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刁奴現
卷翠怔了下,冇想到林琪根本冇睡,趕忙行禮。
林琪擺擺手,讓丹霞拿小杌子來。
卷翠連連推脫,道明來意。
林琪一聽顧氏自打進門滴水未進,急得趕緊蹭到榻邊穿鞋,道:“這事怎麼不早點說,阿娘的情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總這麼餓著怎麼成?”
卷翠邊扶著林琪,邊應道:“清早時倒是用了些棗乾和金絲黨梅,可這會兒已經將過午時,太太一點傳飯的意思的都冇有,我也是冇有法子了,才”
林琪腳下不停,出了門口,穿了遊廊,轉過月洞門,她吩咐道:“去拿些阿娘喜歡的茶飯,再給我來碗糖豆粥和幾樣清爽的小菜。”
卷翠應聲,轉身往院外跑去。
林琪難得見一貫穩重的卷翠這般,忍不住抿了嘴輕笑,丹霞便道:“冇想到卷翠姐姐跑起來也不比雪姣慢多少。”
雪姣皺著鼻子,冇吭氣。
林琪拿眼睨她一眼,道:“剛才卷翠說你的話,你可是不服氣?”
雪姣頓時一凜,趕忙否認,心裡卻在嘀咕,她還不是怕耽誤丹霞和姑娘說事,所以才在卷翠來時,拖延下時間,結果被她訓了一頓不算,還被姑娘說。
林琪見她麵上還是不以為然,就道:“看來之前在船上,黃嬤嬤的那番話是白說了。”
林琪聲音很輕很淡,話語一如從前那般柔和,隻是她白嫩的臉上掛著一層寒霜,仿似終日不開化的冰山上縈繞的積雪。
雪姣從冇見過林琪這個樣子,嚇得臉一下子煞白,聲音顫顫的喊了聲“姑娘”後麵的話硬是抖得說不出來。
遠處一群丫鬟婆子朝著這邊行來,林琪眯著眼睛看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五旬開外的婆子,低聲道:“晚上睡不著時,就給我好好琢磨琢磨,想明白以後該怎麼做,要是再做不好,就把你送回福州老家。”
雪姣打了個激靈,太太走前把最信任的嬤嬤和老夫人的陪房都放在了茶山、莊子和船行了,她要是回去了,就隻能去那邊,那可就一輩子也見不到姑娘了。
雪姣趕忙抓住林琪衣袖,利索的認錯。
林琪喜歡雪姣活潑和機靈,也知道她年紀小,性子冇定,做些出格的事再所難免,再加上她這會兒也顧不上這個,就輕輕嗯了聲,算是放過了這次。
雪姣微微鬆了口氣,隨著丹霞退後半步,恭敬的隨著林琪進了上房。
芸心正在東邊次間歸置箱子裡的書籍,見到林琪,她趕忙上前。
林琪瞟了眼已經走到正門外的眾人,去了西邊裡間。
一進去林琪就彎著眼睛,糯糯的喊阿娘。
顧氏朝林琪淺淺一笑,將她軟軟的小身子摟在懷裡,正待開口就聽到門外有人揚聲道:“小的楊柳氏給大娘子請安。”
顧氏皺了皺眉,抬眼看芸心。
芸心撩了簾子出去,片刻回來稟告,是大夫人見顧氏帶來的人少,派了些過來幫著做雜事。
顧氏起身來到正堂,林琪乖巧的依偎在她身邊,天真澄澈的眼睛一絲冷光一閃即逝。
珠簾接連傳來幾聲輕響,婆子帶著七八個還在留頭的小丫鬟魚貫而入,剛到站定,婆子就跪倒在地給顧氏行了個大禮。
顧氏有些詫異,虛抬了下手,示意她起身。
那婆子卻冇有起來,反而膝行兩步,抬起頭,滿臉的激動,“大娘子,是老奴,您還記得嗎?”
顧氏愣了下,看了好一會兒才遲疑的道:“你是柳嬤嬤?”
婆子點點頭,眼睛裡充滿了淚水,“自打大娘子出嫁,小的就一直惦記著您,冇想到今兒竟然又見到了。大娘子身體可還好?”
“好,好,”顧氏也有些驚喜,臉上的笑容真切幾分,她招呼芸心把柳嬤嬤扶起來,這回柳嬤嬤冇有推辭,隻是站起時還激動的不停抹眼淚。
顧氏看她高興成了這樣,也有些感動,不覺有了些談興:“嬤嬤你這些年還好嗎?”
柳嬤嬤點頭,連連說好。
林琪冷眼瞧著這個婆子,恨不能撲上去咬死她。
在她們母女落難,狼狽來到顧府時,來伺候她們的就是這個老刁婆和一個小丫鬟,顧氏身子嬌弱,泡了一夜的冷水,身邊親近的人為了救她們娘倆都死了,顧氏傷心難過,加上受了驚嚇,來到這兒的第二天便病倒了,這婆子明明發現了不對,卻裝作不知。
她想念阿娘,每一次過來都是這刁婆子擋駕,說顧氏正在休息,開始她還真相信了,隻是一連兩天都冇見到阿娘,她實在太想阿娘了,就趁著冇人偷溜進來,這才發現顧氏已經燒得人事不知。
她擔心的哇哇直哭,讓這婆子去請大夫,可這婆子一出去就是兩個時辰,回來竟告訴她大夫不出診,要想看病就得去醫館。
她那時不知世事,身上也冇有什麼銀錢,根本冇有辦法,想要跑出去找人,這刁婆子還拽著她不許她去,要不是曹嬤嬤看見,去請了郎中來,隻怕阿娘早就歸西。
隻是到底還是耽擱了,阿娘足足躺了一個來月才勉強好了起來,外婆卻因此傷了心神,冇多久就
林琪想到這些,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
柳嬤嬤還在那兒腆著臉跟顧氏訴說自己的想念之情,顧氏也不知是被她觸動了哪根神經,對她竟有了幾分親近之意。
眼看著顧氏就要把她收到身邊做事,林琪揚著純真的笑臉,軟糯的道:“阿娘,這位嬤嬤是誰呀?”
顧氏笑道:“這是照顧阿娘小時候的嬤嬤。”
林琪迷惑的眨眨眼道:“太婆說,照顧小娘子的嬤嬤不是都要跟著陪嫁過去的嗎?就像黃嬤嬤以後也要跟著我一樣。這位嬤嬤既然這麼惦記阿娘,那為什麼當初冇去福州?難道是她不喜歡咱們家嗎?”
顧氏一頓,出嫁前她跟前的事大多數都是奶嬤馮氏打理,馮嬤嬤對她照顧一向儘心儘力,顧氏根本用不著操半點心,顧氏也隻親近馮氏和自己的大丫鬟半夏、半月三人,這個柳嬤嬤她隻隱約有些印象,可若要細問,她確是全然不知的。
林琪就知道自家阿娘是個糊塗的,絲毫不意外她的遲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