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劇場外麵遇敵人
“棉衣有什麼要不得的?莫非還打光咚咚?”鐘二爺說。
老鐵就說,這個話劇演的是明朝時候的故事,演員全部要穿古裝,可是衣服套不上去。
二爺就說,脫了棉衣,穿裡麵衣服不就得了?
老太爺連連搖頭:“要不得,要不得,萬一凍到了郎凱開交哦,讓飼候小少爺的仆人趕緊去拿呀!”
老鐵說:“我看到那服裝的大小,可能要套在毛衣外麵合適,他昨天穿了丟在我的房間了,其他人搞不清楚,我回去拿吧!”
詹姆斯說,他還要拿一台新照相機和膠卷,可以多給少爺照幾張照片。
“你個龜兒子,郎凱不整快點啊,快點去拿,等哈子,給我們少爺照幾張漂亮的照片,發到報紙上,讓我們鐘家行市一下。”鐘二爺上回的照片很漂亮,在一張小報上亮相,各界朋友都誇他是重慶美男子,得意了好多天。馬上叫開車的三娃子送他們去。
汽車發動了,詹姆與老鐵坐在後排的沙發上,都用眼睛向對方發問,雙方也隻點了點頭。
上上下下的人都去看戲了,隻有幾個老家人留守,一個個都站起來喊五爺。老鐵對他們搖搖手,說少爺要毛衣,他回來拿的。很快提了一口箱子出來上了車子,然後對司機說,鐘二爺要外國記者拿一台好的相機,等會兒要給小少爺照相。
汽車拐了個彎,很快向宣傳廳開過去。
“還要拿幾筒膠卷,那玩意兒不能曝光,箱子裡放得下吧?”詹姆斯突然問。
“我把箱子帶上去,直接放裡麵,就不會曝光,完全放得下的。”老鐵點頭說冇問題,就叫司機稍微停一下,兩人提著箱子上樓,很快就下來了。
到了會場,詹姆斯拿出自己的東西,老鐵把鐘雷鳴的衣服送後台,讓人給小少爺換衣化妝。他再走出來,大概是跑熱了,領口解開,露出一個吞口兒,隨著他的走動一晃一晃的。
老鐵到江龍那裡打了個招呼,說衣服拿來了,外國記者把相機膠卷也拿來了,他正在後台照相呢!自己跑熱了,到後麵坐坐。跟著他到了胡教授麵前,抄著手連連誇胡教授的劇本寫得好。
胡教授很謙虛,說時間倉促,考慮不周,也缺少生活體驗,劇本還是太平淡了,冇有波濤起伏,可能也不感人。
老鐵說十分感人。他每天接送小少爺來排練,就因為劇本寫得好,演員很入戲,每次都感動得眼睛水都掉下來了。他們討論劇本,關於角色,關於場景,關於人物的對話,似乎都很有見地。
江龍冇想到老鐵還挺會聊天的,他那張厚嘴唇平常都閉得緊緊的,仿佛撬棒都撬不開。
說了一陣話,跟著江龍站起來,看到胡教授身邊坐著的樓澋有了動作,似乎炎熱起來似的,也解開了衣領,露出了胸口掛的吞口兒。雙眼盯著他們兩人不放,看來看去也就是看到他們眼睛眨動,似乎在用雙目說話,最後兩人都點了點頭。
這時,詹姆斯跑過來了。對他們說,大家難得聚在一起,今天請客,散場後一起去喝酒吧。
喬子琴帶著新娘的嬌羞說:“你們男人就喜歡喝酒。酒有什麼意思?又辣又苦,記者給我們照的照片還冇有給我們哩。”
“你看我這記性,”詹姆斯說。“剛才去拿照相機和膠卷,忙著給少爺拿衣服呢,居然忘了同時把照片拿過來了,有勞你們自己去拿吧!”
胡曉曉一直在和姐姐說話,現在才有機會插嘴:“還有我們的照片呢?”
詹姆斯拍拍腦袋:“是的,是的,胡小姐兩姐妹的新婚照,還有你們的全家福,照片我都衝洗出來了。”
“夏勇也不在家,姐姐、姐夫要趕回去,還是我去拿吧!”胡曉曉說。
“我今天開車來的,把我們的照片取了以後,幫你們一起取出來,送到你們家去。”
聽樓澋這麼一說,胡家人都說不好意思,胡媽媽好客,說:“乾脆你們一起到我家吃晚飯吧!”
“不不不,”詹姆斯首先拒絕,“演出結束以後就時間不早了,何必去麻煩你們一家人?”
胡曉曉嘴快:“你是不是給我們照得不好,怕我們問責?”
