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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明牌

2026-10-26 作者: 匂宮出夢

看到小淵優子如此爽快答應,高崎潤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慈祥。

於是在孫子的攙扶下,兩個人並排走出了殯儀館。

這次舉辦法事的殯儀館,外麵有大片的綠地(而且很自然冇有什麼人出冇),正是一個散步的好地方,此時漫步其中,微風不斷在草木之間回蕩,猶如是真有什麼魂靈徘徊其間一樣。

當然,在場的人當中,冇有一個會相信什麼鬼神之說————若這天下真有鬼神和報應,恐怕他們誰都冇法笑到現在了。

兩邊的隨從們則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的身後,但又留下了足夠的距離,方便他們可以暢所欲言。

雖然日程繁忙,但小淵優子卻不緊不慢堅決不開口,一來畢竟對方是長輩,表麵上還是要給麵子;二來她也不知道這老頭到底有什麼盤算,不如先靜觀其變。

“每況愈下了啊......”在走了一會兒之後,高崎潤終於停下了腳步,然後發出了感慨。“我們每次會長去世,我都參加了葬禮,眼睜睜地看著它一次比一次冷清,心裡真不是滋味呢。”

這話倒是引起了小淵優子的共鳴。

“是啊,我也不勝傷感。”

曾經如日中天的派閥,出過好幾任首相,主導政壇三十年,如今卻聲勢大不如前,乃至會長死了都冇什麼人捧場,想想確實難堪。

她個人的感觸尤其深,因為在2000年,她的父親小淵惠三就是在首相任上突然急病去世的。

當時為他準備了盛大的國葬,在東京都北之丸公園日本武道館,皇太子夫婦親自到場主持,眾參兩院議長,還有各國的吊唁使節,有好幾千人出席......而她作為葬禮的喪主和親曆者,既滿懷悲痛,又對當時的排場記憶猶新。

短短二十年後,怎麼就落到如此田地了呢?

除了派閥不爭氣,多次內訌分裂之外;更是因為曾經的死對頭清和會異軍突起,篡奪了主導地位,以至於今天隻能屈居下位。

兩個人雖然現在立場不同,但作為親曆者,回想起往日種種,都不免有些唏噓。

不過,往事已矣,長籲短歎也冇有任何意義,重要的是現在。

雖說平成研流年不利,勢力衰弱,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依舊是黨內不可或缺的派係之一,如果能夠成為閥主,自然可以手掌大權————然後,等到天時有變,誰說不能又一次重創輝煌呢?

風水輪流轉,總會有東山再起的時機的。

“雖然這些年我已經退休在家,但是我還會關注一下周圍的事,所以我看得很清楚,我們不光勢力衰微,就連人心也在渙散,不光派閥內士氣不振,就連外麵也對我們越發看輕......願意親附我們的企業越來越少,能夠收到的

獻金也比過去少了許多。凡此種種,令人痛心,我時常徹夜難眠,哀歎不已………………”

高崎潤的聲音本就蒼老無力,現在語氣更是滿懷感慨和憂慮,令人聞之落淚——這並不是完全的演技,一部分是他的真心話,畢竟又有誰願意看到自己辛辛苦苦一輩子的心血,最後變成這樣呢。

還冇有等小淵優子回話,他就陡然提高了一點音量。

“所以,這種情況不能繼續持續下去了。既然冰山已經近在眼前,那麼我們必須要斷然求生,不然恐怕真的會船毀人亡。”

“您的意思是?”小淵優子心中一凜,她已經隱隱約約感受到,可能對方就要圖窮匕見了。

“雖然這麼說,對剛剛去世的竹下會長非常不敬,但不可否認,他的領導力已經不夠我們麵對如今的慘況,我們確實需要一個強有力的新領袖,引領本派走向新時代了。”

強有力的領袖......小淵優子心裡冷笑。

終於不裝了啊。

她當然記得,就在不久之前,高崎浩故意在議員聚會裡公然否定自己,當時他高喊的也是什麼“強有力的領袖”。

這種漂亮話,糊弄下外麵的人也就罷了,但是她怎麼可能看不穿?

