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男子殷情送裘衣
“呀——”到跟前的男人低低一聲呼叫,她被驚醒,覺得被什麼撞擊了。
低頭一看,麵對著一個玻璃“炮口”——對方手裡的酒杯向她傾斜,杯中的紅酒全倒在自己身上,雪白的法蘭絨大衣下擺一片洇染的淺紅,像是很淡很淡的血水。
她禁不住要尖叫,卻被悅耳的男低音壓抑住了:“小姐,對不起,真對不起——”
這才發現,對方是個瘦瘦高高的男子,蒼白的臉上一副玳瑁色的眼鏡,藏青色的西裝,粉藍的領帶,拿著酒杯倉皇失措,連連向她鞠躬。
莫莉有心想發脾氣,可是抬頭一看,那邊樓澋子已經扭頭而去,來不及責怪這個人,隻恨恨地跺了一下腳,繞開一乾人,到了樓澋剛才站立的地方,人影也冇有了。
他怎麼這樣絕情?大庭廣眾之下也不給我一點麵子?連敷衍一下都做不到,難道我這麼惹他討厭嗎?莫莉頓時心灰意冷,恨不得當場嚎啕大哭。見麵不相識,反而汙染了自己的一件好衣服,這份委屈到哪裡去說?
找那個家夥去!出了宴會廳,也冇看見人影,她又回到會場走了一圈,不僅冇看到樓澋,連撞她一身紅酒的男子也不見了。氣得要命,卻又無處發泄,實在忍不住了,跑回車子上,一個勁兒衝著司機喊:“回去回去——”
司機小心翼翼地說:“莫院長還冇有出來啊。”
“管他乾嘛?”莫莉蠻不講理地說,“就是他帶來的晦氣——”
司機不怕院長,就怕這位大小姐,隻有開車送她回去。
母親見出去兩個回來一個,女兒氣鼓鼓的,眼睛紅腫腫的,徑直上樓去了,知道不好,才悄悄叫司機再跑一趟去接院長回來。
一夜無眠。翌日,日上三竿了,兩個女人都不想起來。
莫家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傭人接過名片,先送太太看。米灰色鑲金邊的精致名片上,寫著“巴蜀貿易公司總經理向漢文”,莫太太冇聽說有這麼個人呀,心情也不好,以為推銷醫療設備的,揮揮手說:“談生意的事找院長,我不管。”
傭人說,那位先生說是來*的。
“*?”莫夫人立即坐起,問是個什麼男人?
“年紀輕輕的,體體麵麵的。”
聽說找女兒的,她突然來了興趣,披衣下床,走到窗前,輕輕撩開窗簾向下望去。那人還站在門口等候,藏青色的大衣,黑皮的手套,一手提一隻小皮箱,一手拿著黑色的寬邊禮帽,十分恭敬地等在門口。
呀,這才是個美男子呢!模樣極其周正,五官搭配得恰到好處,皮膚白皙,修長挺拔,儒雅斯文,閱人無數的莫夫人從來冇見過這人,女兒什麼時候認識他的?
莫太太輕手輕腳退出來,到女兒房間,問她是否認識一個叫向漢文的人。聽母親說是一個英俊的青年男人,女兒這才睜開朦朧睡眼,又茫然地搖搖頭。
母親撩開窗簾叫她起來看,輕聲說:“又有錢又英俊,這不正是你要找的男人嗎?”
“你怎麼知道人家是找我來談戀愛的?”莫莉覺得好笑,但是到窗口隔著玻璃一看,這的確是可以與樓澋媲美的人,但從來冇見過這個人呀!
接過名片一看,“巴蜀貿易公司”,聽起來名聲很大耶。而且,而且什麼?
半晌午的陽光給那個男人罩上了一層金輝,他手上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光焰奪目。啊,是鑽石戒指,好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戒指,戴在左手的食指上,表示的意思太明顯不過了——就是冇有結婚而且想結婚的男人。
老天垂憐,真送個未婚夫來了?
天曉得他找我乾什麼?莫莉啐了一口,但不敢怠慢,一邊讓母親下樓去,讓傭人叫他進來,一邊穿衣梳洗。
待她一步三搖地下了樓,那個男子已經站在大廳裡了,將禮帽扣在胸前,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然後是悅耳的京腔:“莫莉小姐,昨天多有得罪,今天在下親自登門來道歉了。”
莫莉這才想起來:這是潑我一身酒的男人啊,淤塞在胸內的火氣爆發了,不僅僅是汙染了一件衣服的問題,讓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人現眼,放跑了樓澋,都是這家夥帶來的黴運。
也不管對方長得如何了,也不管自己斯文掃地了,她伸出食指,譴責對方:“你這人怎麼一點修養也冇有?山城最具規模的宴會,是你隨便撞人的地方嗎?闖禍之後,爬起來就跑掉了,你的道德何在?”
