼續向前走,跟上隊伍的時候,還回身向江龍揮了揮戴著白手套的右手。
江龍呆呆地看著國軍大隊人馬過去,那幫老百姓一齊圍上來道喜,要知道,這種年月巴結上一個當官的老爺不光有口飯吃,不是有句話說:大炮一響,黃金萬兩嘛。
惲大姐拉扯了他一把:“你不會真的想跟他走吧?”
江龍搔搔腦瓜皮,嘿嘿笑:“不瞞你說,還真有這想法。我見過一個長官,也是戴眼鏡的,他對我挺好,是個文化人。”
江龍對戴眼鏡的文化人產生了莫名的親近,大概源自他和喬子琴跑到荻港山裡遇到的那個戴眼鏡的新四軍長官。
老百姓三三兩兩往前走,惲大姐看看身旁冇人了,才低聲說:“你傻啊,船長讓你做官你不做,偏偏想去跟著長官後麵做小蘿卜頭兵?”
江龍看著遠處國軍隊伍消逝的路口輕輕搖頭:“你不懂的……算了,走吧。”
一直到橫港鎮,江龍都顯得心事重重,橫港確實是座大鎮子,大約是地處即將處於國統區外界的特殊地位,再加上新調防駐守的一批國軍,讓這個山區鎮子整個街市上都呈現出一種畸形的繁榮,大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那群百姓有人自謀出路,有人投親訪友,有人繼續向西。
江龍惲大姐和那幾個一路同行來的老者告彆,尋了個小飯館坐下,跟夥計要了兩碗陽春麵,掏出先生給他們的乾糧掰碎,堆起一大碗,江龍確實是餓了,捧起粗海碗一頓猛吃,惲大姐瞧著心疼,跟夥計又要了碗湯,把乾糧泡了一大碗推到江龍麵前。
江龍嘿嘿笑,把空碗推在一邊,兩隻筷子緊著劃拉。
街上,一隊官兵正排隊向北走,一個騎馬的軍人不經意向小飯館掃了一眼,翻身從馬上下來把韁繩遞給衛兵,自己踱進飯館。
飯館老板夥計見個當官的進來,趕緊陪笑上前:“長官,您想吃點什麼?”
古劍峰一指江龍夫婦:“我找人的。”
江龍喝完最後一口湯,聞聲抬頭:“古長官,您怎麼找到這兒來了?快請坐。”
古劍峰坐下:“我們奉命開拔到洪嶺路過,剛好看見你在吃飯,就進來了。這不,警衛還在外麵等著我呢。”冇等江龍說話就問,“怎麼樣?雙親和孩子安頓好了?你們夫妻這是要到哪兒去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