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嘉陵江邊釋前嫌
“她預謀已久了——”喬子琴冷笑一聲,“在大學裡,她就對同學們說,最好的男人被我搶去了。你捫心自問,你是最好的男人嗎?”
“在下慚愧。”
“我搶了你嗎?”
“我們自幼就好上的……”
“時過境遷,我們都不一樣了。現在,我讓給她——謝謝你在在鐘家搭救了我。”說完,她轉身就走。
“你到哪去?”樓澋一把拉住了她,瘦弱的小胳膊讓他心底產生了一絲憐憫。
“回醫院去,我要上班。”
樓澋比她了解得情況多:“那個二爺已經掌握鐘家的實權,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翅膀硬了,也未必全聽他父親的,冇有我的保護,他還會找到醫院去。”
“他們也冇找到醫院去,是江龍帶我去的。”
“對了,那個壯士跑得滿頭大汗,他就是江龍吧!說著一口家鄉話,不是他來報警,說不定,你就當了鐘家的九姨太了,高門貴府,錦衣玉食,你很向往那裡的生活是嗎?”
“放屁,”喬子琴一改往日的溫柔,反手給他一個耳光,“你才向往當醫院院長的女婿呢!”
剛才的一隻手抓住她的胳膊,另外一隻手反過來才能抓住她的巴掌,纖弱的小手已經很有力度了,打在臉上火辣辣的。
然而嫉妒是愛情的調味品,正是從這裡看出來喬子琴是在乎自己的,樓澋乾脆兩手扯住靠近自己的胸膛,聽到砰砰冇有規律的亂跳,他緊緊摟著,讓自己的心跳合上她的節拍,可是冇成功。
喬子琴拚命地掙脫開來,咬牙切齒地說:“你們委員長不是提倡新生活運動嗎?他都一個老婆,你還要一手抱一個?”
“胡說,我是這樣的人嗎?”
“放開我,我拿證據給你看。”
她現在的勁真不小,居然能擺脫一個軍人的糾纏。打開背包,掏出一張照片,正他自己也覺得肉麻的照片,正要側過臉去,卻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指著照片對她說:“你看看,雖然她偎依在我的懷裡,但是,你看我的頭偏到哪去了?我的眼睛看著哪裡?我的雙手又放在哪裡?”
喬子琴一看,也發現不對勁——我怎麼偏偏拿到這一張啊!
他的下巴揚著,眼睛看著藍天,雙手居然叉著腰,仿佛裡的美人隻是一件硬套在他身上的背心。
見她冇抓住把柄,有些失落,樓澋得意地說:“看看,我們真有柳下之風,正人君子,具有坐懷不亂的高風亮節不是嗎?”
“放屁,”喬子青不僅有力量了,而且也粗魯了,呸了一口,“我在她家看到好多照片,都是你們倆親密無間的合影……”
“但我冇有一刻忘記過你呀!你從木鎮打電話來的時候,我簡直可以用欣喜若狂來表示,恨不能飛到你的身邊去,還專門委托薛司令照顧你。可是,你到了武漢都冇給我打個電話,然後我又托軍統局人找你,他們局長專門電話那個外號叫船長的特工頭目,讓他務必要在武漢找到你,安全護送你到重慶……”
“你說的都是事實,可是照片也是事實,鐵證如山。”喬子琴依然憤憤不平,“先長的眉毛不如後長的胡子,你和她照那麼多照片,我們可曾有一張合影?”
他雖然語塞,但是心中悶悶不平:“我曾經提議我們合影,說過多次,你都不願意,你說等到照婚紗照的那一天,你難道忘記了嗎?”
“怎麼就跟她合影那麼多?”
“不可否認,她是個有心數的姑娘,每次出去都帶個拍照片的人,拍了些什麼照片我並不完全知道。你拿的這張照片就冇看過。可是我卻看見你和彆人的合影照片,還昭告全天下了,看報紙的誰看不見?還那麼親密,還,還親吻,還舉杯,你不覺得丟人嗎?”
“你和莫莉的照片隻有攝影的人才看見,而我的照片是記者拍攝的,大庭廣眾之下,冇有藏著掖著,那是光明正大的,冇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堂堂軍人,國家棟梁,居然心胸那麼狹窄,你對得起人嗎?因此就吃醋,就耍小性子,就不理我,不接我,把我一個孤零零地甩在重慶街頭……”
說到這裡,喬子琴又委屈地嗚嗚哭泣,好不傷心。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請允許我改正錯誤。”樓澋看得心疼,自責不已,一把扯起她,抱著喬子琴摟得緊緊的,火熱的嘴唇像密集的子彈,頻頻射向她的臉蛋,也擊中她的心。
在戀人的懷中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兩人才思索下麵何去何從。
樓澋告訴她,領導已經借給他一套公寓,兩居室,儘管不大,但是可以安身。
喬子琴搖搖頭:“你不是說了嗎?那個二爺未必聽他父親的,這件事冇了,鐘家勢力遍布全城,你是政府官員如何?強龍鬥不過地頭蛇,你拿什麼保證我的安全?”
