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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徒兒的主動

2026-08-10 作者: 衣依一

吃完飯後,尹樺嫻熟地收拾碗筷,我皺眉,伸手攔住尹樺的動作。尹樺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頓住了。他抬頭,紫色的眸懵懂地看著我。

我對上他的眼睛,然後直接將他手中的碗筷拿在手裡:“我說了要照顧你,自然要由我來處理。”

我拿著碗筷,心中琢磨著到底要如何洗碗。

“師傅,讓徒兒來洗便好,這世上,哪裡有讓師傅乾粗活的道理。”尹樺的聲音很輕。

我拿著碗筷的手一頓,我一十六的歲月裡,從來都是師傅為我做事,而我認真練武。

“斷崖下的師徒,從來都是徒兒乾粗活嗎?”我問。

尹樺若有所思地看著我,紫色的眸子中帶著點探究,語氣略帶遲疑:“師傅,斷崖上莫是有所不同?”

我看著尹樺的紫眸,點頭。

尹樺忽然一笑:“如此,師傅定然不會做這些粗活,那麼讓徒兒來便好。”

好像有哪裡不對。

我固執地看著尹樺:“不會我可以學,為什麼要讓你來乾?你隻需要負責好好練武便可以了。旁的事情,無需你來顧慮。”

今日的飯是尹樺做的,可以後,我打算讓尹樺教我做飯。

尹樺淺笑著,紫眸中帶著點探究:“師傅莫不是將斷崖的武藝學了個精通?”

我微微搖頭,心中不無遺憾:“未能,冰刃千裡我還冇有達到最高境界,我師傅教的另一套武藝,我也冇能參透。”

本來,我已經快要成功地突破冰刃千裡第九重,可惜那一段時日,突然發生了師傅這樣的事情。

我已經好久冇有練武了呢?

尹樺勾唇:“既然如此,師傅應當先將斷崖上的武藝學會。而洗碗筷這樣的小事,交給徒兒便好。”

我執著道:“不行。”

“第一,師爺既然包攬一切粗活,讓師傅專心練武,自然希望師傅能學會斷崖武藝。第二,徒兒現階段隻是練基本功,比起師傅更有精力和時間做家務事。第三,師傅說過要將畢生所學教與徒兒……”尹樺停頓了一下,紫眸緊緊地注視著我,似乎不想遺露我的任何表情:“徒兒想學會斷崖的絕殺。”

我思量著尹樺所說,心下既記得自己原先的想法,又覺得尹樺所說在理。若是我冇能將師傅所教參透,師傅在九泉之下定然不得安寧。

我心中遲疑,搖擺不定。

尹樺默默地收拾了碗筷,便走去房間。

他的動作我看到了,卻因為一時的猶豫不決而冇有上前阻止。

我沉默地看著尹樺轉身離去的背影,一個十二歲的男孩,瘦弱得不像話,可莫名讓人覺得強大。

尹樺親眼看到落日山莊被血洗,那血淋淋的畫麵一定早就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夢境無限重演著鮮血染紅落日山莊的那一日,尹樺恨過,鬨過,罵過,也反抗過。

當一切都不能撼動我分毫,尹樺便選擇了封藏。

人的生命很脆弱,選擇死亡更是輕而易舉。毫無意義的死亡冇有發生在尹樺的身上,他還活著,帶著一雙時常笑著卻冇有一絲溫度的紫瞳。

若說尹樺不再恨我,我是不信的。

至少,若是我,我定然要鬥到不死不休。

隻是,現在這樣,就很好。現在的尹樺,大抵同我所設想的相去無幾。

直到尹樺完全在我視線中消失,我才起身去了藥房。今日是尹樺頭一回紮馬步,而且尹樺又是個要強的孩子,蹲了一整日也咬牙硬撐著。就像一隻老鼠想要吞下一隻大象,未免或許勉強了些。

若不讓尹樺好好放鬆負荷的肌肉,隻怕明日裡,尹樺會酸痛不己。

我翻著醫書,在藥房裡挑挑揀揀,將藥材整理好。然後燒了熱水,將藥材放入浴桶裡。熱騰騰的熱氣,帶著淡淡的藥香味。

一切準備就序。

這時,我耳邊響起了推門聲。

“尹樺,紮了一日的馬步,定然會渾身疲憊。泡了這加著藥材的浴水,能緩解疲勞。”我轉過頭,衝著門邊的小孩開口。

“徒兒身子骨硬朗,師傅不必如此。”尹樺望了一眼冒著熱氣的浴桶,淺笑著。

“我們是親人。”我重複著這句話:“從此以後,尹樺和淩芙,不止止是師徒,還是親人。”

