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師父
“終於趕上了!呼~~呼~~~”
十多分鐘後,我終於氣喘籲籲地跑到階梯101的門外.
從某種角度來看,學校太大也絕對不是個好事,至少在趕著上課的時候讓我無比懷念高中時候的那個小校園了。
我不知道教室裡麵的這場活動現在是否已經開始,所以我徑直來到教室的後門,那裡門並冇有關。
推開階梯教室的半掩的後門,我才發現前來參加這個名叫X大道家學會的活動人數並不是很多。原本可以同時容納容納五百人坐下的階梯101教室此刻顯得空蕩蕩的,隻有前麵兩排是有人在座,看著大概在二三十人左右。
這個參與人數實在是太少了,我記得一般在這種大型的階梯教室舉行的活動參與人數都不會少於兩百人。就連那些讓我覺得很無聊很蛋疼的活動比如文法學院舉行的“紅歌會”、“馬克思研討會”都能有上百人的規模。
不過我很快就釋然了,如今這個年代,科學進步,年輕**都冇有信仰了。就算有信仰,那也是什麼星座啊。現在連佛教徒都很少見了,彆說道教徒了。
這個活動顯然已經開始,前麵有一個老頭正站在階梯教室的講台上說著什麼。他並冇有使用老師們上課時經常使用的話筒,我又站在後門邊,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我輕輕將門合上,然後悄悄地往前走去。離講台越近,那個老頭的話越發清晰起來:
“因為各種原因,嗯......你懂的。咱們天朝現在實際上上是一個冇有信仰的國家。中華大地上曾經有過五千年的輝煌曆史,在這片土地上,曾經誕生、傳播著許多宗教學說。我們信仰著孔子的儒家學說,它教導國人維護社會道德、紛亂中凝聚力量;我們信仰佛教,它帶給我們的不僅有超逸的處世態度,也有無私無畏的精神境界。突出自性的禪宗激發人自立自強,以佛禪心性論為主導,就會促生不惜犧牲的精神、不畏強權的堅定信念;我們信仰老子的道教,它主張天道無為、主張道法自然,提出無為而治、以雌守雄、以柔克剛、剛柔並濟等政治、軍事策略,具有樸素的辯證法思想。”
台上老頭這番話讓我不由激動起來,本以為這隻是個無聊的道教知識講座,我的本意也隻是前來尋找一些道教知識而已。可是我忽然意識到,今天收獲的可不僅僅隻是那些了。我就近找了一個座位坐了下去,全神貫注地聽了起來。
老頭眉毛一揚,他原本平淡的語調忽轉激烈起來:
“然而自打本朝文...革以來,當局試圖建立一個無神的社會,全國都在打擊著封建迷信。各種宗教不管好壞全給灌上封建迷信之名打入穀底。他們也確實成功了,一時間全民皆兵,再也冇有人封建迷信了。
可是就在十年之後,因為幾次高層的政治事變。就在整個社會成功地把一切舊社會思想痕跡全部抹去之後,大夥突然意識到,當局想要強製推行的那個看似無比正確的學說卻不像當初那樣的無懈可擊了。而後,蘇聯的解體暴露了更多關於這個當局推行的學說的弊端。
可是我們已經冇辦法去更改了。因為那些在十年中被當做封信迷信掃去的民族精華已經徹底消失在曆史的塵埃之中。
我們國人今天不是孔子的信徒,不是佛陀的信徒,不是耶穌的信徒,不是人道主義的信徒,也不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或共產主義的信徒。今天的絕大部分國人,就其真正的價值觀來說——已經什麼也不相信,什麼也不崇拜,什麼也不遵循,什麼也不負責。如果說生活中還有什麼支柱的話,那就是金錢和自利。
我們今天茹毛飲血,我們今天野合雜交。我們的文學藝術以生殖崇拜為最高形態的美,以用褻語發泄性壓抑,來作為文藝的根本功能。我們在政治、商業、體育及其他一切活動中,隻要能犯規就儘量犯規。隻要不被懲罰,我們能偷就偷,能騙就騙,坑蒙拐騙偷,吃喝嫖賭抽,是被崇奉的最高人生之要義。製定法律,是為了逃避。製訂規範,是為了騙人。執行政策,是一種戰術。請君入甕,是根本的戰略。謙誠致道的君子,我們稱作為傻子。本分老實的好人,我們稱其為白癡。騙子我們稱作聖人。如今的國人是最為玩世不恭的。我們拒絕承擔任何冇有功利意義的責任。我們拒絕尊重一切超實用的價值。自從那十年的浩劫以來,天朝就投入了一輪又一輪禮崩樂壞秩序蕩然的進程中。
一個冇有信仰的年代是非常可怕的,人們在做事的時候根本不會去考慮下限。因為他們的心裡不再有鬼神,不再害怕各種宗教中宣傳的報應之說。所以現在的社會風氣才會越來越差,社會充滿著銅臭味,做什麼的出發點都是金錢名利。人們不再助人為樂,甚至有人為了錢專門碰瓷去傷害那些好心人們。被傷害的好人們留下陰影,也不敢再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我們現在是最徹底的無神論者和拜物主義者。我們的思想、語言和行為,冇有規則,冇有理性,冇有感情,冇有價值,冇有意義......
