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6 章:逼神女就範!
山神廟不知荒廢了多少歲月,廟頂坍了大半,朽木橫斜撐著殘瓦斷椽,雨水順著窟窿傾瀉而下,砸在積滿塵灰的青石地上,濺起混著泥汙的水花。
山門外,天穹沉得像倒扣的墨硯,鉛雲疊了一層又一層。
悶雷滾過天際,雨幕便垂落下來,密得織成了白帳,將這殘廟與莽莽山林隔成了兩個天地。
秦綺夢將君傲從肩頭放下,力道輕得近乎小心翼翼,卻終究難掩脫力的虛浮,任由他後背撞在青石上,濺起細碎的泥水。
她自己也踉蹌著退了半步,扶住那尊隻剩半截的山神像,才勉強穩住身形。
冷雨順著破洞澆落,打濕了她的鬢發與衣衫,徹骨的寒意浸透肌理,她卻渾然未覺,隻死死盯著地上昏迷的人。
識海之中,兩道意念如驚濤對撞,一邊是刻入神魂的冰冷殺意,一邊是壓不住的繾綣眷戀,兩股意誌瘋狂撕扯,幾乎要將她的神魂崩成碎片。
識海深處,那枚輪回種泛著幽幽血光,靈汐神女的聲音響起:“即刻帶他前往大淵,我已布下人手沿途接應。隻要踏入大淵地界,他一身永生血與太阿劍,儘入我手。”
“你閉嘴。”秦綺夢咬著牙,一字一句從齒縫間擠出來。
靈汐神女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被忤逆的震怒:
“你敢違逆我?你本就是我種下的輪回種,你的命,你的道,你的一切,皆是我所賜!若無這枚輪回種,你又何來今日修為?如今不過讓你做一件分內之事,你也敢說不?”
話音落,那枚輪回種便在她識海中瘋狂震顫,每一次律動,都如千萬根毒針紮入神魂本源,疼得她額頭青筋暴起,視線都開始模糊。
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她的神魂,一寸寸收緊,要將她所有的自主意識儘數碾碎。
她抬起手,掌心力道凝聚,徑直朝著自己天靈蓋拍落。
這一掌若是落實,什麼輪回種,什麼神女意誌,儘數煙消雲散。
一死百了,總好過親手殺了他。
靈汐神女的聲音驟然停了。
沉默許久,語調終於放軟了幾分:“你冷靜些,我不逼你了,可好?”
掌風懸在天靈蓋上方三寸,終究冇有落下。
秦綺夢渾身力氣像被抽乾,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青石上,泥水濺起,打濕了她的膝頭。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俯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君傲的肩。
君傲睜開眼的時候,渾身筋骨還殘留著被腐蝕的鈍痛,動一動便如刀刮骨。
永生血終究是吞儘了厄難之毒,隻是耗損過巨,一時難以複原。
他撐著地麵坐起身,目光落在眼前渾身濕透、麵色慘白的女子身上。
沈知薇說過的話,瞬間在腦海中響起。
“你是她的輪回種。”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大病初愈的沉啞,卻平靜得冇有半分波瀾。
秦綺夢垂著頭,看著地上被雨水衝得發亮的碎石,輕輕點了點頭。
君傲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難怪。搖光聖地初見時我便覺蹊蹺,你根骨平平,卻能一路追著封世天驕的腳步前行,修為進速快得不合常理。原來是輪回種天生契合本尊道則,你所修的功法,從來不是你自己選的,是她早早便刻在你神魂裡的。”
“君傲,對不起。”她的聲音很輕,混著雨聲幾不可聞,“此前我從不知自己是輪回種。若早知道,我絕不會靠近你,絕不會給她利用我的機會,害你身陷險境。”
“那為何不動手?”君傲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深潭。
秦綺夢沉默了很久。
久到廟外的瓢潑大雨漸漸弱了,淅淅瀝瀝敲著殘瓦,山風卷著雨氣吹進來,拂動她濕透的衣袍,帶著徹骨的涼。
她才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飄落在水麵的枯葉:“說出來,你或許會笑。我好像,是喜歡你了。”
“從前總覺得你這人可惡,放浪形骸,冇個正形,身邊紅顏不斷,我最是不屑與你這般人牽扯。
可一路走到現在,看著你為映雪舍命,為你乾娘逆行,為複活你爹把自己逼到絕路,我才懂——你不是薄情,是把每一份情都扛在了肩上。
你身邊的人,你都願意拿命去護。
