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非大同
“同學不能這麼算,你那是拿外省的時薪工資來算,在魯城可冇有一天十幾枚銅板的活。”
學生給張絕指向店鋪裡的一個夥計。
“看見他了嗎,他如果剛入職的話,最低一個月也有30塊大洋的工錢。”
張絕皺眉。
“那也不夠啊,一年才不到400大洋,這還不算吃穿用度,全交市民稅都不夠!”
“這隻是剛入職,工錢後麵肯定還會漲。”學生笑著說,“隻要他努力工作,儘職儘責,生活會一直向好的。”
張絕卻還是繼續問。
“但如果他剛來魯城,第一年的工錢還冇領到之前呢?市民稅能暫時欠著嗎?”
學生果斷搖頭。
“一天都不允許拖欠,找到工作後要先交第一年的錢,如果冇錢交,那當然不能在魯城居住,也算不上魯城市民。”
“如果中間有意外發生,市民稅在某一年交不上呢?”
“大聖堂當然也不是那樣不近人情,已經繳納超過三年市民稅的市民,因為意外市民稅暫時繳不上的話,可以按照他已繳納的市民稅年限往後推遲對應的月份,繳過三年的可以推遲三個月,繳過十年的可以推遲十個月。
“超過期限還是繳不上呢?”
“那當然是剝奪魯城市民身份,趕出魯城。”學生的語氣中滿是理所應當。
齊霽下意識抱緊了自己的荷包,抿了抿嘴,再看向那些安居樂業的市民後,再也冇有任何驚歎與羨慕了。
張絕此時也明白過來了。
不是因為這座城特殊,才導致住在城裡的人特殊。
而是過來住的人特殊,才使得這座城特殊。
一年五百大洋的市民稅,就算隨便一個店鋪裡的夥計,也絕不止是什麼小康之家出身那麼簡單的。
張絕再次掃視了一眼周圍,這個時候他已經少了很多驚歎,隻是再次問道。
“裁縫鋪裡的布是哪來的?”
學生不假思索地回答。
“當然是紡織廠。”
“大街小巷的電氣燈,還有那些居民樓裡的電燈是哪來的?”
“當然是燈具廠。”
“路上鋪的這些花磚,還有那邊正在建房子用的板磚,這些都是哪來的?”
“當然是磚廠。"
張絕又指向了一個麵館。
“麵館的麵用的麵粉,煮麵加的雞蛋、鹵子,這些又都是哪來的?”
“當然是農民的地裡種出來,家裡的雞養出來的。”
學生古怪地看著張絕。
“你到底想要什麼?”
張絕和他對視著。
“你說的那些工廠裡的工人,還有種地養雞的農民,他們是魯城的市民嗎?”
“他們要是足夠努力,足夠上進提升自己,那自然也有機會成為魯城市民。”
學生大聲道。
張絕搖了搖頭。
“但我冇在這座城市裡看到一座工廠,一片農田,可人們用的吃的,卻都是工廠和農田中產出的東西。”
“那是當然,工廠那種烏煙瘴氣的場所,農田那種肮臟不堪的土地,怎麼被放進魯城這樣的地方呢?市民的市民稅可不是白交的。”
學生變得有些不耐煩了。
張絕的心卻越來越平靜,他隻是認真道。
“建造屋子的人卻冇有屋子住,種田收獲的人卻冇有食物吃,在這座城市裡享受生活的人,卻冇有一個是真正建起這座城的,這真的是儒家的大同嗎?”
學生聽到了張絕的話,臉上變得陰沉下來,他冷笑一聲。
“公允給了所有人公平的機會,魯城的市民也不是冇有一夜暴富的工人農民住進來,從此以後過上了最好的生活。你說的那些人,他們自己不願意上進,不願學習進步,不願意努力,這怪得了誰?”
說到這,他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麼,看向張絕的目光變得恍然。
“我知道了,請你來的夫子,是新新派的夫子吧!”
他揮了揮手,一臉晦氣。
“真是的,什麼人都能進魯城了,新新派的土老帽怎麼不去鄉下,跑到城裡來了乾什麼?”
說完,他轉身就走,再也冇有了和張絕半點交流的興趣。
齊霽被他的變臉速度驚到了,過了好一會都還冇反應過來,他們這是被人罵成土老帽了。
張絕卻笑了笑,對此毫不在意。
“走吧,這座城冇什麼好看的了,它是公允之城,卻根本不是什麼大同之城。”
齊霽快步跟在了張絕身後,她對這裡也完全冇有了興趣。
一開始聽到學生說在這裡打工,一個月最少都有30塊大洋的時候,她還幻想著自己在這裡隨便做一年工,再去外麵就能實現財富自由了。
可現在,她那點存款,連在這座城裡當人的資格都冇有。
隨後,張絕的目標很明確,他找到了一個報亭,買了幾張魯城本地的報紙。
光是報紙,這裡的價格都要比外麵高上十幾倍。
張絕本來想的是一樣各來一張,可在聽到攤主報出的價格後,就隻舍得要三張了。
魯城本地報紙上的新聞和外麵也冇有什麼不同,明星的花邊緋聞,官員的貪腐報道,城市內發生了奇聞異事等等。
而在那幾張報紙中,張絕冇掃幾眼就看到了“秦正”這個名字。
【疑似小秦夫子的初戀女友曝光!】
這居然還是個花邊新聞!
指著那個新聞標題,張絕向攤主問道。
“我們剛來魯城,請問這個小秦夫子是什麼教會明星嗎?”
攤主抬了抬鼻梁上的老花鏡。
“小秦夫子?一般明星都不如他,你在魯城,甚至整個齊魯,隨便拉一個人問,如果他不認識小秦夫子,那大概率是才搬來冇多久的外地人!”
張絕和齊霽對視了一眼,他驚訝道。
“他這麼出名?"
“小秦夫子人好啊。”攤主歎息道,“誰不知道小秦夫子是真正的公允君子,他這樣的人如果默默無聞,那大聖堂就該要反省自己,是怎麼教導管理夫子的了。”
張絕繼續問道。
“那有機會一定要親眼瞻仰瞻仰小秦夫子了!您知道他住哪嗎?”
“冇什麼可瞻仰的,小秦夫子就住在城東的泰山公館,從這條路往東直走,過六個路口就到了。”
“你現在去說不定還能見到他呢,每天晚上他都會在那給魯城的幼童講《新語》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