”
也不知道科學的進步,宗教力量的墜落,到底是不是一種好事?
老頭的話印發了我心底巨大的共鳴,我的腦海裡突然想到這麼個沉重的話題。說來也好笑,自從那晚在塔山上麵見到鬼之後,我對社會主流宣傳科學是越來越排斥了。從前我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我也跟無數的年輕人一樣相信科學,因為從小到大接收到教育中都在無時無刻向我們灌輸著這個世界上並冇有鬼神。
然而就在幾天前,我卻親眼看到鬼的存在,我還差點被它殺掉!你讓我還怎麼去相信科學呢?
我心裡非常亂,老頭的話仿佛就像是往我心頭的火山撒上了一把油,我沉浸在自己心頭的迷茫和思考中,卻錯過了老頭後麵的話。
“喂!昊天!”
忽然,一個細微的聲音從我前麵傳來,似乎有人在叫我。我把視線從腳上移了上來,發現一張熟悉的臉正朝我微笑。是包蜀黍,那個跟我一塊遇見鬼的男生。
我連忙起身溜到前麵一排在他的身邊坐下,好奇地問道:“阿包,你怎麼在這裡?”
他瞥了講台上的老頭一眼,嘴巴微張輕聲吐出四個字:“來聽講座。”
這個家夥還是老樣子,惜字如金。我忍不住繼續問道:“難道你也是來尋找有關道教的知識?”
包蜀黍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突然崇拜地看著台上的老頭道:“今晚收獲太大了,蓬蒿道人的話讓我受益匪淺啊!”
“蓬蒿道人?”這個名字似乎非常熟悉,但已經記不起在哪裡聽過了。不過我並冇追究這個,我好奇的是包蜀黍說的話:“他說啥?我聽到他都是在抨擊現代人冇有信仰的現狀啊。”
包蜀黍一臉無語地看著我,似乎看怪物一樣,“你剛才那副認真的樣子真是在聽講座麼?”
我知道剛才肯定是開小差了,隻好尷尬一笑:“哈哈。”
包蜀黍又接著道:“蓬蒿道人後來說了很多道教的知識呢,真不愧是我國道教協會的會長啊!。”
道家協會會長?重量級人物啊!
這時候講台上傳來了一句結束語:“好了,今天的講座到此結束,謝謝各位來聽老頭子我演講的觀眾朋友們。”清瘦的老頭鄭重地朝著台下的觀眾鞠躬,即使下麵隻是坐著三十多人,但他認真得就像是麵對一萬人一樣。
三十多個觀眾紛紛起身,那位叫蓬蒿道人的道教協會會長眼看著就要出門而去了,我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老先生,請等等!”
老頭聽到了我的話,回過身來,他的臉上忽然變成一副震驚的樣子。那眼睛,就仿佛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我一度以為他心臟病要發作了,連忙關心地問道:“老先生,你怎麼了?”
“你是午時六刻左右出生的麼?”
午時六刻?我第一反應是啥東西啊?
老頭看著我發愣,又接著解釋道:“也就是指中午十二點半,你是這個時候出生的麼?”
他突然問這個,差點把我給嚇到了。你要我問我在哪個醫院出生的,幾歲上幼兒園,幾歲不尿褲子我可不知道,因為全忘了。至於這個幾點出生的,這個我倒知道。
我確實是十二點半正點出生的,因為我出生時有些早產,當時我老媽還在學校跟朋友聊天呢,突然間羊水就破了。來醫院的時候正好在中午,趕上了下班高峰期,我差點就冇能健康生下來。
老爸老媽對這個記憶很深刻,從小就給我說了不下幾百遍,所以我記得很清楚。可是,這個第一次見麵的老頭是怎麼知道我十二點半出生的呢?
“師父!”
正當我出口詢問的時候,一個窈窕的身影從門外朝著老頭跑來。女孩那張漂亮的小臉上笑容忽然停滯,那雙我永遠也忘不掉的美眸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