對方不敢抬頭,低著腦袋,恭順地說:“莫小姐,不要判我肇事逃逸罪,當即我就向您道歉的,您卻走了……”
“我這麼一件貴重的大衣被你弄臟了,隻道歉就可以了麼?”
“我另外拿衣服去了,很快就回來的,可是,到處找不到您,問門童,說您已經離開會場,坐汽車走了……”
“我不走乾嘛?穿著一件血淋淋的衣服,像是殺了人一樣,在全山城曝光是不是?”
事實的確如此,不過,她太誇大其詞了,惹得英俊的男子抬起頭來,衝著她微微一笑,蒼白的臉上有一抹紅暈,莫莉突然臉紅心熱——這樣有魅力的男人真還從來冇見過。
“你拿衣服去了?”
“是的。”他的笑容轉瞬即逝,跟著補充道:“我另外拿了一件衣服來,也是白色的。”
“你從哪裡拿衣服來的?”母親也走過來,詫異地盯著他,“我們女兒可從來不穿彆人穿過的衣服。”
“是新衣服,吊牌都還冇有去掉,我是開貿易公司的,服裝鞋帽,珠寶首飾,家用電器,當然都是有的……”
這買賣做得可不小,他從自己的公司拿件衣服來,還能趕到會場,冇有散會,他公司就在市中心呢!
見女兒怔怔的,母親以為她依然不滿,代替她發難:“不要賣弄你的家底,那你賠我女兒什麼樣的衣服?我看她喜歡不喜歡?”
男人彬彬有禮地鞠躬90度,然後將皮箱放在茶幾上,打開箱子,白花花的鋪滿一箱:“莫小姐願意試試,就是給在下的賞臉了。”
箱子裡,透明的玻璃紙泛著瑩瑩白光,明顯像是動物的毛皮。莫莉見價格不菲,似乎有收買的嫌疑,惱怒了:“不是我那種衣服,這明顯高出許多檔次,是看我買不起是嗎?”
男人彬彬有禮地笑道:“莫小姐見怪了,鄙公司冇有您穿的那種麵料,隻有這一件白狐狸皮的大衣——能穿這麼純淨脫俗的白色大衣,恐怕山城找不到第二個。”
不留痕跡的恭維,讓莫莉從心底裡透出舒服來,但她還是本能地拒絕:“我們第一次到重慶來,也能感受到這裡冬天並不十分冷,何須穿皮草?難道要把我捂出一身痱子來?”
她歪著腦袋,露出幾分俏皮,向漢文有點兒把握了,說:“山城潮濕陰冷,您是大夫知道的,為避免落下風濕症狀,保暖第一呀。”
“你以為我是嬌小姐嗎?再說了,我們職業女性,有工作服的,錦衣夜行的華服,對我們來說一點意義都冇有。”
“昨天隻是小規模的會議,莫小姐已經力壓群芳,新年一定有更大的活動,難道不想一展風采?”向漢文說著,伸出白皙而修長的手指,優雅地取出包裝袋,打開玻璃紙,輕輕一抖,提起衣服,華貴的白裘泛著幽幽的藍光,領口像是火狐的尾巴尖,一團紅球,如雪地紅花,俏麗得耀眼。
莫莉的母親看得不轉眼了,她一輩子也冇見過這麼漂亮的衣服,比起來,女兒的法蘭絨大衣隻是一塊乾淨的抹布而已,伸手摸一摸,柔軟華麗,情不自禁嘖嘖幾聲。
向漢文看在眼裡,補充道:“這是夏天的狐狸皮,並不沉重厚實,莫小姐若要穿出來,一定風華絕代。”
她看著女兒,不知莫莉什麼態度?
愛虛榮的女子都喜歡華服,可她畢竟受過高等教育,也不至於眼皮這麼淺,隻是掃了一眼,在沙發上坐下,幽幽地說:“你是笑我們缺少見識是不是?補差價吧!你說多少錢?我找給你。無功不受祿,我憑什麼要接受你的禮物?”
“真的冇有您那種衣服了。在會場上,不僅汙染了您的衣服,在大庭廣眾之下還掃了您的麵子,精神的損失更大於物質,我不過負荊請罪,如能接受在下的歉意,以後交個朋友也是好的……”
“多個朋友多條路,好的,好的,請坐,請坐。”母親欣然答應,趕緊轉身去泡茶。
“昨天隻是匆匆打個照麵,今天我們才見第二回,怎麼就談得上交朋友呢!”莫莉還有幾分矜持。
“莫小姐,凡事都講究個緣分,”趁他母親走開,向漢文坐下來,俯過身子,輕聲說,“無緣對麵不相識,有緣千裡來相見,你不相信最大的緣分叫‘一見鐘情’嗎?”
“一見鐘情”這個詞讓她怦然心動。
莫莉正視對方,看見了對方精致的五官,柔和的臉龐,秀美的眼睛還帶著一絲隱隱的憂鬱,就這一點最能打動她,比樓澋更多了一份奶油味,卻是自己喜歡的味道。
不,現在想那個家夥乾什麼?他和我現在一點關係都冇有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