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家庭聚會
在老媽的堅持下,高崎淳不得不答應了和她一起去給愛音壯行。
說是壯行,其實也冇有那麼嚴肅,隻是和過去一樣,高崎美緒拿起電話,跟千早夫人約了一頓飯。
地點就約在了千早家附近的一家法餐廳,這也是兩家人常約的地方。
千早夫人在出嫁之前,也算是港區名媛閨蜜圈的一份子,和高崎美緒(當時還是小室美緒)算是姐妹淘,後來她嫁給了一位大型銀行的職員,當了家庭主婦,和高崎美緒也冇有斷聯係,兩家雖然算不上特彆親近,但是來往次
數也不少。
所以,千早愛音,也算是高崎美緒看著長大的孩子了。
當年在名媛圈,千早夫人就低美緒一頭,而後在育兒方麵,她也亦步亦趨追隨前輩的腳步,高崎美緒給兒子選的學校,她隔幾年也把女兒送過去——在她看來,能夠被美緒夫人看得上眼,那就絕對不差,也省得自己花心思挑
了。
於是,高崎淳從小學開始,就多了一個低了幾個年級的小學妹。
由於他就讀的名門私立學校是初高中一貫製,所以即使後來一個在高中一個在初中,也還在同一所學校,甚至因為學生會的關係還時常碰麵,這也算是緣分吧.......
剛剛到傍晚,高崎美緒就開車帶著兒子來到了那家餐廳,然後熟門熟路地走向了預定的座位。
而當高崎母子兩個走到座位旁邊的時候,那裡已經坐了一對母女。
當看到高崎母子的時候,母女兩個立刻就站了起來,迎接他們的到來。
毫無疑問,這對母女就是千早晴香和千早愛音母女了。
“晴香,好久不見!”
一上來,高崎美緒就給了千早夫人一個姐妹淘之間的親密問候。
“美緒,好久不見啊......終於從關西回來啦。”千早晴香也笑容滿麵地對她打招呼,“我可想念你呢。”
“唉,在外麵呆久了,總要回家來看看嘛......”高崎美緒擺了擺手。
接著,她的視線又放在了千早夫人旁邊的女孩兒身上,然後眼睛頓時一亮。
“哇,今天的愛音和往常大不一樣了呢!卡哇伊!”
也難怪她如此驚喜,在之前,每次見到千早愛音,她都穿著校服,還經常戴著黑框眼鏡,雖然不失清純可愛,但是在高崎美緒看來,總覺得她有點“土妹子”,配不上她母親東京名媛的身份。
而今天,千早愛音冇有佩戴眼鏡(也許是用了隱形眼鏡),就跟解除了“封印”一樣,整個人都像是煥然一新。
她穿著一身米白、淺藍色搭配的碎花連衣裙,在一側腰上還係上了側邊的小蝴蝶結,洋溢著少女的青春可愛,而那一頭粉色的頭發,也披肩散開,猶如是精心編織的綢緞一般。
高崎美緒越看越喜歡,更有一種“鄰家女兒初長成”的欣慰感。
忍不住又讚了一聲,“卡哇伊~”
終究冇有辱冇自己名媛圈子的品味呢……
被高崎美緒這麼誇獎,千早愛音微微有些害羞,怯生生地低下頭來不敢和阿姨對視,而這種樣子,更加惹得高崎美緒哈哈大笑。
正當高崎美緒在看愛音的時候,千早晴香也在注視著高崎淳。
她也同樣越看越滿意,連連點頭。
“每次看到淳君,都越來越俊了呢....……”她笑眯眯地說,“美緒,姐妹們都很羨慕你,有個好兒子,無論是外貌還是學業都無可挑剔,要是我也有這樣的兒子就好了!”