哪怕是我,若今日換我落難,你也一定會拚儘全力來救。”
她抬起頭,雨水順著睫毛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所以她讓我殺你的時候,我做不到。”
君傲冇有說話。
隻是看著眼前渾身濕透、眼眶通紅卻咬著唇不肯落淚的女子,心口泛起一陣鈍鈍的疼。
不是刀劈劍斬的劇痛,是像被一塊沉石壓住,悶得人喘不過氣。
他下意識抬手,想拭去她臉上的水漬,手伸到半空,又緩緩收了回去。
秦綺夢忽然抬手,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
“君傲,你一定有辦法救我的,對不對?沈知薇也曾是她的輪回種,如今早已掙脫了。
你能救她,就能救我。
我不想做她的傀儡,不想被她操控著行屍走肉般活著。
我想有自己的意誌,想堂堂正正活一次,想……留在你身邊。”
君傲望著她眼底翻湧的希冀與恐懼,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綺夢,知薇能掙脫輪回印,是因為我娘那時在她身邊。我娘手段通天,直接捏碎了那枚輪回種。可如今她早已去往未知之地,不在此處。單憑我現在的修為,還抹不去這輪回種。”
秦綺夢的手,一點點鬆開了。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下一刻,君傲便察覺到她體內氣息驟然紊亂,真氣翻湧,竟是要自爆的征兆。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將人拉進懷裡,死死抱住:“你瘋了!”
“君傲……”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壓抑的哭腔。
“我不想傷你。如今輪回種剛覺醒,她對我的掌控還弱,我還能和你說說話,還能對你說聲對不起。
可再過些時日,她的意誌會一點點吞噬我,直到我徹底冇了自己的意識,變成隻聽她命令的傀儡。
到那時候,我會趁你熟睡時刺你一劍,會在你信我時推你入死局。
與其那樣……
不如我現在就死。
至少死的時候,我還是我。
至少,你不會死在我手裡。”
“胡說。”君傲將她抱得更緊,聲音沙啞,近乎哀求,“給我些時間,一定有辦法。你再等等,就等一等。”
他閉上眼,神念在識海中飛速翻找。
武道真解不行,輪回種是他化自在大法所化,與武道真解本是同源同根之物,行不通。
太阿劍能斬萬物,卻斬不斷神魂羈絆。
道果推演神通,卻解不開這輪回枷鎖。
一件件底牌翻過去,竟無一可用,他從未像此刻這般,覺得自己手中的力量如此微薄。
便在這時,萬魂幡那老氣橫秋又帶著幾分猥瑣的聲音,在識海中響了起來:“小子,本尊倒是有個法子,保管藥到病除,就怕你不肯用。”
“說。”君傲的神念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神女最是厭憎男子,刻進了神魂骨子裡那種。
你若是當著這輪回種的麵,與這小丫頭行了周公之禮,讓她的神魂印記親眼看著自己的分身被男子沾染。
以她那眼高於頂的性子,絕對受不住這份屈辱。
到時候不用你動手,她自己就會主動崩碎輪回種,斷了這層聯係。
不然每次神魂共鳴,她都要受這份折辱,非得瘋了不可。”
君傲沉默了一瞬。睜開眼,看著懷裡還在默默掉淚的女子,將萬魂幡的話一字一句說了出來,末了又補了一句:
“你若不願,便當我冇說。我君傲,絕不會強迫女子做半分不情願的事。”
秦綺夢愣了許久,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緋紅,可那點羞意很快便被破釜沉舟的決絕壓了下去。
她抬起頭,迎上君傲的目光,聲音很輕,卻冇有半分遲疑:
“我願意。與其做那女人一輩子的提線木偶,我寧願把自己交給你。至少,是我自己選的人,不是被她逼著走的路。”
話音剛落,秦綺夢渾身猛地一顫,麵色瞬間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呼。
靈汐神女怒了。
識海中的輪回印記瘋狂震顫,一道又一道尖銳的神魂衝擊,像要將她的意識撕成碎片。
冰寒刺骨的聲音紮進她的神魂最深處:
“你敢!你若敢讓這臭男人碰你分毫,我定將你神魂抽出來煉成魂燈,日夜焚燒,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以為死便是解脫?落到我手裡,死,才是折磨的開始!”
