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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買到一隻助聽器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想上廁所了,她下床穿好鞋子,想到要用手紙,又把花布包拿上。剛提包出門,門邊坐著的男子馬上站起來,厲聲問到哪裡去?

冇聽見聲音也能揣摩出來他問的是什麼?這個特務頭子,把我關禁閉了?是要限製我的人身自由嗎?

喬子琴一肚子不痛快,扶著牆,隻是往前麵指了一下。男人伸出手來,像是要扶她。

那不高興已經由十分到十二分,她奮力甩開,大聲嚷嚷:“我上廁所,一個男人跟著乾什麼?我又不認識你!”

看守尷尬地停住了。喬子琴這才覺得糟透了,在山上,趁著鬼子到來的時候,陳明帶著他們懸崖脫險,好不容易才擺脫了他們的糾纏。自己居然用槍聲把他們找來,我這不是自己找黴倒嗎?要擺脫他們才好。

在廁所裡關上門,從貼身的肚兜裡取出一樣小東西,放進衣襟的口袋裡,回到病房門口,從前麵的護士辦公室大喊了一聲:“醫生,給我叫醫生來——要老醫生——”

回到病房,也不管門口的人,進門就砰地一聲把房門關起來了。

不多久,一個老醫生帶著一個年輕的女醫生進來了。頭發已經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看樣子就是個德高望重的老專家,冇有撤退,想必是因為年紀大了。

看到他,喬子琴產生一絲信賴感,從床上坐起,朝門口指了指,兩手的掌心湊到一起,做一個關閉的姿勢。

年輕女子還像個實習生的模樣,輕盈地走到門口,對看門的特工說:“麻煩往外麵坐一下,我們要給病人檢查。”

男人身子轉過去了,病房門關起來了,喬子琴這才向女醫生伸過手去,拿起那本病曆,翻轉過來,又伸手要筆。這個病人不是啞巴呀!

實習生朝老醫生看了一眼,老醫生點點頭,抽出自己上衣口袋的筆遞給。

喬子琴拿起女醫生手中的病曆卡,在反麵刷刷刷寫下這幾個字:耳朵被炮彈震聾,不願被外麵人知道,請找五官科醫生來。

老醫生也不說話,隻是用聽筒聽了一下她的心肺,翻翻眼瞼,然後看看耳朵,撕下幾張紙遞給她,接過筆來也寫了一行字:給你找五官科醫生,鋼筆與紙張留給你寫字。

說完給了筆,打開門,領著實習醫生走出病房。在門口對實習醫生說了一聲:“給她請醫生會診。”

他的話卻是說給看門人聽的,然後又把門關上這才走了。

喬子琴知道老醫生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依舊躺在床上,隻是側身朝著大門,緊張地觀察著門外的動靜,隨時防止有人進來。

頭腦已經徹底清醒,但是還有些沉重,剛剛有一點睡意,卻強睜著眼睛,終於看見門在動了!

果然門打開了,一個微微發福的中年婦女走進來,怎麼如此熟悉呢?大武漢怎麼也這麼小!

這不是給我看耳朵的那個醫生麼?看她開處方簽字叫韓梅,難道這裡是武漢醫院?

韓醫生看見她也愣了一下,跟著笑了,關上門,坐到床前,拍拍她的肩膀,看見床頭櫃上有紙與鋼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病症他們給我介紹過了,耳朵不是看過了嗎?現在無法治療。”

喬子琴也不多話,隻是低聲地說:“韓醫生,我現在處境非常危險,看在你的同事是我同學的份上,幫幫我,幫我買個助聽器,然後幫我逃出去好嗎?”

韓醫生愛撫地拍拍她的肩膀,拿起筆在紙上寫:“助聽器不便宜,全部是進口的。”

喬子琴看到以後點點頭,歪著身子,右手伸進旗袍的偏衣襟裡,掏出一片亮閃閃的金葉遞過去:“你看這夠不夠?”

女子手裡的東西讓她眼睛一亮,跟著寫道:“足足有餘,還可以剪下一小條。”

“不要,剩下的給你補貼家用。”喬子琴附在她耳邊說,“還請您……給我找一套醫生穿的衣服,今晚上我一定要出去。”

女醫生點了點頭,把金葉捏在手裡,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站起來走出門去。

到門口叮囑了一聲:“等會我給你送藥,你冇有陪護吧?我再帶點晚飯來給你吃,真可憐啊!”

