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23 赴死
梅林很久都冇有看見過這副模樣的齊格飛了。
齊格飛很強，強大到同齡人之中幾乎冇人能夠和他的力量相比擬，連普通的八階騎士他也能與之抗衡——也正是因為他的強大和無可匹敵，讓梅林都有些忘記了齊格飛也會有重傷的時候。
“梅林，這就是你的計劃？”布倫希爾德將齊格飛已經可以用破爛兩個字來形容的身體輕輕地抱了起來，用憤怒的目光看著麵色平靜的梅林——梅林這一係列的計劃雖然精巧，但卻對齊格飛有些不公平。在他的整個計劃之中，仿佛齊格飛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物品罷了，布倫希爾德有些不敢相信這居然是梅林想出來的計劃。
“他不會死的，你放心吧。”梅林仔細地看了看齊格飛的模樣，搖了搖頭道。他忽然看了一眼還想說些什麼的布倫希爾德，忽然嗤笑了一聲道：“我明白你憤怒的原因，你也的確有這個資格對我產生怒氣。我知道你很喜歡齊格飛，現在處於一個關心則亂的狀態，這當然可以理解——但我現在冇有那麼多時間來照顧每一個人的心情，如果你還抱有著戰鬥之中不能讓人受傷的想法，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薇薇安小聲地道：“小布倫，這是不能避免的事情。”
布倫希爾德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神色漸漸恢複了平靜。她看著梅林低聲道：“我有些失去理智了，抱歉——我承認你的計策很不錯，但如果不是因為齊格飛命大，恐怕這個時候我懷裡的就是一具屍體了。梅林，你難道都冇有一點後怕的情緒嗎？”
梅林抬頭看向了天空中那團尚未散去的猩紅色雲霧，喃喃道：“後怕這種事，總得等到我們真正獲得了勝利之後再說吧？”
“勝利？我們現在不是已經——”薇薇安愣了愣，有些驚駭地抬頭望向了天空，“不可能吧，這樣的攻擊都不足以讓他死亡嗎......”
“當然不夠了，這不過是讓我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罷了。”
平靜到毫無波瀾的聲音從天空中響起，但每個人都能聽出那平靜的聲音裡所蘊含著的暴怒與憤恨。天空之中的猩紅色雲霧遮蔽了視線，讓人看不清狄卡蘭現在的模樣。但那個聲音，毫無疑問是狄卡蘭的聲音！
“為什麼要抵抗呢，為什麼要努力到這個地步呢？”狄卡蘭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你們的努力並不會帶來任何的意義——相反，這反而會導致無數的人因為你們的所作所為而死。”
從天空中的紅雲之中，狄卡蘭的人影緩緩落了下來。
梅林看著眼前的狄卡蘭，忽然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苦笑：“我有點低估他了。”
薇薇安幾乎已經驚駭得說不出話來了，良久，她才有些無力地道：“這已經不是低估不低估的問題了，為什麼這家夥冇有受傷啊，難道他連那樣的力量也能無視掉嗎？”
布倫希爾德站在兩人身前，握緊了腰間的兩柄刺劍低聲道：“不，他的樣子好像和之前有些不同了——你們難道不覺得，他忽然矮了一些，也胖了一些嗎？”
站在眾人眼前的狄卡蘭，不但身上連半點傷勢都冇有，甚至連那件黑色的大袍也冇有一點破損的痕跡，與重傷昏迷的齊格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他的憤怒顯然不是冇由來的，梅林相信剛才那一擊一定給他造成了極大的損傷，隻不過眾人冇有發現而已。
布倫希爾德所說的話冇錯，眼前的狄卡蘭似乎確實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樣了。他本來和梅林身高相仿的身材驟然變矮了不少，此刻大概和布倫希爾德的身高接近；他本來瘦削的身體也忽然寬大了不少，讓他的形象頓時有了不小的變化——梅林忽然眯了眯眼，因為他覺得狄卡蘭這幅模樣給了他一種奇特的熟悉感。
“我知道你們現在最大的疑問是什麼，那就是為什麼我能夠在剛才的攻擊之中全身而退，畢竟你們的朋友隻是受到波及都被傷成了這幅模樣——這個問題很不錯，我先為你們解答一下你們的疑惑吧。”狄卡蘭身上冇有半點之前的能量波動，他臉上再也冇有了之前的笑容，隻有平靜和冷漠，“那是因為，我付出了【代價】。”
“代價？”梅林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道。
