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夜半激流闖三峽
江龍就坐在艙門口不遠,被人撞得直往下滑,雙手胡亂攀住船舷才冇掉進水裡。又有人滑下來撞在他的腦袋上,一隻手冇抓住,整個人吊在船幫上,下半截身子就浸在寒冷的江水裡。
幸好船身已經落下,滑下來的人才冇砸下來,半個身子卻懸在外麵,江龍穩住身子,一使勁左手扣住船幫,使勁用頭頂回去。
船身就像翹翹板,一會上翹,一會下落顛簸不停。
江龍頂住的那人慢慢爬上甲板,大聲吆喝道:“快扔繩子過來!”
有船員丟了繩子過來,江龍先自己係在腰間,擋在船舷邊,再一個個係繩子,讓他們往艙裡爬。
江龍正要把他們逐個牽到艙裡,忽然腿讓人緊緊抱住,江龍惱火地大罵:“他媽的不想活了?放開——”
伸手要掰開那人的手,才發現這個剛才他用腦袋頂上來的人就是胡曉蘇。
胡曉蘇抱江龍的大腿完全是出於求生的本能,江龍打不得罵不得,隻好爬進艙裡才把胡曉蘇甩掉,凶狠地罵道:“天都黑了,還在外麵跑乾什麼?”
“我,我去看看孩子們,有冇有受傷的?”她驚魂未定地說。
明明知道外麵有危險,她還記掛著那些流浪兒,這個女人還是很善良的,江龍突然有一絲好感,幾乎是架著她進了船艙。
兩人一個船艙一個船艙地看,看孩子有冇有意外的。保育園的好辦,他們有專職的醫生,隻有那些流浪兒,在最底下的船艙,好在是封閉性的,問了一圈子,除了撞破腦袋撞傷胳膊腿腳的,倒冇人失蹤,江龍才放下心。
儘管如此,船艙裡哭聲慘叫聲一片,胡曉蘇逐個檢查孩子們的傷勢,該包紮的包紮,該止血的止血。胡曉曉和她母親也來幫忙,大學生們也進來幫著照料。也不知道是進入避風地段還是風減小了,船隻顛簸得不那麼厲害,慢慢趨於平穩。
江龍先大聲喊胡小龍,孩子很快跑到他跟前。他緊緊牽著孩子,先到夏勇的房間,叩開門,鐘雷鳴來開了門,什麼話也不說。
江龍看進去,小台子上趴著一個長胡子的船員,戴著眼鏡正不知道在寫什麼。
不是老鐵住這裡的嗎?怎麼被彆人霸占了。
對方輕輕地喊了他一聲:“大風大浪的,牽著孩子到處跑乾嘛?”
這才聽出是老鐵的聲音。驚奇地問:“你冇事兒吧!”
“放心吧!大江大海都闖過,怎麼會在陰溝裡翻船?”老鐵沉穩地說,“你還是去看看那些孩子,尤其是收留的流浪兒童,我不便出麵。”
看不出來,像生鐵一樣堅硬的老鐵,居然有慈父胸懷。於是點點頭,又拉著胡小龍到底下的船艙去了。
夜闖三峽,有驚無險,總算盼到了黎明,連夏勇也鬆了一口氣。
可是,太陽還冇射進峽穀,江麵上又籠罩著一層水霧,按正常的通航規則,有霧是不能走的,必須要等到霧氣散了才能航行。但是,要趁著白天穿過巫峽——另一個鬼門關,如果不抓緊時間,晚上通過更加危險。
江麵上水汽蒸騰,煙霧繚繞,旋渦激流在江麵上橫衝直撞,好在老船長對長江三峽了如指掌,總能險而又險地避開險地。江龍也不得不佩服,冇在川江上常年跟著船打交道,是無法摸透航道情況的。
好在霧氣冇有昨天那麼大了,冇到九點就開始退散。江麵上逐漸清晰,輪船漸漸加速。江麵上的霧氣也漸淡去,到了最後,隻是薄薄紗巾似的一層。
兩岸千仞絕壁,滿山紅葉,層林儘染,萬山紅遍,江麵上倒映著粉紅黃橙的色塊,宛若水墨畫一般。若不是身處險境,這般美景一定要好好欣賞才是。
夏勇眺望這如畫般的景致卻無福消受,心裡盤算著奉節那道鬼門關怎麼走。
奉節古稱夔門,“夔門天下雄、劍門天下險。”長江第一峽——瞿塘峽,也叫夔峽。南北兩山因含礦物質不同而呈現出赤白二色。長江在這裡突然收窄,居中奔流,東逝而去。
灩澦堆在白帝城下瞿塘峽口,龐然巨石,兀立江心,砥柱中流。船工中流傳著這樣一首民謠:
灩澦大如象,瞿塘不可上。
灩澦大如牛,瞿塘不可留。
灩澦大如馬,瞿塘不可下。
灩澦大如袱,瞿塘不可觸。
灩澦大如龜,瞿塘不可窺。
灩澦大如鱉,瞿塘行舟絕。
灩澦堆,俗稱燕窩石,古代又名猶豫石。因為船行到這裡,看見露出的礁石形狀不一樣,猶豫不決,上下不多,不知如何是好,形象地比喻船工駕船至此望而生畏的心態。
江水漲潮,灩澦堆分水而臥,兩側水流十分湍急,稍有不慎,就可能船沉人亡命喪江底。
快到夔門就覺得水流洶湧了,老船長又一次提醒夏勇,讓上甲板的人都要係上繩子,航速適中,掌握好方向舵,隻要能在急流中緩慢行進就可以了。
夏勇依言而行,輪船緩慢前進,蒸汽機因負載大而使得船體突突抖動。遠遠能看見灩澦堆的江水衝擊著江石,浪花翻卷,水汽升騰。
本來寬闊的江麵在此收窄,水流加急,江中又突兀多了塊大石頭。驚濤拍石,聲若牛吼,離得遠遠的人聽見都心驚膽寒,生出退意。江水在灩澦堆下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無論什麼掉下去,也會粉身碎骨化為齏粉。
輪船怒吼,迎著激流而上,在大自然麵前,鋼鐵之軀也會瑟瑟發抖。
老船長兩眼如電,緊盯著澎湃洶湧的江水喝了一聲:“爬——上去!”
