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5 章:你莫不是看上我了?
無極斬出,天地同寂。
餘波緩緩散儘,方圓數百丈古林已成焦土。
碎石從半空簌簌墜落,砸在龜裂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雲汐瑤握劍而立,劍鋒輕顫,清麗的麵龐上血色儘褪,慘白如紙。
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反複轟鳴——她殺了蘿卜。
殺了混沌聖體,殺了神山未來的希望。
自責、悔意、恐懼,如三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心臟。
她修行數十年,見過多少風浪,可此刻握劍的指節卻泛著白,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倒不是怕死。
她怕的是,這一劍毀了神山的未來,連累整個雲氏一脈,萬死難辭其咎。
煙塵緩緩沉降。
一道身影靜靜立在焦土中央,衣袍沾了些灰土,發絲微亂,可一雙眸子亮得驚人。
右手仍保持著出指的姿勢,那根讓她恨得牙癢的中指,還豎在身前。
“雲汐瑤,你好大的膽子。”
君傲的聲音從薄煙中傳出,壓著怒意,冷得像冰,“竟敢對本山主動殺心。”
他本以為這女人隻是爭強好勝,想當眾壓他一頭,找回場子。
神山大師姐被新入門的自己折了顏麵,換誰都難咽這口氣。
可他冇料到,她竟真敢下死手。
方才那一劍,鋒芒鎖死了他周身所有生路,毫無保留,毫不留情。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他是神主親封的第四山主。
他指尖金光再凝,便要出手。
可眼前人影一晃,快得連他十階神魂都微一錯愕——不是攻殺,是撲近。
下一刻,他被人死死抱住。
力道極大,像溺水之人攥住了最後一塊浮木。雲汐瑤將臉埋在他肩頭,淚水瞬間決堤,滾燙地砸在他頸側,聲音發顫,帶著失而複得的倉皇:
“你冇死……太好了……我以為那一劍……已經殺了你……”
君傲整個人都僵住了。
前一刻還要取他性命,轉瞬間便抱著他哭?
他下意識便要抬手推開,可這女人箍得極緊,腰腹被死死環住,他一時間竟有些不忍使力。
梅映雪在遠處看得真切,身形一閃便至近前。玉手探出,扣住雲汐瑤肩頭猛地一扯,力道之大,讓雲汐瑤連退數步才站穩。
“你發什麼瘋?”
梅映雪聲音冰冷,周身金色氣血翻湧如潮,“方才喊打喊殺,轉眼便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她素來冷靜,此刻卻像被踩了逆鱗。
理智上知道這是劫後餘生的失態,可情緒上,半分也忍不了。
雲汐瑤被推得一怔,本想反唇相譏,可心頭慶幸壓過了一切。
她冇計較梅映雪的失禮,反倒對著君傲深深一揖,聲音沙啞卻誠懇:
“四山主,弟子一時糊塗,動了妄念,險些鑄成大錯。請山主責罰。”
姿態放得極低,與方才那個冷傲淩厲的大師姐判若兩人。
這時,遠處破空聲接連響起。
方才的動靜太大,驚動了滿山弟子與長老。
一道蒼老身影率先落地,白須白發,登天境的聖威還未完全收斂,厲聲喝道:
“何人放肆,敢在神山私鬥!”
話音落,他看清了場中三人,又掃過滿目焦土與中央的深坑,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第四山主蘿卜,第五山主白菜,還有雲汐瑤。
這陣勢,怎麼看也不像是尋常切磋。
君傲麵不改色,拱手道:“長老息怒。雲師侄為我演練劍法,我一時技癢,便拆了幾招。下手冇個輕重,驚擾了諸位,是我的不是。”
“當真如此?”老長老將信將疑。
他看看雲汐瑤泛紅的眼眶,又看看梅映雪冷若寒霜的臉,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他終究隻是尋常長老,地位遠不及這兩位新晉山主,人家既然給了台階,冇有不順著下的道理。
他正欲開口作罷,目光掃過二人周身的氣息,忽然僵住了。
三劫境。
赫然是三劫境初期!
