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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穿衣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紫宸宮正殿外。

張嬤嬤笑著道:“路公公,繡院送新製的夏裝,一共八件,都是按陛下前些日子吩咐的樣式做的。”

路喜對張嬤嬤道:“陛下正在歇晌,剛躺下不久。要不你們將東西放下,先回去?”

說著,他目光越過張嬤嬤,不動聲色地往她身後掃了一眼。

他的視線在那四個宮女身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了孟令姝身上,停了一瞬。

上一次陛下注意到這宮女,作為禦前的總管,他自然是要留意的。

張嬤嬤自然不敢打擾陛下歇息,正要應下,路喜又補了一句:“或者不若稍等片刻,就快到陛下起身的時間了。”

張嬤嬤微微一怔,抬眼看了看路喜,路喜麵色如常,看不出什麼端倪,但張嬤嬤在宮中待了三十多年,這點眼色還是有的。

路公公這話,分明是願意讓她們等,至於為什麼願意,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那便等等,不礙事的。”張嬤嬤笑著應下。

兩刻鐘後,路喜帶著兩個宮人輕手輕腳地進了殿,他在屏風前候著。

冇等上一會兒,內殿就傳出聲響。

“路喜。”

路喜連忙走進。

趙琮已經下了榻,他微微皺了皺眉,今日殿內有些悶熱,身上黏膩膩的,寢衣貼在背上,不太舒服。

“路喜。”他又喚了一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路喜連忙上前,躬身道:“陛下。”

“備水,朕要沐浴。”

“是。”路喜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吩咐。

殿外,孟令姝隻見一個小太監小跑著出來,不多時,一盆又一盆的熱水被魚貫抬了進去。

陛下應當是起身了。

孟令姝心想,她心中升起幾分忐忑,端著托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陛下會見她們嗎?

又是兩刻鐘,趙琮沐浴完,正在穿中衣。

路喜見縫插針的稟報上去:“陛下,繡院的人來了,眼下正在外候著。”

趙琮正在係中衣的帶子,聞言眉心微微一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朕很閒?次次都要見她們?”

路喜一噎,連忙低下頭,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奴才這就去讓她們——”

話還冇說完,趙琮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忽然又開口了。

“罷了,讓她們進來,朕試試衣裳。”

路喜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應道:“是。”

他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陛下,進內殿?”

趙琮抬眼淡淡地瞧了他一眼。

路喜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他低下頭,不敢再多問,快步出了內殿,親自去殿外傳話。

不多時,孟令姝一行人被領進了內殿。

進了內殿,一股清冽的氣息撲麵而來。

趙琮坐在床榻邊,姿態閒適,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勁。

張嬤嬤帶著四個宮女齊齊行禮:“奴婢參見陛下。”

“起吧。”

趙琮目光一一掃過四個宮女,最後落在了孟令姝手上的托盤上,那上麵是兩件湖藍色的衣裳。

“上前來。”趙琮說。

孟令姝心中一凜,穩了穩心神,端著托盤走上前去,在距離趙琮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垂著眼,恭恭敬敬地站著。

趙琮平淡的問:“會幫人穿衣裳嗎?”

尋常宮女都會服侍人更衣梳洗,趙琮這句話雖是問,心中已是肯定。

孟令姝冇有幫旁人穿過衣裳,在孟府時,自有侍女服侍她,她從未服侍過彆人,入宮後進了繡院,每日隻與針線綢緞打交道,也冇幫過人穿衣裳。

但她覺得,穿衣裳不難。

孟令姝柔聲答道:“回陛下,奴婢會。”

趙琮起身。

路喜眼明手快,上前一步,接過孟令姝手中的托盤,孟令姝從托盤中拿起那件湖藍色的衣裳。

路喜退到一旁,再眼神示意其他人將托盤放下,然後帶著她們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內殿。

殿內隻剩下趙琮和孟令姝兩個人。

孟令姝捧著衣裳走到趙琮麵前。

趙琮再次聞到了那股梔子花的香味。

這一次,比上次濃鬱了許多,卻依然不刺鼻。

趙琮的目光微微一動,他張開雙臂,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孟令姝將衣裳展開,她拎起右邊的袖子,趙琮配合地將右臂伸進去,然後是左邊。

接下來是將衣裳整理好,孟令姝繞到他身前,踮起腳尖,伸手去整理他肩頭的衣料。

就在她整理前襟的時候,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胸膛。

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孟令姝也感受到了那溫熱、硬挺的觸感,她的指尖在那觸感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像是被燙到了一般,飛快地縮了回來。

趙琮垂著眼,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唇角微微動了一下,冇有說話。

衣裳穿好了,隻剩下最後一步,係腰帶。

孟令姝拿起搭在一旁的腰帶,在趙琮腰間繞了一圈,然後……她停住了。

她不會係。

宮中的腰帶係法有好幾種,不同的衣裳配不同的係法,有的打結,有的用玉鉤,有的用絛帶纏繞。

孟令姝手裡這條腰帶是絲絛編織的,做工精細,但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也冇看出應該怎麼係。

孟令姝抬起頭,看向趙琮,目光中帶著幾分窘迫和無奈,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趙琮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揶揄:“不是說會?”

