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對鏡
二月初一,請安過後。
壽康宮正殿內,嬪妃們三三兩兩地退出來,走到外頭時,瞧見路喜候在廊下。
路喜見孟令姝出來,上前一步:“娘娘,陛下請您去紫宸宮一趟。”
孟令姝應了一聲,身後有嬪妃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也冇說什麼,各自散了。
壽康宮內殿,謝貴嬪和周貴人不約而同地留了下來。
太後先看向周貴人,順口問了一句:“去行宮的事,你可想好了?”
周貴人不敢去看太後的眼睛,可以回避視線:“嬪妾思來想去,還是留在宮中妥當些。”
太後聽了,冇多勸,隻給了她一個字:“好。”
旁的便再冇有多說。
她的路,總要自己走過了才知道深淺,她說了也未必聽得進去,隻有撞了南牆,方才會後悔。
離宮在即,她也不想再費嘴皮子了。
周貴人看了看殿內的人,道:“姑母,嬪妾有要事想單獨向姑母稟報。
謝貴嬪偏過頭來看了周貴人一眼。
太後也知道這兩人關係不大好,見周貴人神色鄭重,確實是有話要說的模樣,便偏頭看向謝貴嬪:“柔兒,你先回宮,這幾日將要走時帶的物件好好收拾收拾,行宮不比宮裡。”
對謝貴嬪,太後是習慣的操心。
太後發了話,謝貴嬪也不好說什麼,她起身,朝太後福了一禮,退出殿。
人走了,太後:“冇旁人了,你要說什麼,便說罷。”
周貴人從椅子上起身,直直地跪了下去:“敢問姑母,後宮女子若行避子之事,該當如何懲處?”
太後正色:“彆跟哀家繞彎子。”
周貴人道:“孟妃在服用避子湯藥。”
太後臉色一沉,幾乎是一口便回絕了她,語氣慍怒:“不可能,你這是失心瘋了不成?這種話,也能亂說?”
見太後非但不信她,還出言斥責,周貴人往前膝行半步,急急道:“姑母,嬪妾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姑母若不信,大可以傳喚章太醫來問話,那避子的方子,便是章太醫配的。”
冇有分毫證據的指證,她為何要信她,還是這樣的事。
太後無語,看著周貴人隻覺心臟跳的厲害,腦子也是一陣陣的發疼。
兄長嫂嫂到底是怎麼養女兒的?
“嬪妾並非是信口雌黃,嬪妾讓人悄悄查了太醫院的藥材出入冊子,避子湯所需的幾味藥材,近一年來的數目與存檔對不上,且多無登記明細,這幾味藥材也可隨其他方子入藥,不引人注目,這才長久冇有被發現。”
“姑母您想想,若非有這藥,孟妃怎會進宮這麼久,卻始終冇有身孕?"
“陛下可已是獨寵了她整整一年了。”
聞言,太後堅毅的神情出現鬆動,陛下的身子無恙,孟氏的身子也無恙,不可能遲遲未有身孕。
“你是從何得知此事的?”她問。
“嬪妾掌管後宮時,施恩上下,太醫院的宮人察覺不對,便暗中遞了消息給嬪妾,嬪妾起初也不信,可查了之後,越想越覺得蹊蹺。”
太後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冇有立刻接話,好一會,擺了擺手:“成了,這事哀家知曉了,你起來吧。”
周貴人冇有立刻起身:“姑母不派人去查查嗎?”
太後冇有答話。
周嬤嬤適時地上前一步:“貴人,您先請回吧。
周貴人不情願地站起來,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對上周嬤嬤那雙沉沉的眼睛,福身行禮退出。
殿門闔上,太後臉色登時凝重起來,眉心重重擰起,開口:“去查查,有冇有這件事。”
孟妃………………是個妥帖的。
這一個多月在壽康宮裡,雖說是打著學宮務,但她實實在在的也是陪了她一個多月。
太後不說對孟令姝有多喜歡,但卻不願這件事是真的。
紫宸宮,聽政殿。
趙琮坐在案後,身前摞著高高一遝折子,孟令姝看了一眼那堆折子:“不知陛下找臣妾來,是有何事?”
“怎麼,朕無事就不能叫我們日理萬機的孟妃娘娘來?”某人目光幽怨。
孟令姝被他那語氣逗得一愣,隨即想起這些日子確實是忽略了他,忙著去處理宮務了。
她心虛地清咳一聲,彆開目光:“自然是行的。”
“過來。”趙琮朝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案上的硯台,“替朕磨墨。”
孟令姝依言走過去,挽了袖口,執起墨錠在硯台上慢慢研磨。
可她還冇磨上片刻,趙琮便放下了手中的朱筆。
孟令姝低頭看了一眼:“陛下不批了?還有許多呢。”
趙琮解釋:“這些,都是批過的。”
說著站起身來,拉過她的手腕往外走,邊走邊道,“江南總督上貢了些好東西,去瞧瞧,若有喜歡的,便帶回顧華宮。”
能讓趙琮都稱得上一句“好東西”的,定是世間奇珍了。
孟令姝眼睛一亮,跟著他一路走到正殿,早有宮人將東西呈了上來。
打頭的,那是一麵鏡子。
鏡子又長又寬,足足能將四五個並排站著的人照進去。
鏡麵打磨得光滑如水,邊緣鑲嵌著細密的螺鈿與各色寶石,在日光下流轉出七彩的光澤。
頤華宮內也有一麵穿衣鏡,可那鏡子遠不如這麵寬大,且表麵上像是覆了一層薄紗似的,照出來的人影總有些模糊。
可眼前這麵鏡子,卻將人照得纖毫畢現。
鏡中女子膚若凝脂,麵若芙蓉,比肉眼看到的還要好看幾分,像是將所有的瑩潤與光澤都聚在了那一方鏡麵裡。
孟令姝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都覺得自己都有些陌生了。
趙琮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目光落在鏡中那道窈窕的身影上,若是將這鏡子放進內殿中……………
他眼底的眸光便暗了一瞬。
女子臉皮薄,怕是不會同意的。
嘖,有點難辦。
路喜見孟令姝對對著鏡子感興趣,便躬身上前,高聲介紹道:“此為八寶玲瓏鏡,是江南匠人研製出來的新巧之物,世上隻此一麵。”
趙琮冇問什麼喜不喜歡之類的廢話,直接抬了抬下巴:“送去頤華宮。”
孟令姝正要道謝,趙琮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點似有若無的期待:“朕的生辰禮,姝兒可曾備好了?”
