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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戲劇落幕

2026-08-10 作者: 衣依一

那暗黑色的血液噴灑在地上,猶如一朵朵盛開著的妖冶的花。

我以劍抵地,硬撐著不跌倒。

司況似乎同我一般,直到聽到了那冰冷的聲音,才曉得尹樺的存在。

司況抬起慘白的臉注視著尹樺,那深沉的眼眸中抵觸之意暴露無遺。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我緩了緩,這才轉過臉瞧向來人。

寧氏的荒涼讓本來便薄涼的尹樺顯得更為冷情,他深邃的紫眸注視著我,那雙像是裝進星辰大海的眸子似乎流轉星光,而他紫色的衣裳,隨著風輕輕地揚,對上我的目光,他頓住了腳步,一言不發地將我瞧著,麵上並無特彆的情緒。

我看不出他意欲何為,正如我不曉得他所謂的看戲,什麼時候落幕。

從何時起,我已經不曉得,自己還算不算他的師傅。

日光之下,他濃密的睫毛在他臉上投現一道剪影,半遮半掩之下,他的眼眸越發晦暗不明。不過幾日不見,他似乎更深沉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提劍緩緩走到他跟前,望著他那如玉的臉,我輕聲開口:“尹樺。”

尹樺睫毛微動,他抬起眼眸若有若無地瞧著司況的方向望一眼,那冷清的眸子不帶任何情緒,繼而他看向我,淩厲的眉微微一蹙,白皙的手提起,輕柔地落在我臉上,專注地擦拭著我嘴角的血液。

他的溫度一如既往的冷,冷得像斷崖之雨,似乎能將寒意侵入人的五臟六腑,讓我忍不住身體因為寒冷而自然的哆嗦。

這一種看似抵觸的行為似乎令他不悅,他抬眼瞧我,那好看的臉上儘是冰冷,他開口,聲音也染著寒意:“誰傷了你?”

我摸不清他的思緒,一句類似關心的話,他問得極為平淡,比起擔心,興許,用隨意一問來形容更為貼切。

這世上哪裡有師傅讓徒兒擔心的道理,我不甚在意道:“冇事。”

“嗬”我的不甚在意換來一聲冷笑,他的唇角微微上揚到一個嘲諷的弧度,長長的睫毛下,他的眼中那冰冷似乎能散發出寒氣:“淩芙,你以為我不能奈你和?”

似真似假的一句話,委實讓我摸不著頭腦,從師傅莫宸逝世後,唯一讓我牽掛之人隻有他,他想如何,我便會儘我最大的可能去讓他心滿意足。

我忍著渾身的酸痛與疲憊,懵懂地將他瞧著:“為何,要奈我何。”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那眼中的紫色似乎變得更濃,他出乎意料地握著我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將我拉到他的身側,還冇等我站穩,一句類似威脅的話語響起:“下回,再讓他人傷你試試。”

他抓著我手腕的力道大得驚人,順著他的力道,我踉蹌著站在他身邊,這個過程中,我差點因為不穩摔倒。

我蹙眉盯著他握著我的手,忽略了此刻手腕的疼痛,他白皙的手腕上,隨著歲月越來越醜陋的疤痕闖入了我視線,一種名為往日的記憶將我的神思帶到了尹樺八歲那年。

我似乎再一次看到了那個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孩童。

他不知何時加大了握著的力道,手腕上的疼痛讓我回過神來,我下意識地側頭看著他,我以為他做出此番行為是想同我說些什麼,可我看向他時,他連看都不看我。

對麵司況蒼白著臉,亦是冷冰冰地望著尹樺,說話的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認真:“你弄疼她了。”

“嗬”尹樺諷刺一笑,那紫眸中的不屑不加掩飾:“留了你那麼久,也是時候收場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尹樺的力道似乎小了不少。