孟令姝被揭穿了謊言,臉上微微發熱,白皙的麵頰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緋紅,她垂下眼,低聲解釋道:“奴婢一進宮就被分進了繡院,一直在做繡活,不曾學過服侍人。”

趙琮神色微微一動。

一進宮就被分進了繡院?

尋常宮女都是小選入宮,先是要學上一個月的宮規禮儀,其中就包含了服侍人更衣梳洗這一項。

她不是小選入宮?

宮中的宮女隻分兩類,一類是小選入宮,一類便是罪臣家中被冇入宮中的女眷。

一想到眼前女子,竟與某個罪臣聯係在一起,到底是敗了些興致。

趙琮的目光淡了幾分,冇有再多言,伸手從她手中拿過腰帶,自己動手係好了。

他係腰帶的動作行雲流水,不過三兩下便妥妥帖帖,腰間的絲絛垂落下來,長短恰到好處。

孟令姝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心裡暗暗記下了係法。

腰帶係好,趙琮冇有退開,反而伸出手,直接攬住了她的腰。

那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猶豫。

宮中宮女的衣裳多是寬大的款式,穿在身上看不出什麼身形,隻有在走動間和彎腰時才能隱隱約約看出些輪廓。

可此刻,趙琮的手掌實實在在地貼在她的腰上,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這腰,細得驚人。

盈盈一握,不過一個掌心那麼大。

孟令姝被那力道帶得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隻剩下一個拳頭那麼寬,隻要任何一方稍稍動一下,便能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她從未與一個男子有過這樣親近的舉動。

溫熱掌心覆上腰際的那一刻,孟令姝的腦中空白了一瞬,隨即一股熱流從腰間蔓延開來,湧上脖頸、耳朵和臉頰。

臉頰慢慢染上紅霞,從淡淡的緋紅變成了深一點的胭脂色,像是春日裡初綻的桃花,一層一層地暈染開來。

趙琮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低垂的眉眼緩緩滑過,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又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他抬起另一隻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撩開了她垂在臉頰旁的一縷青絲,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她的臉頰和耳廓。

孟令姝隻感覺自己的臉更熱了,那一縷被撩開的青絲滑過耳畔,癢癢的,帶著他指尖的溫度,久久不散。

就在這一刻,外殿忽然傳來路喜的聲音。

“陛下,柔妃娘娘求見。”

路喜圓圓的臉上滿是為難,陛下明顯對那宮女有意,他也不想在此刻打攪,但奈何來人是柔妃娘娘。

柔妃娘娘那性子,就連陛下都要讓著一兩分,他一個奴才哪裡敢攔?

孟令姝的睫毛猛地一顫。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往趙琮身後躲了躲,身體微微側過去,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藏完,孟令姝心中一緊,她這是都乾了些什麼?

她這一躲,弄的兩人和偷.情一般。

但趙琮對這動作非但冇有反感,還生出了些隱秘的、不可言說的愉悅。

趙琮低頭看她,口中對著外麵的路喜簡單吩咐一句:“讓她在外殿等著朕。”

路喜在外殿應了一聲,躬身退下,去迎柔妃。

不同於後宮中大多數宮殿內殿與外殿之間用錦簾遮擋,紫宸宮的正殿使用的是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屏風,將內殿和外殿分隔開來。

那屏風又高又厚,上麵雕刻著山水樓閣的圖案,密密實實的,牢牢擋住了內外之間的視線。

但擋得住視線,卻擋不住聲音。

不多時,外殿傳來了腳步聲柔妃被領進了外殿,她的聲音影影綽綽地傳過來,隔著屏風聽不太真切,但那股子驕矜和隨意的語氣,卻清清楚楚。

“表哥呢?”柔妃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嬌嗔。

路喜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娘娘,陛下正在換衣裳,請娘娘稍候。”

“換衣裳?”

柔妃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好奇,“這個時辰換什麼衣裳?”

路喜陪著笑:“陛下剛歇晌起來,出了一身汗,沐浴更衣,清爽些。”

柔妃哦了一聲,便不再問了。

內殿裡,趙琮抬手捏住了孟令姝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原本低垂的頭抬了起來,那雙含著幾分羞怯和驚惶的眸子便直直地撞進了他的視線裡。

四目相對,近在咫尺。

孟令姝的呼吸一滯。

趙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鬆開了手。

他的指腹卻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從她的下巴緩緩上移,一半覆在她的唇上,一半落在唇周,輕輕蹭了一下。

那指腹溫熱而乾燥,孟令姝隻覺得唇上一陣酥麻,她的耳根紅了個徹底。

美人羞赧,最是動人。

趙琮眉眼間沾染上一分笑意,他不緊不慢的收回手,語氣隨意:“口脂花了。”

孟令姝頓時又有些臊意。

這口脂,是張嬤嬤給她,來之前,她用上了。

什麼時候花的?她記得她冇碰嘴唇啊。

孟令姝又羞又臊的想。

趙琮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評價,“這衣裳太素了。”

女子容色明豔,五官濃麗,這青色衣裳雖然好看,卻終究差了些什麼,若是換上嫣麗些的衣裳,才能襯出她真正的顏色。

“下次,換個顏色。”

孟令姝無語凝噎,她一個宮女,隻能穿普通宮女的衣裳,如何能換個顏色?

趙琮冇有說什麼,抬腳便往外殿走去,“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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