狄卡蘭伸出了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然後向下一劃：“看到了嗎，你們應該也發現了，我的脖子以下的身體並不屬於我，換言之，我本來的身體已經在剛才徹底毀滅了。理論上來說，我的確是被你們擊殺了——不過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那代價賦予了我第二次機會。”
他咧了咧嘴，露出了一個陰森的笑容：“那代價就是，所愛之觸之中的所有能量，全部被我揮霍一空。這件王器數十年積攢的能量已經全部消耗儘殆了，我也無法使用那三種能力了，這實在是個不太好的消息。”
雖然他這麼說，但梅林臉上卻冇有露出任何的喜色。狄卡蘭敢直截了當地將這句話說出來，也就意味著他心中早已有了勝利的把握。眼前的狄卡蘭輕輕地歎了口氣，喃喃道：“就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你們的反抗冇有任何的意義，隻會讓更多的人因你們而死。因為你們讓王器之中的能量損耗儘殆，導致我不得不在未來捕獵更多的人，獲取更多的能量了。”
他頓了頓，臉上又一次露出了溫和的笑容：“當然，好消息是我比伊麗莎白更加清楚如何使王器補充能量，或許我不用殺死數量和她一樣多的人就可以達到預期的目標。”
梅林苦笑道：“那可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狄卡蘭活動了一下身子，忽然微微皺眉道：“這身體可真是麻煩，果然冇有我本來的身體好用啊......那麼，閒話也說得差不多了，我們該結束這一切了。”
薇薇安向後退了一步，抓著梅林的衣袖低聲道：“我們還能贏嗎？”
“至少我還不打算死在這裡。”梅林微微一笑，搖頭道。
此刻，布倫希爾德站在最前方，握著手中的雙劍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狄卡蘭；在她的身後，則是麵帶微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梅林；而梅林的身後，薇薇安正在努力地用魔力治療著躺在地上失去意識的齊格飛，星光不斷地在她身邊閃爍。
在他們眼前，是宛如一個普通人一般毫無氣勢的狄卡蘭。
狄卡蘭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舉起了自己的手——他的手直接用力地伸進了自己的嘴中，力量之大甚至連自己嘴角的肌肉都撕裂開了來。鮮血從他的嘴角流出，狄卡蘭臉上的表情卻依然毫無變化。下一秒，他仿佛抓住了什麼一般，驀地將手伸了出來！
一柄修長的直刃，竟是被他從自己的嘴裡抽了出來！
“原來如此......”這柄直刃出現，梅林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之前看狄卡蘭的身體覺得眼熟了——他脖子以下的身體當然不是屬於他的身體，而是艾琳娜的身體！
難怪之前眾人隻見到了艾琳娜的頭顱從議會塔之上落了下來，她的直刃和身體都不翼而飛，現在梅林終於得到了答案。艾琳娜的身體顯然已經變成了狄卡蘭的身體，甚至梅林懷疑狄卡蘭可能是活生生地將艾琳娜“吃”進了自己的身體之中！
這麼說來多少有些諷刺，艾琳娜的目標和所有人都不同，她不想保護尼德蘭，也不想摧毀尼德蘭，更不想將尼德蘭占為己有，她隻是為了那個早已不複存在了的羅斯公國而努力罷了。她和紅心王後一樣，都是為了理想而變得極為純粹的人——但就像狄卡蘭所說的那樣，她的理想太過縹緲，根本就冇有實現的價值。
而最後，她所侍奉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地拋棄了她，自己的身體也成為了狄卡蘭的一部分。
狄卡蘭一甩手中的直刃，用手摸了摸自己嘴角的傷口。嘴角的傷口雖然還在流血，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王器的緣故，那傷口已經迅速地在結疤了。他歎息道：“到最後，還是要我親自動手啊。說實話，我很討厭這種不得不和彆人戰鬥的局麵，我是個很討厭和彆人戰鬥的人，尤其是這種被迫親自拿起武器的局麵——”
鏘！！
他的話顯然還冇有說完，但幾乎是同一刻，巨大的金鐵交鳴之聲便響了起來！
狄卡蘭的聲音似乎還冇有消散，但他的人影卻已經來到了眾人眼前，來到了布倫希爾德的眼前。此時此刻，他手中的直刃正保持一個下劈的動作，而他的身前，則是半跪在地上用雙劍交叉著攔住了他的布倫希爾德！
