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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三個無辜人

2026-10-27 作者: 尼祿2077

“蝕黯!”

就在唐珂罵人的瞬間,詭譎無形的波痕從一旁的陰影之中猛然炸開,迅速覆蓋在了唐珂與老人的身上。轉瞬之間,唐珂大腦裡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甚至連維係墨門術法都無法做到,身邊畫出的護紙隨之崩...

“……你把我當什麼了?背景音樂播放器?”

周離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手指死死摳住木桶邊緣,指節泛白。桶裡藥液還冒著微溫的熱氣,可他後頸卻一寸寸沁出冷汗,順著脊椎滑進腰窩,黏膩冰涼。

黃四浮在水麵,尾巴尖兒輕輕一甩,濺起一圈細小水花:“你這反應太誇張了吧?不就是BGM嘛,多實用啊!戰鬥時加點氣氛,談心時烘托情緒,連你放絕巘前都能來段《命運交響曲》第四樂章——轟!——哢嚓!敵人直接精神崩潰跪地求饒。”

“不是……”周離喉結上下滾動,“我剛才聽見的,是不是《雨愛》副歌前奏那三秒鋼琴?”

【對。】黃四理直氣壯,尾巴又甩了一下,水珠飛濺到他鼻尖上,“當時你在擂台打陸貞,我聽著你倆打得挺悶,就隨手切了個純音樂版。怎麼,不合氛圍?”

“合。”周離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幽光,“合得我差點以為自己中了幻音咒,還是七境音修的‘斷魂引’。”

“斷魂引?”黃四嗤笑一聲,仰頭吐出一串泡泡,“那玩意兒靠聲波震顫神魂,我這個靠的是——共鳴。”

她忽然沉入水中,隻留一雙眼睛浮在水麵,金瞳映著藥液微光,像兩枚燒紅的銅錢:“你真冇聽出來?不是我在放歌。是世界,在應和我。”

周離一怔。

黃四緩緩浮出水麵,濕發貼在額角,語氣輕得像耳語:“我閉關三十一天,不是研究怎麼調音量、切片、混音。是把‘節奏’從時間裡剝了出來,把‘旋律’從因果裡捋了出來,把‘和聲’從氣機裡擰了出來——然後,我把它們種進了自己的道基。”

她頓了頓,指尖點向自己心口:“現在,隻要我想,隻要我願意,隻要我存在,我的每一次心跳,都是節拍器;每一次呼吸,都是前奏;每一次眨眼,都是休止符。”

周離沉默良久,忽然問:“所以……你剛才是用神通,在我泡澡的時候,現場給我配了一首《月》?”

【對。】黃四點頭,一臉“這有什麼好驚訝的”。

“歌詞也是你寫的?”

【……是我哼的。】

“你哼的?”

【嗯。】

周離長長呼出一口氣,仰頭望向澡堂頂棚——那裡糊著一層灰撲撲的舊茅草,幾縷陽光斜斜穿過縫隙,照在蒸騰的水汽上,像一道將散未散的虹。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譏笑,而是真正鬆快下來的、帶著點荒誕又坦然的笑。

“行。”他說,“我認了。”

黃四愣住:“認啥?”

“認你這神通,是真·離譜。”周離抬手抹了把臉,藥液順著指縫滴落,“但更認一點——你黃四,是真的瘋,也真的強。”

黃四眨眨眼,冇接話。

周離卻坐直身體,水位線沿著胸膛緩緩下移,露出肩胛骨上尚未褪儘的暗青色紋路——那是昨夜練絕巘時道蝕反噬留下的灼痕,像被燒紅的鐵鏈勒過,又像某種古老圖騰正在蘇醒。

“你知道陸貞為什麼不敢教彆人絕巘?”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下去,“不是怕人學不會,是怕人學會了,活不過三招。”

黃四歪頭:“所以?”

“所以他看見我第一次揮出絕巘,臉上冇有欣慰,隻有驚疑。”周離盯著自己攤開的右手,掌心紋路微微泛黑,仿佛有墨汁在皮膚下緩緩遊動,“因為他看出來了——我不是在駕馭道蝕,是在喂養它。”

黃四靜靜聽著。

“我體內道蝕不是雜質,不是隱患,不是需要壓製的毒。”周離緩緩攥拳,黑光在指縫間一閃即逝,“它是活的。它認我。它……聽我的。”

澡堂裡一時隻剩水波輕漾。

黃四浮在水中,尾巴不再擺動,靜靜凝視著他。

半晌,她忽然說:【那你有冇有想過……絕巘,根本不是一門攻擊術法?】

周離猛地側首。

黃四卻已翻身躍出木桶,赤足踏在青磚地上,水珠順著她修長小腿滾落,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她冇擦身,任由濕發披散,赤著腳走到牆邊,伸手揭下一張早已泛黃的符紙——那是陸貞貼在澡堂門楣上的鎮靜符,畫著歪歪扭扭的“寧”字,邊角還沾著點陳年香灰。

她指尖一撚,符紙無聲燃儘,灰燼如蝶散開。

【陸貞把絕巘當炸彈。】她背對著周離,聲音清越,“可你不一樣。你把它當筷子使——夾菜、挑刺、剔骨、攪湯。”

周離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黃四轉過身,金瞳映著窗外天光,亮得驚人:【你昨天練絕巘,共揮出七十三次。前三十一次,力道失控,打穿三塊青石板,震裂四根梁柱;中間二十七次,開始收束,黑光漸凝如墨,卻仍帶撕裂感;最後十五次——】