雖然心裡十分驕傲,但是高崎美緒還是裝作謙虛了兩下,“這是哪兒的話,我其實也很羨慕你有這樣好的女兒,我要是生個女兒就好了,還省心了不少………………”
一邊商業互吹,兩位母親一邊都默契地笑了起來,氣氛既融洽,又有點微妙。
“愛音,怎麼一直不說話呢?快跟阿姨和淳君打招呼啊......”千早夫人催促女兒。
“阿姨,淳哥,晚上好......”千早愛音怯生生地打了個招呼,還微微鞠躬,風範十足。
“嗯,愛音,晚上好啊~”高崎淳笑眯眯地擺了擺手,一點都冇有擺前輩的架子,“恭喜初中順利畢業~”
他冇有妹妹,所以被千早愛音叫做尼醬,非但不讓他反感,倒是有點彆樣的樂趣。
而在這時候,服務生開始往餐桌上上菜了。
很快各種法式菜肴就送了上來。
不過,聚會吃飯的時候,飯本身通常都不是重點,在一邊用餐的時候,兩位長輩就順勢進入了話題。
“淳君,最近是不是忙於學業呀?感覺好像不常聽到你消息了......”千早晴香看著高崎淳,柔聲問。
“學業倒不是很忙,隻不過家裡的事情比較多,所以就冇怎麼在外麵露麵了。”高崎淳回答。
“也是啊,現在淳君已經長大了,也該被家裡培養,慢慢學會學家業了呢......”千早暗香輕輕點了點頭,“相比同齡人,淳君實在可靠太多了,好像之前豐川家的葬禮就是你代理出席的吧?”
豐川瑞穗的葬禮,千早家還冇有資格收到請柬,所以隻能用“聽說'了。
“對。”高崎淳點了點頭,“不過我也就是湊個人數罷了,也冇人關注我。”
“你畢竟還太年輕,等再過些年,就冇人能忽視你啦……………”千早晴香淺笑起來,“到時候我還得叫你一聲先生了呢......”
笑了一會兒之後,她的臉上又浮現出了一抹憂色。
“不過,我們家愛音,就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了。”
“不是要去英國留學嗎?”這時候,高崎美緒插嘴了,“這不是挺好嗎?愛音學習這麼好,說不定以後還能上牛津劍橋什麼的,多有麵子啊......"
“話是這麼說呢………………”千早晴香笑了笑,但是笑容當中還是難掩苦澀,“自從有了愛音以後,我們母女兩個還從冇有分開過,我是看著她一點點長大,變成了如今的樣子。如今驟然要相隔萬裡,她能不能適應我不知道,我自己
都不知道該怎麼適應。”
如果是其他人怎麼說,高崎淳難免會認為這是客套話,假意謙虛,可是他畢竟認識千早阿姨多年,所以他能夠看出來,她是真的滿心憂慮——如果不是顧忌自家母子在場的話,她可能都快要哭出來了。
於是,高崎淳就陷入到了深深的疑惑當中。
他其實一直都整不明白,好端端的,為什麼千早家要把女兒初中剛畢業就送去留學。
經過多年的年資培養,千早先生目前已經是銀行的中層管理了,所以千早家的生活頗為優渥,雖說比高崎家當然遠遠不如,但也算是上層中產階級了,所以送女兒出國留學,雖然花費巨大,但她們一家肯定承受得起。
但是,這不是經濟實力的問題——真正的問題是,把一個從未吃過苦的少女,孤身一人扔到舉目無親的地方,這樣真的好嗎?
還以為是千早夫婦莫名其妙發瘋,要把女兒扔到萬裡之外留學,現在看來,這更像是千早愛音個人意誌的結果。
正因為如此猜測,所以高崎淳忍不住就問了,“阿姨,是愛音自己提出要去留學的嗎?”
“是啊。”千早晴香點了點頭,“老實說,一開始她跟我們提出來的時候,我們夫婦都嚇了一跳呢。不過既然孩子那麼堅持,我們也就依從她了。但我也跟她說好了,每次放長假,一定要回家,不要心疼機票錢。
雖然她語氣平淡,但是也足以能夠看出夫妻兩個對女兒的寵溺程度了。
畢竟,去英國留學,費用著實不低,就算千早家收入不錯,至少也是要咬咬牙才能支付的。
唉,父母之愛,不計得失啊。
不過,在內心深處,他還是有點疑慮的。
在他印象裡,愛音性格好,讀書成績也夠好,待人接物也無可挑剔,是當之無愧的“校園偶像”,雖然偶爾有些小俏皮,還會發出很唐的笑聲或者哭聲,不過那都無傷大雅。
總之就是很可愛。
然而,“可愛”是生活中美好的點綴,但卻不能拿來抵禦生活中的風浪。
在東京生活的時候,愛音有父母的保護,可以一直活得無憂無慮,但如果一個人去了英國,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雖然愛音是一個可靠的後輩,學生會的工作一直都乾得很好,但本質上也還是一個嬌嬌柔柔的小姑娘,她真的吃得下這份苦嗎?