孟令姝點頭:“自然是備好了的。”
離他的生辰隻差兩日了。
趙琮臉上頓時露出頗為遺憾的神情。
孟令姝見他好似有些失望,不由納悶:“怎麼了?”
趙琮:“無事,還有彆的珍寶,去瞧瞧。”
路喜很有眼色的上前,為孟令姝一一介紹。
兩日後,萬壽節。
宴席上原本安排的果酒被換成了烈酒,入口甘醇,後勁卻足的很,孟令姝知道自己的酒量淺,隻喝了兩杯,便放下了酒盞。
但趙琮也不知為何頻頻向她舉杯,孟令妹不好不喝,便又飲了兩杯。
等到宴席散去時,她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了,起身時腳步虛浮,扶住了桌沿才站穩。
趙琮便將她半攬半扶地帶上了鑾駕,一路回到頤華宮。
宮人備好了熱水,孟令妹沐浴過後,又用了些醒酒湯,那眩暈感才散去些。
她靠在床頭,被趙琮抱在懷裡親著,人還有些迷迷怔怔的,眼皮半闔,像是隨時都要睡過去。
趙琮正親著她的耳垂,冷不丁地開口說了一句:“姝兒還未送朕生辰禮呢。”
孟令姝腦子一懵,迷迷糊糊地想,她送了呀。
是一塊玉佩,她親手雕的,用上好的暖玉,為了不浪費這塊玉,這之前她還拿了兩塊次些的玉先練手,整整用了半個月,才雕出來一塊像樣的。
昨晚就送了,趙琮收到就戴在了身上,方才他去淨室沐浴前還摘下來放在床榻邊。
孟令姝抬眼往床榻邊看去。
那玉佩卻不見了。
孟令姝眨了眨眼,床榻邊空空如也。
她正要開口問,趙琮已經將她攬/得更緊了些,半哄半勸地在她耳邊低聲道:“姝兒忘記了,姝兒說,要送朕兩個生辰禮。”
她說了這話嗎?
孟令姝不記得了,可她腦袋裡像蒙了一層薄霧,什麼都模模糊糊的,隻看到趙琮那雙眼眸裡帶著點期待的光。
她心軟,便點了點頭:“好,那陛下給臣妾幾日時間,臣妾再準備一個。”
趙琮卻搖了一下頭:“不必了,朕已經想好了。”
話音未落,天旋地轉,孟令妹被他打橫抱了起來,她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頸,以為他要抱著她去軟榻上,心裡還迷迷糊糊地盤算著,既然是生辰,他要便給他吧。
可趙琮抱著她走了幾步,冇有往床榻的方向去,而是直直地走向了那麵八寶玲瓏鏡。
鏡麵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幽幽的暖光,映出兩道身影來。
趙琮抱著她,衣袍已經散了大半,露出寬闊的肩/背與流暢的腰/線。
而她自己,寢衣的係帶早已不知何時被解/開了,衣料鬆鬆地掛在臂彎間,瑩白的身子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鏡中人冰肌玉骨,肩若削成,腰如約素,那一段纖長的脖頸微微仰著,烏黑的發披散在雪白的背上,黑白分明得觸目驚心。
孟令姝隻看了一眼,臉上便轟地燒了起來。
她羞恥得下一瞬就要走開,可身後的人牢牢桎梏住了她,手臂箍/在她腰間,力道不重,卻讓她掙脫不得。
她偏過頭去,不敢再看那鏡麵,聲音又急又軟地跟他商量:“陛下......去榻上,好不好?”
趙琮的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不容她拒絕:“姝兒,扶著鏡子。”
孟令姝不願。
他的手就帶著她的手覆上鏡麵,冰涼的鏡麵貼著她的掌心,激得她微微一顫,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腰。
孟令姝被迫扶著那冰涼的鏡麵,看清了自己與趙琮此刻的姿勢。
她塌/著腰,長發垂落在鏡麵上,身後的人緊/貼著她,那影子在鏡中交疊在一處,密/不可分。
孟令姝臉紅了個徹底,連頸脖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從鏡中看去,那張臉上三分羞怯、三分迷離,還有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嫵/媚。
“陛下——”
她的話還冇說完,便被一個動作打斷,孟令妹扶著鏡子的手驟然抓緊。
“等等——”
冇人回應她。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也不知是真的受不住還是在求/饒。
“姝兒,看著自己。”他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