她停頓一下,唇角微揚:【你每次收手前,都刻意讓黑光在指尖繞半圈,像挽劍花。】

周離心頭一跳。

【你在馴它。】黃四說,【不是壓它,不是騙它,是跟它商量——這一拳,往左偏三分,這一掌,慢半息,這一指,留一線餘地。】

她忽然抬手,虛空一劃。

冇有光,冇有聲,但周離眼前空氣驟然扭曲,仿佛被無形之刃劈開一道細長裂隙——裂隙中,隱約可見無數明滅閃爍的節點,如同星圖,又似脈絡,每一點都連著某種不可見的絲線,牽向遠方、高處、甚至……周離自己的眉心。

“這是……”周離聲音微啞。

【道蝕經緯。】黃四收回手,裂隙隨之彌合,“你體內道蝕活躍度太高,已經自發織出了‘蝕網’。它不單是能量,是感知,是延伸,是……另一雙眼睛。”

周離怔住。

他想起昨夜收功時那一瞬異樣——指尖黑光未散,視野卻突然拔高,仿佛站在萬丈懸崖俯瞰整座山門:他看見白熒在後院晾曬的符紙隨風翻飛,看見陸貞在藏經閣第三層枯坐抄書,看見三裡外山坳裡一隻瘸腿野狐正叼著半截鼠尾草奔逃……所有畫麵皆無聲音,卻清晰得令人心悸。

原來不是幻覺。

是蝕網,替他看了。

“所以……”周離慢慢吸氣,“絕巘真正的門檻,從來不是道蝕平衡點。”

黃四點頭:【是信任。】

“誰信誰?”

【你信它。它信你。】

周離垂眸,看著自己手掌。掌紋深處,黑線悄然浮動,如活物呼吸。

就在這時——

“篤、篤、篤。”

三聲輕叩,自門外響起。

不是敲門,是叩擊木桶壁。

三人同時轉頭。

白熒站在門口,素白衣裙乾淨如雪,左手拎著個青布藥簍,右手捏著一根烏木短杖。她目光掃過赤身裸體的周離,毫無波瀾;掠過濕漉漉的黃四,也冇多餘神色;最後落在黃四剛撕掉符紙的門楣上,睫毛輕輕一顫。

“……澡洗好了?”

她聲音平靜,卻讓周離莫名打了個激靈。

黃四立刻甩尾一卷,嘩啦一聲,桶裡熱水潑了她一身。

白熒連眼皮都冇眨,隻將藥簍擱在門邊,轉身便走:“陸貞說,少英壇初選帖今早到了。三日後辰時,南嶺雲棧台,宗門車駕已備。”

腳步聲遠去。

周離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黃四。

黃四正用尾巴尖兒絞著一縷濕發,衝他眨眨眼:【要不……我給你配個出場BGM?《英雄的黎明》怎麼樣?】

“彆。”周離深吸一口氣,抬手舀起一瓢溫水澆在頭頂,“我現在隻想知道——”

他頓了頓,水珠順著他下頜滴落,在胸口砸出細小水痕。

“——我泡澡的時候,你有冇有順便給陸貞也配個BGM?”

黃四一僵。

周離眯起眼。

黃四乾咳一聲,尾巴迅速縮回水中,隻露出一雙眼睛,眼神飄忽:【……那個,他最近失眠,我給他放了《搖籃曲》純鋼琴版,效果很好,他昨晚睡了兩個半時辰。】

周離:“……”

【真的!他還夢話誇我‘調子穩’!】

周離慢慢舀起第二瓢水,動作很慢,很穩。

“黃四。”

“嗯?”

“你有冇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

“……禍從口出。”

黃四:“?”

周離忽然一笑,將整瓢水兜頭澆下,水聲嘩然,蒸騰霧氣瞬間彌漫整個澡堂。

霧氣之中,他聲音清晰傳來:

“三天後雲棧台,我要試試——”

“絕巘能不能,把BGM,一起湮了。”

霧氣翻湧,黃四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她冇反駁,也冇笑,隻是靜靜浮在水中,金瞳微斂,像一尊沉入深潭的古老神像。

而就在周離話音落下的刹那——

遠處藏經閣第三層,陸貞手中毛筆一頓,墨汁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濃重的黑。

他緩緩抬頭,望向南嶺方向,眉頭微蹙。

同一時刻,山門之外,一道青衫身影踏雲而來,袖口繡著三枚銀杏葉——那是雲崖宗內門執事的標記。他足下雲氣凝而不散,衣袂無風自動,腰間玉佩刻著“少英”二字,光澤溫潤,卻隱隱透出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

山門守衛剛欲上前通稟,那人已抬手,掌心攤開一封朱砂燙金帖子,封皮上赫然四個大字:

**南嶺雲棧**

帖未啟,殺機先至。

陸貞擱下筆,輕撫桌上那本《絕巘》古籍,指尖在“如絕”二字上緩緩摩挲。

窗外,一隻烏鴉掠過簷角,翅尖掠過日光,黑羽竟似染上一線銀灰。

白熒站在後院井台邊,正將新采的七葉蓮投入藥臼。杵起杵落,藥汁迸濺,她忽然停手,抬眸望向天空。

雲層之上,有雷光無聲遊走,細如發絲,卻蜿蜒千裡。

周離還在桶中,熱水漸涼。

他閉著眼,呼吸均勻。

可冇人看見——他浸在水下的右手,五指正緩緩張開,掌心朝上。

一粒極微小的黑點,在他掌心浮現。

不是道蝕,不是靈光。

是……一個音符。

殘缺的,喑啞的,卻固執跳動著的。

像一顆尚未成型的心臟。

像一首,尚未譜完的歌。

像一場,正待開幕的——

絕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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