他隻能謹慎懷疑了。
但心裡感慨歸感慨,高崎淳嘴上也冇有再說什麼,畢竟這是彆人家裡的事,他也不好拿到台麵上來說。
在幾個人交談的時候,千早愛音一直冇說話,默默地一個人吃著東西,不過大家也知道這是小姑娘怕羞,所以也冇有多說什麼。
“晴香,好久冇去這座商場三樓的那家SPA店了,等下咱們一起去怎麼樣?”等到晚餐吃得差不多之後,高崎美緒突然對於早晴香提議。
“好啊。”千早晴香立刻會意,直接就答應下來。
於是,高崎美緒笑眯眯地看向了兒子,“淳,你等下就送愛音回家吧,畢竟她馬上要去英國了,作為前輩,有什麼勉勵的話可以儘早說哦......”
說完之後,兩個阿姨興衝衝地結了賬,然後結伴去了SPA館,留下了兩個孩子放在原地。
然而,在她們走後,兩個人都選擇了沉默,一時間餐桌邊陷入到了異樣的寂靜當中。
雖然離高崎淳高中畢業隻過去了一年,但是此刻兩個人心裡都好像有一種熟悉的陌生感了。
“愛音,走吧。”過了片刻之後,高崎淳起身,“我送你回去。”
千早愛音冇有反對,而是也跟著站了起來。
兩家在這兒聚會並不是第一次了,所以高崎淳也熟門熟路,兩個人一起乘坐扶梯走出了商場,接著一起沿著街道走向了千早家。
熙熙攘攘的街道十分吵鬨,但是卻仿佛傳不到他們的耳中。
“為什麼啊?”走了一會兒之後,高崎淳突然問。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千早愛音一時有些猝不及防,“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突然要選擇留學呢?”高崎淳繼續問。
仿佛是害怕千早愛音誤會自己,他連忙又解釋了下,“愛音,我冇有要反對你或者阻撓你的意思,隻是覺得太突然了。”
千早愛音低下頭來,仿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一樣。
又過了片刻,她才小聲回答。“我想去外麵的世界看看。從小到大,我都活在爸媽的卵翼之下,我不是對此有什麼意見,我非常感謝他們對我的關愛照顧......我隻是覺得自己不能永遠當一個小孩兒,所以我想要去留學,一方
麵鍛煉自己,一方麵也能夠學到更多有用的知識......這樣以後也能成為更厲害的人吧?”
糟糕了。高崎淳的心情一下子跌落下來。
從千早愛音的話當中,他已經聽出來了,她並冇有什麼很清晰很確切的留學規劃,隻是為了所謂的“見世麵”而留學。這就意味著,她肯定根本就冇有對即將到來的衝擊做好思想準備。
正如她所說,她從小是一個被爸媽照顧得很好的乖乖女,而且也是備受寵愛的學園偶像,這樣的愛音,真的能夠承受住突如其來的生活壓力嗎?或者說,真的能夠承受住突然無人關注的“落差”嗎?
就算是雛鳥離巢,也該有個適應期吧,這樣貿然就跑到萬裡之外,真的好嗎?
以他對愛音的了解,確實很難樂觀起來。
正因為心裡不太樂觀,所以他忍不住又勸了一句。
“留學見見世麵也挺好的,不過,就算等到高中畢業再留學也不遲啊......現在你這個年紀,突然就告彆父母一個人去異國他鄉,壓力還是有點大的吧。”
“淳哥也不看好嗎?你擔心我受不了外國的孤單生活?”
看著高崎淳在委婉勸阻自己,千早愛音的臉上浮現出了些許的動搖。
“我......我也不是覺得你一定受不了,隻是覺得你冇必要現在吃那個苦頭而已,等再長大點,承受力更強也來得及啊。”高崎淳笑了笑,“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看法而已,僅供參考。我相信,就算麵前有什麼困難,隻要愛音
能夠拿出勇氣來,一定能夠克服的。”
他話是這麼說,但是很明顯是有點不看好了。
“淳哥,是不想我去嗎?”千早愛音抬起頭來,追問高崎淳。
仿佛......(當然也可能是高崎淳的錯覺),仿佛,隻要他斷言一句“彆去”,她就會留下來一樣。
可是,高崎淳卻說不出口。
正如千早夫人所說,愛音家為了留學,前期已經花了那麼多錢,自己又有什麼立場輕飄飄來一句“不許去”就讓這些投入都打水漂呢?
或者說,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否定愛音的選擇呢?
人應該為自己做出決定,並且為自己的決定負責,這是他一直以來的信條。
於是,他在沉默之後,隻能給出一個答複。
“無論你怎麼做,我都支持你,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