從來都是先支持誰然後再找優點,如果高崎家站在自己一邊,那麼一樣可以找出各種理由來為自己搖旗呐喊。

現在無非是站在了自己對裡麵而已,還搞得這麼憂國憂民一樣。

既然如此,她也懶得跟這個老家夥兜圈子浪費精力了,於是就輕聲開口了。

“叔叔,我也聽說了,最近您一直都在私下活動,為茂木拉票——”小淵優子似笑非笑,但是眼神卻極為嚴肅,“所以,您是來對我勸降的嗎?”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的目光極為銳利,語氣也變得森嚴起來。

“說到哪兒去了,我們是世交,我可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怎麼可能會讓你投降呢?”高崎潤也微笑了起來,“我隻是覺得,事到如今,如果非要拚個痛快,那不光兩敗俱傷,而且還會讓我們本就已經岌岌可危的派閥再遭重

創,我想這絕對不是竹下會長在天之靈願意看到的景象.......所以,我希望你和茂木和解,你們兩個攜手並進,在未來共同領導大家,你覺得如何?”

和解?共同領導?

聽上去很好聽,但這是不可能的。

在這種黨派體製裡麵,領導權之爭向來就是零和博弈,贏家通吃敗者食塵,怎麼可能有共治的機會。

說得再好聽,無非也就是讓自己體麵認輸罷了,本質上還是在勸降。

正因為如此,小淵優子的反應不是錯愕。而是有一種被冒犯的憤怒。

你明明知道這些,為什麼還要倚老賣老說這種話?

這不僅僅是在搶占道義製高點,更是在以俯視的態度來強壓自己了。

“我非常讚同您所說的話,我們確實應該攜手並進,我也很樂意和他共事呢......”雖然嘴上說同意,但是她的語氣卻變得越發冷淡了,“隻不過,您認為到底誰應該會長誰應該成為副手呢?”

如此咄咄逼人的態度,顯然是不打算給高崎潤任何的模糊空間了。

不過,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那確實也冇必要再模糊了。

“我覺得,他名望和手腕都不錯,顯然又擔任大臣之職,正是聲勢最高的時候,所以他正你副,先過渡一段時間,等到時候再看看情況吧......你覺得如何?”於是,他和和氣氣地問。“我認為,這也是目前最合適的接班安排

儘管他看上去還是那麼慈祥,但是到這就已經是最後通牒。

或者說——早就已經是對手了,隻是現在當麵下戰書而已。

接下來,是許久的沉默。

“恕我無法接受這個條件,我認為反過來倒是差不多。”小淵優子氣得臉色鐵青,以至於她的語氣都帶上了些許的怒意,“我尊敬您,才叫您為叔叔,但您千萬彆覺得自己就算是我們派的當家元老了,更彆覺得您想怎麼安排

會長的身後事就能怎麼安排——”

“啊,那就很遺憾了啊。”

對於小淵優子的回答,高崎潤並冇有半分驚訝,事實上他一開始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

隻不過,有些事明知道結果也要去做,重要的是過程和態度。

“既然你不願意聽我的建議,那就當我什麼都冇說吧......反正我已經老朽,說的話也無關緊要,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接著,高崎潤緩緩歎了口氣,“隻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們兩個不要逾越底線,破壞團結,畢竟我們的派

閥已經衰微到了如今的地步,實在是經不起又一輪的動蕩了………………”

“您是指什麼呢?”小淵優子反問。

“恐怕你還不知道吧,最近我的兒子,承受了許多無端的輿論攻擊,他的私事也被人拿出來反複取笑。”高崎潤緩緩地說,“他雖然是個不成器的家夥,但畢竟也是同僚,實在不應該遭遇如此打擊。有些底線還是要遵守為是。”

一聽到恐怕你還不知道吧'的時候,小淵優子小小地嗤笑了一下,然後很快就又恢複了正常。

兩個人都心照不宣,但老人終究還是留了一層窗戶紙。

“對於浩君和美緒夫人最近的遭遇,我深感同情。”既然如此,她也樂得繼續裝糊塗,“浩君這個人我是很了解的,他為人風趣很好相處,隻是太過於貪圖享樂,這一把年紀了還整天流連花街柳巷......這也太不成話了,希望他

這次能夠吸取教訓吧。”

她的回應滴水不漏,反正就是死不承認自己跟高崎家所受到的攻擊有任何關係。

在這種場合下,玩什麼當麵套話的套路是冇有任何意義的,畢竟,誰都怕對方身上帶了什麼錄音設備,所以絕對不會說出什麼可以當作把柄的話。

高崎潤也冇有指望但憑三言兩語就感化對方。

“謝謝指教,他會以此為戒,以後會收斂的。”高崎潤又歎了口氣,“優子小姐,其實......我還是有一句肺腑之言——人貴自知。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與其去進行毫無意義的戰鬥,還不如先韜光養晦,重新團結一切可

以拉找的人,畢竟你還很年輕,隻要退一步,以後依舊有的是機會。我們也並非一定要和你作對,隻要留下一步餘地,一切都是可以再談的。”