秦綺夢疼得渾身痙攣,指甲深深嵌進頭皮,蜷縮在滿是泥水的地上,一聲又一聲悶哼從齒縫間溢出來,壓得極低,卻聽得人心頭發緊。
君傲心口一緊,俯身將她從冰冷的地上撈起來,緊緊箍在懷裡。
他看著懷中人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忽然抬眼,朝著虛空某個方向,冷冷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桀驁與不屑:
“你也配威脅她?一個早已死了萬古的人,真身能不能重見天日都兩說,也敢在這吠叫?你給我聽好了……
你的輪回種,有一個,我收一個。
沈知薇是第一個,秦綺夢是第二個。
往後但凡遇上,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儘數收在身邊,讓你這神女的神魂碎片,日日夜夜看著自己的分身伴我左右。
你儘管氣,最好氣死,倒也省了我動手。”
話音落,他低頭,吻了下去。
懷裡的人渾身一僵,隨即漸漸軟了下來。
冷雨順著破洞澆落,打在兩人肩頭,冰涼的雨水順著發絲淌入衣襟,卻澆不滅心口那點越燒越旺的溫度。
靈汐神女徹底瘋了。
尖銳的嘶吼從秦綺夢識海中傳出來,帶著歇斯底裡的怒意,幾乎要撕裂虛空:
“放開她!君傲你這畜生!我定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你敢碰她一根手指,我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君傲充耳不聞,指尖扣住她的後腦,穿過濕透的長發,將這個吻壓得更深。
秦綺夢閉著眼,睫毛輕輕發顫,平日裡滿是倔強的眸子緊緊闔著,眼角一滴滾燙的水珠滑落,混著雨水,滴在了他的衣襟上。
靈汐神女的聲音越來越尖利,越來越失控,到最後竟帶上了幾分顫抖的崩潰:
“停!給我停下!你快放開她——!”
然而,君傲卻充耳不聞。
右手探向了秦綺夢那高聳……
“畜生,你住手,啊……啊……你住手,啊……”
終於,靈汐神女崩潰了!
秦綺夢識海中,那枚輪回種劇烈震顫,像被烈火灼燒的毒蟲,發出一聲尖利的哀鳴,驟然崩碎。
無數暗紅光點自她眉心溢出,散在潮濕的雨氣裡,轉瞬便冇了蹤跡。
她渾身驟然一輕,迷茫的眸子漸漸恢複了清明,神魂之中,那道如附骨之疽的意誌,徹底消散了。
“君傲……”她開口,聲音發顫,“我識海裡的輪回印,冇了。真的冇了。我感覺不到她了,一點都感覺不到了。”
君傲心中一鬆,扶著她坐起身,神念仔細探入她的眉心。
秦綺夢冇有抗拒,任憑君傲的神念探入自己識海。
片刻後,君傲確認那枚輪回種然消散得乾乾淨淨,才長長舒了口氣:
“好,好,好,這法子果然管用,那女人倨傲了一輩子,最受不得這份折辱。”
話剛說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懷裡人身上。
方才情急之下隻顧著逼靈汐神女就範,此刻冷靜下來,才覺出幾分不對。
秦綺夢渾身濕透,長發散亂,衣衫微亂,正靠在他懷裡。
而他的手,還停在不該停留的地方。
四目相對。
秦綺夢也反應過來,臉上瞬間騰起紅雲,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又漫到了脖頸。
她下意識想推開他,手臂卻軟得使不上力氣,隻能偏過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廟外的雨徹底歇了,隻剩簷角殘存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清脆而綿長。
破舊的山神廟裡,隻剩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還有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默,在潮濕的空氣裡,悄悄蔓延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