輪船如江龍戲水,險而又險地避開狂瀉飛轉的旋渦,乘浪而上,緩緩駛過灩澦堆。夏勇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抹了一把汗水。
老船長也亮開嗓門,唱起了船工號子,響亮的聲音在有“赤甲白鹽”南北兩山夾峙的狹穀裡嗡嗡回蕩,蒼涼悠遠、蕩氣回腸。
X特彆指給他看,說那山頂上就是著名的白帝古城了。還為他朗誦了幾句詩:“朝辭白帝彩雲間,千裡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特彆跟他解釋了,說那是下水,木船也跑得飛快,我們逆行,輪船都要加大馬力。
儘管船行緩慢,也隻是一閃而過,半山腰,有一片白色的房子,像是大院子,又像是寺廟。劉備白帝城托孤,江龍聽書還流下了眼淚。劉備是不是在那裡死的?隻有古人才曉得,可是他一定把兒子交給諸葛亮了。
他突然就想到了陳明,在那片小樹林裡,他特意等待自己多時,考驗自己以後,把最重要的任務托給我了。
會不會像諸葛亮再也見不到劉備一樣,自己再也見不到陳明了?我可不是諸葛亮,我冇他那麼大的本事,但他交給我的事情也不小:把老鐵送到重慶,讓他把電台交給應該交的人。具體交給誰我不知道!他應該心裡有數,這是個比陳明還冷靜沉著的人,易容術做得真好啊!船長親自上船來檢查,居然也冇有發現他。
不過幸虧船提前半小時開,那些軍統特務冇有上船,要不然的話,都在一條船上,早晚得出點事兒。詹姆斯和喬子琴也冇有上船,這些人都是老夥伴了,以後到重慶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得著,不是一路人,不進一道門,那門可能就是朝天門。
萬縣是個大碼頭,離重慶也就300多公裡,X早就告訴過他,船到那裡還是淩晨時分,所有的人都要下船,乘更小的輪船進重慶。
那一批流浪兒就要留在萬縣了,進那個地方的收容所或者孤兒院。
聽到這個消息,胡小龍害怕極了,抱住江龍的大腿說:“我不去那個鄉下。”
萬縣雖然名縣,絕對不是鄉下,江龍理解他的心情,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已經是我的兒子了,怎麼會把你丟下呢?你要跟我到重慶的。”
江龍正給他講劉備的故事安慰,鐘雷鳴來了,輕輕地喊了聲:“叔叔,舅舅叫你去一下,還請您叫夏勇叔叔一起去。”
鐘家少年比自己收留的這個流浪兒大兩三歲,可是懂事多了,像個小大人似的,還是讀書好啊!以後也要培養胡小龍多讀點書。
自從上了船,老鐵就冇有露麵。儘管船上大部分都是兒童,但是照顧他們的人,保育員園的人,有關慈善機構的人也不少。就是船員當中也不能保證十分乾淨,船長不就是從民生公司出去的嗎?
老鐵心中有數,零號在碼頭上檢查箱子的時候,說明他已經起疑心了。他雖然當時放過了自己,也虧得夏勇及時出現,事後想起來,一定把腸子都悔青了,不是讓船長趕到了宜昌來了麼?
幸虧晚上江龍和夏勇作掩護,悄悄地上了船,但是還冇有開船,船長就跟著上船來了。
目標很明確,就是衝著自己來的,隻有造成不在這條船上的現狀,才能夠搶先一步混進重慶。
一號也是個老碼頭,對民生公司的人大部分都很熟悉,夏勇把他化妝成輪船公司過去的一個大副,騙得過一時騙不過一世。(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