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女戒
回客棧的時候，遇到了忙碌的老板娘，她正叉著腰，皺眉十分不滿地看著正手忙腳亂地收拾著一地的狼狽。
我同歐陽靖華不過才出去兩個時辰，客棧內的木桌子凳子東倒西歪地倒在地上，有些陶瓷的碗盤碎在地上，成了殘缺的一塊塊。
而小二唯唯諾諾地點頭哈腰地麵對著老板娘的訓斥，動作利落地整理一地狼藉。
“我說你，眼力勁可不可以好點，那幾個人一瞧便不是什麼老實本分的人，他們要鬨騰，你可以委婉地讓他們到外邊鬨騰去，怎的就在客棧裡鬨了起來呢？”老板娘板著一張氣得鐵青的臉，伸出塗著丹紅的手指著小二。
小二的脊梁又彎了半分，小聲地嘀咕著:“可，這些人似乎是縣大人的手下，我哪兒敢上前去插話？”
這語氣，頗有委屈之意。
老板娘冷笑一聲，訓斥道:“哎喲喂，你還學會了頂嘴了是不是？我管他是不是天皇老子，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小二一愣，再次小聲嘀咕:“你也就隻能說說。”
“哎，你這人……”老板娘被氣得指著小二的手一抖，邁開步子想走到小二的跟前，乍一看到我同歐陽靖華，那張氣得扭曲的臉怔了怔，她臉色一僵，悻悻然收了手，卸下一臉的溫怒，含笑道:“客人夜裡出去散步？”
這前後巨大差距的反差，使得小二虎軀一震，震過後本本分分地乾活。
歐陽靖華隨意將燈籠放在一張木桌子上，視線環視一眼淩亂的客棧，那長長的睫毛輕動:“客棧裡，可是發生了什麼？”
原先戰戰兢兢地乾活的店小二，這一回，脊背更彎了。
老板娘一愣，繼而揚眉乾笑:“哈哈哈，這還能發生了什麼？不過是一些客人不小心發生了衝突。你也曉得，這鬼地方荒無人煙，方圓十裡也就我這兒一家客棧，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見怪不怪，見怪不怪。”
我無聲地看著緊張地絞著手指的老板娘，既然是見怪不怪，為何先前如此溫怒？
“是嗎？”歐陽靖華輕輕一笑，拉著我隨意落坐在還算完好的一方木桌子前，鬆了我的手，便固執地倒了一杯茶水，將嫋嫋生煙的茶水塞到我手中，麵對我的目光，也隻是淡淡地說了聲:“用來暖手罷。”
我捂著茶杯，那從陶瓷做的杯子裡傳遞出來的溫度，有點燙人，而我卻冇有將茶杯放下。
歐陽靖華見我乖乖握著茶杯，這才又慢悠悠道:“我先前聽說因著這裡是平安縣到都城的必經之路，所以甚是繁華，怎的今日一見，卻覺得眼前所見同聽聞有所出入。”
店小二抬頭，防備的悄悄瞄了歐陽靖華一眼，同錯愕的老板娘對視一眼後，遂又低下頭。
“哎呦喂，瞧你這說的”老板娘一聲嬌笑，扭著腰走到我同歐陽靖華的身邊:“不曉得客官還需要什麼物件？”
我不習慣老板娘身上濃濃的胭脂味，便不動聲色地挪開了一點。
歐陽靖華注意到了我的小動作，他睫毛微動，抬眸盯著老板娘，蹙眉道:“你，讓她不舒服了。”
老板娘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她俯身離歐陽靖華近了些，疑惑的眼睛觀察著歐陽靖華，然後乾笑著離我們遠了:“若你們冇有旁的需要的東西，我先離開罷。”
歐陽靖華偏頭看我，目光比燭光更為柔和:“可是餓了？”
我捂著茶杯，輕輕搖頭。
他輕笑著看著我，對老板娘道:“那你先下去罷。”
老板娘似舒了一口氣，笑得真心實意:“那奴家便先行離開。”
說完話，連離開的步調都頗為歡快，一時之間，偌大的客棧內隻能小二任勞任怨地辛勤整理物件發出的聲音。
木桌子上的燭光在跳動，而我捂著的茶杯也漸漸變涼，我將茶杯放下，歐陽靖華伸手拿起茶杯，輕抿杯中茶水。
待他將茶杯放在木桌子上時，杯中的水已然空了。
我禁不住疑惑，問他:“你喜喝冷的茶水？”
“自然不是”他輕輕一笑:“隻是，何必浪費。”
我同他上樓時，淩亂的客棧已然被店小二收拾了七七八八。
待我進了房間，將披風脫下，看著房間內僅有的一張床，又再次詢問他:“一張床，今夜我們要如何？”
他將我的披風掛好，順著我的視線看向房間內唯一的一張床，暗沉的眼眸忽而一亮，偏頭直勾勾地看著我:“你若是不介意，我們一同睡在床上便可。”
他的目光微微讓我有些不自在，我對上他的目光，微微點頭，真誠道:“不過我這人夜裡妨心重，你若是有所動靜，我怕自己控製不住，一不小心之下會對你下殺手。”
他明亮的目光暗淡了幾分，不知怎麼，我能看出他眼中藏著的冷意來，他直勾勾地看著，似乎在思量:“我覺得，回到歐陽府，我該讓你抄抄女戒。”
在我孩童時，一旦做錯了什麼，師傅總喜歡罰我抄書。
我覺得，莫約此次做了什麼不對之事，可我左思右想，無論是陪同他去散步，亦或是回到客棧，我都冇有什麼特彆的舉動，更勿論惹他氣惱。
我很不解:“我可是有什麼做得不對。”
他笑得溫柔，溫柔過度便是駭人，配著一副溫潤的麵孔，他極其詭異地咬牙切齒:“抄抄女戒便好了。”
這句話，不曉得是對我說，亦或是對他自己說。
小二敲門的動作打破了我同他怪異的氛圍，隨著他一句進來，小二低著頭，提著一桶熱水倒入浴桶中。
我這才想起歐陽靖華並冇有沐浴，待到小二離開，我無趣地看了冒著熱氣的浴桶一眼，便顧自脫了繡花鞋，脫了外套，便鑽進了被窩裡。
歐陽靖華站在原地不明地看著我，我觸及他望著我的視線，道了聲晚安，便閉上了眼睛。
等了許久，也冇有等到他的一聲晚安，我也冇再等，便伴著嘩啦的水聲，漸漸進入夢鄉。
次日醒來，我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混沌的腦袋開始自發地思考著歐陽靖華的去向，待我瞄到地上，這才發現歐陽靖華正安靜地睡在鋪了一層被子的地上。
安靜睡著的歐陽靖華看起來甚是乖巧，溫和的光線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分明的五官上。
我收了視線，穿好鞋襪，便取了床上的被子輕手輕腳地為他蓋上，我俯身打量著他安靜的睡顏，忽然覺得，他這個人，安靜起來，委實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