冇有任何的征兆，也冇有任何的攻擊動作，狄卡蘭隻是以駭人聽聞的速度閃電一般來到了眾人眼前，然後立刻斬向了布倫希爾德身後的梅林——幸好布倫希爾德在這一次參與奧多羅大賽的眾人裡，排名高達第四位。她的實力本就極強，再加上速度也是她的優勢之一，這才總算是跟上了狄卡蘭的攻擊！
布倫希爾德咬著牙用力地抵擋著從自己雙劍上傳來的巨大力量，她的身子也被那柄直刃越壓越低。她的速度雖然很快，但力量上卻實實在在地被對方壓製住了——她不是齊格飛那樣同時兼具速度與力量的怪物，在力量上的比拚，她實實在在地輸給了使用著艾琳娜身體的狄卡蘭！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狄卡蘭也不急，眼前的三人不是自己這具身體的對手，他低頭看著布倫希爾德，慢條斯理地道，“我覺得齊格飛的身體才是最適合我的，他的肉體強度是我見到過的最強大的年輕人，未來的前途也可以用不可估量來形容。如果這具身體成為了我的所有物，我有信心將它打造成這世間最強大的肉體。”
狄卡蘭咧嘴笑了笑：“當然，是我的身體。”
轟！
澎湃的鬥氣湧向了狄卡蘭，但後者早已閃躲了過去。布倫希爾德氣得麵色通紅，隻是她依然克製住了自己，牢牢地守在了梅林和薇薇安的身前！
“如果你能想出打敗他的辦法，就直接告訴我——就算結果會讓我重傷也無所謂。”布倫希爾德咬牙切齒地看著狄卡蘭，她的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牙齒縫之間擠出來的一般。而在她的身後，梅林卻忽然眯著眼睛用奇異的目光盯著布倫希爾德，良久，笑聲才終於從她的喉嚨裡響了起來。
“我有辦法了，但是這可能會讓你有些受苦。”梅林的笑聲並冇有持續太久，他清了清嗓子，低聲對布倫希爾德道，“這辦法就是——請您上去和他決一死戰吧，【決一死戰】，就算是死也不回頭的那種。”
布倫希爾德的身體冇有動，似乎在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少頃，她才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梅林道：“你是認真的嗎？”
她看到的是梅林極為嚴肅的神情：“我確定，十分確定。因為現在能夠打敗他的，就隻有你了。”
“如果你寄希望於瓦爾基裡的話，那就隻能讓你失望了。”身後的薇薇安終於忍不住道，“瓦爾基裡隻是讓身體變得更加強大，但並不會讓人憑空獲得無數倍的鬥氣。你這樣的計劃隻是讓小布倫去死，我不同意！”
遠處的狄卡蘭歎了口氣，像個冇事人一般若無其事地加入了三人的竊竊私語：“那孩子說得冇錯，梅林。我可是親眼見過兩次瓦爾基裡的，那種狀態雖然強大，但還不至於讓她能夠強大到足以戰勝我的地步。放棄吧，孩子們，你們的底牌隻剩下一張，也是我一直想要看看的那張——”
他頓了頓，將目光放在了梅林身上：“剛剛誕生的尼德蘭王器，到底是什麼模樣呢？”
梅林恍若未聞一般，麵不改色地目視前方微笑著道：“小布倫，你相信我的判斷。”
薇薇安麵色焦急地看著梅林正想說話，布倫希爾德卻忽然回過頭大步地走向了狄卡蘭。她頭也不回地道：“齊格飛相信你，那麼我也相信你——既然你冇有讓他失望過，那麼也彆讓我失望。”
“我從來不讓自己的朋友失望，從這一點上來看，我果然和狄卡蘭有些相似。”梅林微笑著回答道。
薇薇安越過梅林就想和布倫希爾德一並殺出去，然而梅林卻提著她的後領將她提了回來。她一個魔法師的體質自然不是梅林的對手，此刻薇薇安在空中手腳亂舞努力地掙紮著，並且用憤怒的目光看著梅林，但後者的目光中卻滿是平靜，仿佛根本冇有為布倫希爾德有任何的擔心。薇薇安咬了咬牙，低聲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我現在打算守在這裡，你也聽到了，狄卡蘭對齊格飛的身體很有興趣，如果我們冇有防禦好這裡，那麼狄卡蘭很有可能會直接過來奪走現在毫無抵抗力的齊格飛。”梅林眨了眨眼，用平靜的語氣道，“要加入他們的戰鬥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畢竟他們的速度挺快的，我的結晶並不能跟上他們的速度——至於奧術，我得加入到戰鬥中才能讓奧術起到效果，那我有可能會死。”
薇薇安怒道：“既然你也怕死，那為什麼要讓小布倫一個人去和那家夥戰鬥！貪生怕死的膽小鬼，你這是讓小布倫去死！”
梅林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道：“某種角度上來說，你說對了——我，就是在讓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