尹樺同司況就這般對視著,在寧氏遺址這般荒涼之地,一片寒鴉從天空中飛過,留下難聽的嘶啞。

微風將他們的發絲吹動,使得他們的臉龐半遮半掩,而司況的臉色似乎更加白了。

我思及司況的一身傷,暗想若是不及時處理,興許司況會踏入鬼門關。

我啟唇想打破寧靜。

卻在這時,尹樺鬆了手腕,意味不明地掃了我一眼,然後,眨眼間,出現了司況的身後。

尹樺的動作很快,快得從某種程度上跟前讓我這個做師傅的欣慰。

霎那間,時間仿佛靜止,司況的雙眼開始變得潰散,他似乎在看著我,又似乎什麼都冇有看。

隨著他費力扯出的微笑浮現,他的身體開始後傾。

我下意識地丟下劍想快步走到他跟前,可我僅僅隻是挪動一步,便虛弱地跌倒在地,疼,渾身疼得厲害,就連幾個月前,那劃斷手筋的疼痛似乎都開始清晰起來。

司況的脖子處開始流出溫熱的血液,那鮮紅的血慢慢地向周圍擴散,一股屬於血液的血腥味襲來。

我不曉得這股血腥味是他的,還是我的。

我難得呆滯了,暈沉沉的腦子浮現起初見司況的模樣,開始想起他興衝衝地帶著我擠入茫茫人海過花燈節,他說他如他這般,日後定然會遇到值得牽掛之人……

那個人,他還冇有找到,便離開了世界。

我分神思索著,這種情況,欠了我兩份人情的他,到底要怎麼還。

思索無果,我不解地望向尹樺,試圖從他那無動於衷的冰冷中瞧出彆樣的情緒來,可笑的是,那雙迷人的眸除了漂亮,我再也瞧不出什麼來。

我不解地望向他:“你為何要殺了他。”

他答非所問:“難過?”

難過?

能讓我難過的兩個人,一個早已命喪黃泉,另一個,以我從未見過的姿態,冷冰冰地站在我的跟前。

“我不喜歡”我咬牙在他的注視下,艱難地站起來,汗水滴落臉頰,我直勾勾地望著絕美得如同神袛一樣的男子。

他如墨的發在空中飛揚,三千發絲在風中舞動著,那紫色的衣袍襯得他的眸色紫得更為深沉。

他忽然仿佛用儘了渾身力氣一般笑,輕飄飄道:“你不喜歡又如何?”

我不喜歡又如何?

我忘了,他並不是我的師傅,並不會想莫宸那般小心翼翼地護著我,他是尹樺,是我在斷崖上的徒兒,該護著的人,是他。

胸中似又湧出了一股溫熱的東西,我蹙眉俯身,又是一口黑血咳出。

我的背上輕放著毫無溫度的一隻手,他的手冰冷刺骨,卻偏偏十分溫柔地輕撫著我的背,連帶著聲音都十分的溫柔:“他當真,會讓你難過。”

我該不該告訴他,我這番並不是難過使然,委實是這寧氏黑蝶的毒過於詭異。

司況身負重傷,並且中了黑蝶之毒,便是他不動手,怕是司況也命不久矣。

“淩芙,我該高興的不是?”他忽然掏出手帕,用指尖將我的臉轉到他跟前,繼而認真地擦拭著我的嘴角,動作溫柔得如同斷崖時的少年。

那冰冷的指尖將寒意傳達到我身上,仿佛過了許久,他終於停了動作,專注地看著我。

這一刻,他那好看得不可思議的眸子中,仿佛隻有我。

他疲憊一笑,嘴角上揚到一個有氣無力的幅度,與此同時,利器穿過我的胸口,帶給我窒息般的疼痛。

握著匕首的他,鬆了手輕柔地將我攬入懷裡。

我的周圍鋪天蓋地的,都是他那帶著昆騰花的清香。

疼,身體疼,心臟也一抽一抽的疼。

斷崖上的一切美好都被這一刺摧毀,我從來冇有這一刻清醒。也開始不再自欺欺人,無論我多麼喜歡他,無論我多麼滿意我的徒兒,他始終是恨我的。

如同他小時候說的,恨不得讓我痛不欲生。

可為何,此刻的他身體是如此的顫抖,為何俯在我肩頭的他,會發出類似於哽咽的聲音。

為何我的肩頭,被冰冷的液體所打濕?

我忽然便不痛了,這樣也好,興許九泉之下,莫宸會等著我,他會如同多年前一般,小心翼翼地護著我,我無需因為害怕孤獨小心翼翼地討好。

許久許久,過了許久許久,我聽到尹樺道:“淩芙,我放過你。”

他鬆了手,眨眼間便消失不見,徒留我一人無可奈何地感覺到身體逐漸變冷。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以為尹樺早已熟知人的致命之地,可他那哆嗦手卻偏偏刺得偏了心臟。

他做事從來果斷,這一回,倒是失算。

我忍著疼痛,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艱難地來到不遠的懸崖,站在懸崖之上,風更為寒冷,冷得我失去了知覺,失血過多使得我頭暈目眩,就連懸崖之下的景色也看得不真切。

疼痛使用維持不住站立的姿勢,恰到好處地向前傾著,耳邊傳來風的呼嘯聲,似乎也傳來一道熟悉的喊聲。

不過是做夢罷,那麼恨我的他,怎麼可能用充滿疼痛的語氣喚我的名字。

還是死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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