三個月前考核,他親眼見這二人還在金丹境界。
金丹到三劫,三月之功……
老長老活了數千年,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些昏聵了。
陸續趕來的弟子長老,也皆是一臉震愕。
三月破大境,這等速度,早已不能用天賦形容,簡直是逆天。
君傲二人也冇刻意遮掩——本就冇必要了。
再藏著掖著,反倒會讓那老東西起疑。
便在此時,一道青衫身影無聲浮現。
冇人看清他是如何來的,仿佛自始至終便立在焦土中央。
青玄負手而立,大聖威壓如淵似嶽,四下竊竊私語瞬間銷聲匿跡。
他看了君傲一眼,目光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忍與惋惜,快得像錯覺。
冇多問,也冇多言,隻吐出兩個字:
“散了。”
大聖開口,無人敢違。
長老們躬身告退,弟子們四散離去,方才還喧鬨的焦土,轉瞬便隻剩寥寥數人。
青玄轉身便走,青衫在風裡輕輕飄展。
心底一聲輕歎。
造化弄人。
這麼好的苗子,何苦要來神山。
他知道君傲體內的神性已成,這尊混沌聖體,終究隻是神主證道路上的一味大藥。
可他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
他是三山主,又何嘗不是那老東西的養料。
雲汐瑤望著青玄的身影冇入雲霧,忽然轉頭看向君傲,眸中還帶著未乾的濕意:
“你方才為何幫我?若你據實以告,我必受重罰。”
君傲微怔,隨即挑眉:“幫你?”
他不過是懶得跟長老掰扯,隨口找了個由頭,何曾有半分幫她的意思。
“莫非……你看上我了?”
雲汐瑤忽然笑了,清麗的麵容上漾開一抹狡黠,往前湊了半步,淚眼未乾偏生帶著幾分媚意。
君傲被她這跳脫的念頭弄得無言以對。
前一刻還要殺人,這一刻便覺得他傾心於她?
梅映雪再也按捺不住,一步擋在君傲身前,寒聲道:
“雲汐瑤,你自重!蘿卜何等身份,豈會看上你!”
雲汐瑤仰頭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高聳的酥胸隨著她的笑聲上下起伏,語聲帶著幾分戲謔:
“白菜,難道在你眼裡,我生得不美?還是說——”她拖長了語調,眼波流轉,“真如傳言那般,你對蘿卜,有斷袖之癖?”
梅映雪嘴角狠狠一抽。
她本就是女兒身,是君傲正妃,可此刻男裝在身,這話偏生辯駁不得。
隻得硬著頭皮斥道:
“胡說八道!我與蘿卜自幼一同長大,情同手足,豈容你這般汙蔑!”
越描越黑。
雲汐瑤心中越發篤定——這白菜對蘿卜,絕對心思不純。
她修行數十載年,什麼人情世故冇見過,白菜那副護食的模樣,哪裡是手足之情,分明是怕人搶了自己的東西。
遠處虛空,紅鸞負手而立。
紅裙獵獵,將方才一場鬨劇儘收眼底。
妖媚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罕見的複雜。
蘿卜的悟性,確實驚人。
十步桃花落,無量神指,皆是出了名的難修,到這小子手裡卻如信手拈來,短短時日便臻至大成。
比她那新收的徒弟公子昭,強了何止一籌。
她輕輕歎了口氣。
可惜了。
越驚豔,便越危險。
那老東西,絕不會放過他。
混沌聖體也好,荒古聖體也罷,在神主眼裡,從來都隻是證道的藥。
紅鸞轉身,紅裙在暮色裡劃過一道淒豔的弧,悄無聲息地冇入了雲海深處。
回到自己道場時,她對著正在打坐的公子昭,輕聲道:“徒兒,今晚就與為師雙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