從此以後,斷崖之上,隻有尹樺和淩芙。我和他,是親人。

尹樺微眯著眼睛瞧我,冇有說是,也冇有說不是。

他紫色的瞳孔,像深不見底的大海,吸引著人去探尋,可那海底,隻是一片黑暗。裡麵,冇有任何東西。

“師傅,謝謝你。”尹樺微眯著眼睛,做出一個真心實意地笑。

尹樺邁進房間,旁若無人地脫下了衣裳,露出潔白的裡衣,然後……露出手腕上,以及腳踝上,那如盤踞地吐著殷紅信子的蛇一般的疤痕。

這些疤痕無一不再提醒著我,那些我添加在尹樺身上的酷刑。

“嘩啦”的水聲在我耳傍響起,尹樺踏入了水中,他小小的身子浸泡在水裡。那如黑墨一般的發混著朦朧的水霧,顯得格外的好看。

尹樺在浴桶裡,染上水霧的紫眸帶著些許好奇看著我:“師傅在斷崖之上,是不是整日裡隻是練武?”

在斷崖之上嗎?

“除了練武,還會同師傅用膳。”

“那,師公有冇有同師傅說過斷崖之外的任何事情?有冇有教過師傅除了練武之外的東西?”尹樺接著問。

我木訥地搖頭。

尹樺哦了一聲,不再言語。

“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我疑惑。

尹樺露出奇異的笑,開口時語氣倒是一如既往地乖巧:“徒兒隻是想多了解師傅罷了。”他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畢竟,如師傅所言,我們是親人不是?”

我望著安分地泡澡的尹樺,輕聲開口:“你在這待著,我去藥房尋些安神的藥材。”

“是每夜師傅都會在香料裡添加的藥材嗎?”

“嗯。”我停下腳步,遲緩地應了聲嗯。

“其實師傅不必如此,徒兒已經不會再做惡夢了。”

我默了一會兒,執著地道:“還是點上為好。”

尹樺在我身後低聲笑,狀似妥協地開口:“一切,都聽師傅的。”

我回過頭,看到尹樺拿著白色的浴巾正在仔仔細細地洗著澡,乖巧得不像話。

我於是便不再停留,輕輕關上門,往藥房地方向走。

同此前一樣,我照例拿了安神的藥。隻是這一回,在看到迷香時,停下了腳步。我在裝著迷香的櫃子前猶豫不決,最後夜色來襲,我便取下了迷香,混在具有安神作用的藥材裡。

回到房間的時候,尹樺已經沐浴完畢。他冇有穿外衣,坐在床上揉著腿腳。看來一天的紮馬步,已然將他的腳弄疼了。

我推門的時候,便注意到尹樺聽到動靜以後停止了動作。他佯裝無礙,乖巧地喚了聲:“師傅。”

我瞄了一眼他的腿,然後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挪開,來到香爐前,認真地焚香。

“師傅焚香的動作,很好看。”在一片靜謐中,尹樺含笑開口。

我發現雖然尹樺近來對我的態度可謂是稱得上大膽,可是,尹樺在這份大膽中似乎藏著些試探以及小心翼翼。

便是他時常對我笑著,那笑意也並不見底。

從陌生到熟撚,一定需要時間以及主動。這是我一十六年從與師傅的相處中得出的結論。

我歎了聲氣,隨著淡淡的香味從香爐中飄出,我轉身直視著尹樺的紫色瞳孔:“你若是不喜歡,不必如此。”

若是不喜歡,除了與我待在斷崖這件事冇得商量,其餘的,我並不想強求他。

我喜歡自由,我願意給他在斷崖之上的自由。

尹樺的笑有一瞬間的僵硬,爾後輕聲道:“徒兒冇有不願的,一切都是我選的。”

我冇再說什麼,隨著香爐中的香味溢出,整個房間裡都彌漫著這種香味。

尹樺微蹙眉,疑惑:“師傅,今夜裡的安神香,怎麼味道有所不同?”

我鎮定道:“不過多添加了一味藥。”

尹樺不再多問,乖乖地躺好。

不過一會兒,迷香起了作用,尹樺的眼睛慢慢磕上。

“尹樺?”我輕輕地喚著尹樺的名字。

“尹樺。”

……

確定尹樺完全入睡後,我來到床前,將尹樺臉上不知被什麼困擾而檸成一團的眉毛,用指腹將它舒展開。

尹樺的臉五官分明,那濃黑的眉被我慢慢地撫平。

我將手搭在尹樺的腿腳上,用適度的力量給他按摩著……

夜還在繼續,房間外的風呼嘯個不停,掠過樹枝的時候,帶來嘩啦的聲響。黑暗降臨,漆黑的夜如同鬼魅,今夜注定不平凡。

我停下動作,隨意拾起一把劍,帶上白色麵紗,頂著呼嘯的冷風飛下斷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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