“哪裡?我的技術還用懷疑麼?絕對不亞於婚紗店拍出來的。”
詹姆斯剛剛說完,劇場的鈴聲響起,他跟著說要去拍照了。老鐵也回去了,坐到鈡府的那些人身邊,大家全部停止講話,會場安靜下來,報幕員走上台來,宣布《拒敵》馬上開演,而且開始報告演員名單。
一號人物當然是阮弼,誰演的大家都不在意,第二個就報道:“陳少爺,小演員,鐘雷鳴——”
話音剛落,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當中還夾雜著叫好聲,議論聲,持續了好長時間,以至於後麵的角色演員是誰?一個也冇聽清。
話劇一開場,就是陳知縣帶著他的兒子在練武,一個英俊少年上台亮相了,那是鐘雷鳴穿著明代的衣服,裝扮成縣長的小兒子,拿著紅纓槍舞動一番,馬上獲得滿堂彩,個個都誇小少爺好漂亮。
少年陳少爺也要練武,陳知縣卻讓他讀書。
爺倆正在爭論,探子來報,倭寇已經到南陵了。陳知縣立即召集軍隊,帶著大兒子去迎戰。陳知縣的小兒子偷偷跟著父親和兄長去出征,在去南陵路上遇見了倭寇,他躲在樹叢中,眼睜睜看著他們戰死。
無法掩埋父兄的屍體,他隻有撿起父親血染的帽子,跑到湖城報信。然而湖城已經無兵可派,無將可守,他捧著那頂帽子,跪倒在十字街頭嚎啕大哭。
湖城徽商阮弼扶起他,決心組織民團、抗擊倭寇……
有父母被日寇打死的慘痛遭遇,鐘雷鳴幾乎是本色出演,演得聲情並茂,哭聲感動了台下觀眾,引起哭聲一片。
趁著這個時間,江龍站起身來向前麵走去,到鐘家一堆人跟前,看老鐵坐在最邊上,像是隨便問問:“五爺,您來過多次了,知道廁所在哪裡嗎?”
“啊,這地方是改建的劇場,廁所還挺遠的,不太好找,我給你指點指點吧!”老鐵站起來說。
“那怎麼好意思?耽誤您看話劇。”江龍抱歉地說。
“我可是天天看呢!正好要出去抽支煙。”老鐵說著,向劇場外走去。
大家看劇看得入神,儘管聽到兩人講話了,望都不望一眼,任憑他們出去。
出了太平門,兩人穿過一條巷子,有幾間屋子,兩頭就不見人了,江龍掏出煙來,蹲在關門的屋子前麵,老鐵卻往廁所那邊走去。
剛抽了一口煙,突然就發現來了三個人,交頭接耳了一陣,一個朝前指了一下,幾人大步流星趕上去。
江龍看著蹊蹺,都是身大力不虧的,難道又是軍統?從他們的衣著打扮來看,不太像啊!也不像樓澋他們機關的人,那眼神有些躲閃,那裝束有幾分斯文,那身形又有幾分彪悍,那架勢也不像是上廁所去的……
江龍埋著腦袋,豎起耳朵,三個人走過去,模糊傳來一聲咕嚕,聲音很低,他並冇有聽懂是什麼意思,但語音就是日語的腔調。他住在武漢利民醫院小院子裡,是聽慣了日本人嘀咕的。
他一個激靈站起來,就像一輛戰車,對著他們中間衝過去。
聽到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前麵人刹不住,後麵人似乎也刹不住,強大的衝擊力把個子最矮的瘦子撞個趔趄,後來者居然衝到前麵去了,猛然收住腳,突然轉過身來,麵對著他們發問:“乾什麼的?”
見來人戴一頂鴨舌帽,穿一件粗布棉襖,看樣子就是個賣苦力的。可是他跑得快,衝勁大,還能立刻收住腳步,此人功夫不凡。
當中的一個高顴骨的家夥橫著眼睛發飆:“我還問你乾啥的?”
“我是劇場工作人員,維持秩序的,正在演話劇,請你們到會場入座……”
江龍混跡江湖多年,警惕地注視著他們,那語氣卻不卑不亢。
兩邊人向他包抄過去,當中人瘦骨嶙峋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上廁所,你給我少管閒事!”
見其餘人都向他逼近,明顯腰間鼓鼓的,為什麼一言不發?難道是怕暴露他們的日本口音嗎?
隻要大喊一聲,劇場裡的人就會聽見,起碼鐘家的袍哥會有好幾十人在這裡看戲,日本特務立即會變成過街老鼠。可是江龍不能喊,因為他要執行陳明的任務。這些人是衝著老鐵來的,而他的任務就是要掩護老鐵撤退。
三個人也不願意聲張,自信以他們的身手足以對付當前的這人。但是他們時間緊,不願太耽誤時間,為首的就要推開他,可是江龍像鐵塔一樣站立著,其他人也不言語,一個要抓臂、一個要摟腰,一個要揮拳向他打來。
江龍避免被抱摔,轉騰挪動,順勢借力,自控身形步法,緩解了對方的摔拿,避開他們的拳腳,連連後退幾步,突然掏出手槍對準他們,厲聲喝道:“你們要乾什麼?”(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