“那我們就結婚,那家夥總不能強搶*吧?”
“結婚?你準備好了嗎?我就這樣跟你去,無異於野合私奔。”喬子琴還有些不甘心,“何況,我們雙方心上都有傷,冇有愈合,草草結婚合適嗎?”
“那怎麼辦?你在醫院是絕對不安全的。”樓澋躊躇一陣,突然想起來,“你那個老鄉怎麼樣?”
“他倒是個忠實可靠的人,為詹姆斯的資料舍身忘死,就連你父親也信任他,當初就是讓我跟他一起出來的……”她冇有說,在半路上卻被陳明甩下他了。因為樓澋與陳明畢竟是兩個陣營的人。
“他現在住哪裡?”
喬子琴就把她當初住胡教授家,後來胡家又收了江龍作為義子的事情說了:“胡家大女兒也在武漢醫院當護士,最近結婚了,他們一家在一片敵機轟炸的廢墟上修建了幾間房子,江龍就與他們一家住一起。”
“廢墟?”樓澋突然來了興趣,“那倒是人們不去的地方,也冇有左鄰右舍的注意,家裡還有老人住一起,你隻要深居簡出,就冇人發現的。”
“那就是王寶釧的寒窯是不是?”
“我不會讓你住十八年的,”他撫摸著那瘦骨伶仃的肩胛一陣心疼,說,“隻要住一陣,我想辦法化解鐘二爺的不良居心,以後就無虞了。”
江龍一直擔心,不知樓澋是不是把喬子琴弄出來了。可是一直到下班都冇人來喊他接電話。乾脆跑到樓上去找。葉編輯說他下午出去組稿的,才回來不久,不知道是不是有電話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決定到詹姆斯那去問一下。冒著下班的高峰,擠上公共汽車,趕到他住的地方,門衛說他出去就冇回來。江龍不信,上樓看看也冇人。
哪去了?鈡府留他吃飯了嗎?冇這麼好事吧!他在那裡打起來了?也不至於。
詹姆斯在哪裡?
其實他連鐘家的門都冇有進去,隻是停在公館大門的對麵等候。根據時間估算,樓澋接人再快,也能趕得上看他們出來。
因為自己冇有耽誤,而且在去的路上,他眼睛像錐子緊盯著對麵,冇有一輛政府軍綠色的吉普。那就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怎麼可能放過?果然,在鐘家大門樓的對麵,他看見了那輛車,裡麵冇有人。
那家夥進去了,還冇有出來。自己是不是進去?
就像哈姆雷特的自言自語:活著還是生存這是一個問題,進去還是不進去,這也是一個問題。
他有進去的理由,說是需要繼續采訪,補充細節。但他不願意看見姓樓的家夥,這個背信棄義的東西,居然虧待了自己心中的仙女。現在他趕來,是不是來得及?
如果要換成是自己,那是像中國皇帝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想起江龍的話,自己問自己,我是在吃醋嗎?心裡頭的確酸酸澀澀的。他不是一個小氣的人,有這個肚量,愛一個人就希望她過得更好。
可她的確委屈了,是我這個外國人造成的錯。但是我冇有錯呀!喬小姐也冇有錯,中國女性太低微,太有內涵,可以說是太封閉,都是他媽的封建糟粕。
他們男人可以有許多老婆,女人為什麼不能有幾次戀愛或者幾次婚姻?這麼好的女人不珍惜,他是瞎了眼睛還是爛了心肝?
假如和他見麵那就決鬥吧!可這是在古老中國的土地上,這是在多災多難的中華民族中,我到中國不是來找老婆的,我應該像天主那樣無私無畏,以拯救他人為己任。這個樓澋長得不醜,但願他還有一顆抗日的心,還有一顆冇有泯滅的良心,在她情感的灰燼中,能夠讓愛情死灰複燃,那就讓喬小姐自己選擇吧!
詹姆斯把車子停在遠處,靜靜等待著門裡的人出來。
那真是度日如年啊,終於等到了,出來的人不止一個,嚴格說起來是一對,男人英俊,女人美麗,用中國話來形容,叫做什麼?一對璧人,他查過字典,像美玉一樣的一對年輕男女。為什麼彼此都不珍惜呢?(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