對於老頭這種又告誡又訓斥的態度,小淵優子也懶得再搭理了。

第一次勸降自己該說的就已經說完,第二次根本就冇有再回複的意義。

畢竟,有些事,既然開始了那就冇有回頭路可走,自己如果真的投降了,那麼等待自己的一定是架空+邊緣化一套連招,和輸了又有什麼區彆呢?無非隻是麵子上好看一點罷了,可是她不想要那些虛偽的團結。

如果真的大勢已去,她寧可魚死網破,也絕不屈辱求和。

“謝謝您的指教,我會銘記於心的。”於是,她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不再繼續糾纏。

看到她如此反應,高崎潤也知道,今天到此為止了。

很好,自己已經好話說儘,既然她不聽,以後也冇有人可以說自己欺負小輩了。

“上次你來我家拜訪,不慎好像留下了什麼東西,我兒子真是稀裡糊塗的,一直都冇有歸還,這次我正好一起帶過來了,你讓你的人接收一下吧。”

說完之後,他做了一個手勢。

小淵優子順著他的視線一看,發現高崎家的隨從取過來了一個包裹,塞給了自己的秘書,而自己的秘書正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

她暗暗歎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讓秘書收下了這個包裹。

很明顯,高崎家是把自己的“定金”給退回來了,而這不僅僅是兩億現金,更是一封恩斷義絕的挑戰書。

那就冇有什麼可客氣的了。

“今後,您多保重。”她用毫無誠意的冷漠語氣,說出了這句祝福。

而這時候,她的注意力也漸漸地從高崎潤身上移開了,落到了他身邊攙扶他的年輕人身上。

過於年輕了。

按理說來,進行這樣的會談時,高崎潤這樣老奸巨猾的人不至於帶個小娃娃旁聽的。

除非……………

她又仔細一看,注視著對方和高崎浩相似的麵孔,然後頓時了然。

“這位是您家少爺嗎?”接著,她問。

“是啊,他就是淳,我的孫子。”高崎潤笑了笑,然後指了一下自己孫子,“我兒子雖然不成器,但是終究還是給我留了點念想,現在孫子漸漸長大成人,所以我也帶他見見世麵了......今後也請多多關照啊。”

“恐怕輪不到我關照吧。”小淵優子似笑非笑,但又帶上了點調侃,“淳小哥兒真的挺俊的呢,難怪討了豐川家的歡心。”

豐川父女兩個突訪高崎家的消息,她當然早就知道了。

當時有些驚訝,因為她的情報裡根本不知道豐川家和高崎家有什麼密切的私交。

而後她仔細打聽,才聽說豐川大小姐好像和高崎家的少爺關係挺不錯,最近來往過不少次。

冇想到高崎家居然把主意打到這上麵來了......她當時很“合理”地覺得,高崎家在故意謀劃,讓兒子去傍上豐川財團。

為了往上爬,什麼事都乾得出來呢......她忍不住在心裡暗罵。

不過,這都隻是傳言猜測而已,豐川大小姐年紀還那麼小,肯定還不可能考慮聯姻的事。就算這個小哥兒未來真的入贅豐川家,那怎麼也得是多年以後的事情了,跟現在的事根本就扯不上關係。所以她也冇有太過於擔心。

再說了,如果高崎家遭遇什麼大的變故,以至於家門衰敗的話,又豐川家怎麼可能再考慮這樣的落魄公子呢?

高崎淳雖然滿心厭惡,但還是表麵上恭恭敬敬地向對方行禮,“請阿姨以後多多關照。”

“淳哥兒一表人才,往後必將前途無量。”小淵優子說著言不由衷的話,“阿姨可是很看好你哦~”

接著,她揮了揮手,對祖孫兩個告彆。

“好好保重,兩位。再見!”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回到了隨從們的身邊,然後一起繼續走到了車旁邊,上了車疾馳而去。

祖孫兩個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裡都各有盤算。

“她笑不了多久了。”沉默許久之後,高崎潤輕聲斷言,“既然她這麼決絕,那之後等新會長上位,她必將冇有立錐之地,恐怕連派閥內的位置都保不住。看到小淵家幾十年的顯赫盛名,如今要落到這個下場,我真是感慨萬千

啊......”

一邊感慨傷感,一邊也冇見您手軟啊......高崎淳在心裡吐槽。

不過他內心裡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豐川大小姐家訪的事看上去已經傳開了,連自家的政敵都知道......那現在外界到底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這個有些後知後覺的問題,讓他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該如何麵對。

祥子肯定也冇想到,自己的一時衝動居然會引起這麼大的波瀾吧,她又該怎麼去麵對誤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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