韓梅說完直接走了,喬子琴趕緊拿起茶幾上剛才寫字的紙張,全部撕成指甲蓋大的小片片。放進布包裡,到廁所裡扔進糞坑。

女醫生去了好長時間啊,天快黑了才來,一手拿一串飯盒,一手拿一包小藥片,推門進來,腳一勾,反腳一踢把門關上,還大聲嚷嚷著:“餓壞了吧!看看,哪有醫生給病人送飯的?我們真是奉行人道主義精神啊。吃了飯,吃了藥,好好睡覺,到明天就應該好些了。”

見她手裡拿的隻有飯盒與藥片,喬子琴眼巴巴地望著,一雙大眼睛黯淡無光,失望的神色寫滿她的小臉。

韓醫生眨眨眼睛,把飯盒子放在床頭櫃上,這才忙不迭地脫下外麵的白大褂子。她裡麵卻是一件護士裝,跟著,手腳麻利地把護士裝也脫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頂護士帽和一個口罩,塞進她的被單裡。這才又才把醫生的白大褂子穿起來,嘴裡還輕聲地嘀咕著:“可把我熱死了。”

喬子琴見她像變戲法一般,可做得一絲不苟,一氣嗬成,佩服她的麻利:原來她是這樣把衣服帶給我的哦。可是助聽器呢?

見對方還有幾分失望,韓梅打開飯盒,第一層是菜:幾片鹹肉,兩個荷包蛋,還有莧菜,把荷包蛋也染紅了。第二層是白米飯,第三層難道是湯嗎?

不是,最下麵裝了一隻香煙盒那麼大的盒子,還有連線還有耳塞,那就是她已經使用過的那種助聽器。

喬子琴迫不及待地戴起來,笑得像一朵花,湊近她說:“韓醫生,你真好,幫我幫到底吧!”

“幫你走是嗎?”

“是啊。”

“你聽見了?”韓梅也很高興,“你說怎麼走?”

“你讓那個看門的去吃飯,我就可以趁機逃脫了。”

聽她這麼一說,韓醫生盯著她的眼睛輕聲說:“你這不是坑我嗎?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那家夥回來看見你走了,還能不問我要人麼?”

“那我怎麼走得掉?”喬子琴失望了,又出個主意,“要不然,讓那些護士叫他去乾點什麼事……”

“乾什麼事?哪有護士叫陪護人乾事的?”韓醫生問她,“你冇有住過醫院吧!”

她笑了笑得甜甜的:“我冇有住過醫院,但當我是醫生……”

“喲,原來我們是同行啊,怪不得,你說與莫莉是同學哩,你看我都忘記了。”韓梅這才問她,“你想過出去以後到哪裡去嗎?”

喬子琴老老實實地回答:“找個旅館先住下來,再看看,能不能找得到我的家人……”

“白天是出不去的,晚上出去是不行的,武漢宵禁你不知道嗎?除非你有通行證。”

怪不得,大煙袋帶他們白天進入市區,晚上住在寺廟裡哩。

“那怎麼辦?”喬子琴拉著韓醫生搖晃著,“你給我想想辦法嘛。”

“我不是正在實施嗎?”女人坐下來,與她頭挨著頭說話,“我醫院的規矩,夜晚十二點護士交班,大夜班小夜班的護士都要集中,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交代病人……”

“我們醫院也是這樣的。”

“那不就得了?”韓梅說,“等交班的護士一走,你就把護士衣服穿上,口罩戴起來,帽子戴起來,大搖大擺走出去,看守正是打瞌睡的時候,他一定會以為是剛才的護士留下一個,晚了點出去。”

“這辦法好。”她笑起來更好看。

“你出去以後,也朝護士站那個方向走,護士們一定在彆的病房交接,你趁機趕緊下樓……”

她激動了一下,又像是沸騰的水冷卻了:“街上警戒,這麼晚我到哪裡去?”

跟著韓醫生告訴她,護士裝的白大褂口袋裡有一張畫醫院地圖,寫有武漢大學教工宿舍的號碼:“我科室有個護士叫胡曉蘇,她下午下班回家的時候我就和她說好了,今晚上你到她家裡住去。”

“我出了醫院不能上街啊——”

“地圖上有標誌,在我們醫院南大門,12點半有車送醫護人員回家,一車子送你到大門口,你進了武漢大學教工宿舍區,12棟三單元102號就是她家。”

“哎呀,你想得真周到!”喬子琴感激得幾乎想去親吻她。

韓醫生像是冇看出她的心思,繼續說:“我就多問一句,上次陪你來看病的是什麼人?”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說:“是我的家丁,陪我來找父親的。但是父親到重慶去了,我的同學也到重慶去了……躲鬼子飛機的時候,從防空洞出來,和家丁走散了……於是遇到了……”

“好了好了,我不問了,可能不像你說得那麼簡單……你吃飯吧!”女人打斷她的話。

“好豐盛的飯菜,可是我真的吃不下去,您帶走吧!”

“我帶來就是給你吃的,為什麼要帶走?吃飽了才便於行動。”

見她要走,喬子琴就問:“你的飯盒不要了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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