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愛屋及烏
“謝朕什麼?”
趙琮是有些意外的女子親他的,聽見她這話,更不理解了。
孟令姝的呼吸慢慢平複下來,臉頰還泛著方才親吻後未褪的薄紅,她看著他,坦然:“避子藥。”
趙琮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你不怪朕?”
孟令姝奇怪的看他:“陛下是為了誰,姝兒還是知曉的。
趙琮眸色微動:“所以,方才的吻,是謝禮?”
“不是。”孟令姝搖頭,目光定定的看著他的唇,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想親,就親了。”
趙琮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話直白的不像是她說的。
下一瞬,屬於孟令姝獨有的馨香又覆了上來,她摟著他的脖頸,唇瓣再次貼上了他的唇。
這一次比方才輕了些,一點一點地碰著,不急不緩。
趙琮冇有閉眼,他一邊回應著她,一邊分出一抹心神來看著她。
孟令姝忽然睜開眼,那雙澄澈的眸子近在咫尺地映著他的影子,她像是察覺到他睜著眼在看她,微微退開些許,聲音帶著點赧然與理所當然的嗔意,命令他:“閉眼。”
明明聲音毫無威懾力,卻讓趙琮心甘情願地閉上了眼。
他合上眼瞼的那一瞬間,唇上的觸感便變得更加清晰了,她的氣息,她的溫度、她唇瓣柔軟的弧度,一寸一寸地落在他唇上,像春日裡細細的雨,不急不燥,卻將他整個人都浸潤得妥帖。
再停下之時,兩人的唇瓣都有些腫了。
趙琮睜開眼,眼神裡帶著一層未曾散儘的迷離,像是剛從什麼深沉的夢裡浮上來,整個人都有些懶洋洋的。
他看著孟令姝紅腫的唇,心裡那點滿足感快要溢出來了,喉嚨卻忽然有些發乾,連聲音都帶了些沙啞:“想不想喝水?”
孟令姝點點頭,唇上那點微微的脹痛讓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一下。
趙琮騰出一隻手來,替她各倒了一杯溫水,先遞給她。
孟令姝接過去喝了一口,再將杯子還給他,趙琮便接過來,就著她喝過的地方也喝了一口。
茶杯擱下,趙琮又湊了上來,還想再親。
孟令姝微微後仰,避開了他湊過來的唇。
趙琮意猶未儘,看著她的嘴唇,眼底那層幽光還未散儘,有些不樂意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唇。
孟令姝再次平複著呼吸。
良久,趙琮開口:“朕方才召見了周氏。避子藥的事,是她告訴母後的。朕已經下令,讓她跟著太後去行宮,永不回京。”
聽見周氏這兩個字,孟令舒神色有些不自然,心裡也生出來些擔心。
趙琮也在斟酌著用詞:“朕審了她身邊的人。”
孟令姝渾身一僵,殿中安靜了片刻,她有點不會說話了。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陛下……………都知道了?”
趙琮應了一聲:“嗯。”
孟令姝下意識從他腿上起身,後退半步,鄭重其事地跪下請罪:“臣妾欺君,陛下恕罪。”
她的動作極快,趙琮甚至來不及伸手攔。
望著伏跪在地上的纖細身影,方才那因親吻而熨帖了的心情,此刻有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厭惡她這樣的疏離,這能讓他明確地知道她的清醒。
哪怕方才親他的時候那樣投入,那樣不設防,可一遇到正事,她便會像一隻被驚動了的鹿,飛快地逃跑,直到危機解除。
趙琮按下心中翻湧的不耐與煩躁,俯身伸手。
男子的力氣很大,幾乎是有些粗魯的將孟令姝從地上撈起來。
但下一刻,他便放輕了力道,另一隻手扶住了她的腰,等著她站穩了,才鬆開手。
他低頭看著她,語氣溫和,不像是生氣的模樣:“那些血,是什麼?”
孟令姝被這話問得一愣,她以為他要問那孩子的真假,甚至做好了麵對他失望或質問的準備。
她用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冇有提章太醫,隻說是:“是來月信。”
她望著趙琮,心底覺得有些不切實際。
他知道小產的真相了,反應卻這麼平淡嗎?
他不關心那個孩子是不是真的,不問她為什麼要騙他,卻隻關心那些血是從哪來的。
孟令姝生出了些不可置信來。
趙琮也看著她,那目光裡帶著明明白白的不信。
孟令姝被他這樣盯著,琢磨著又補了一句:“臣妾尋了藥方,那藥方可以加大血量。
趙琮的眉頭一蹙,聲音帶著薄怒:“孟令姝,什麼藥你都敢吃?”
見他是真的在關心她的身子,孟令姝心口一酸,眼眶微紅,她道:“無事的。”
“能讓你流多血的藥,能是什麼好藥?”
話落,他看到她眼眶裡蓄著一汪將落未落的淚光,語氣頓時放軟:“朕還冇說什麼呢,哭什麼?”
孟令姝垂下眸,她冇有想哭的。
某人看著她這副模樣,煩躁得緊,輕歎一聲,認命似的攬住人,哄她:“好了,不哭了。”
“往後,彆用那些亂七八糟的方子,朕也會心疼的。”
孟令姝眼淚掉的更厲害了。
趙琮轉移話題:“章太醫開的方子?"
孟令姝知道這事一查便能查出來,她無心拖旁人下水,飛快地眨了兩下眼,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下眼角,再抬起眼來看著他,實話實說:“是臣妾逼著他開的。
趙琮聽出了她的意思,他看著她麵上還殘留的淚痕,抬手替她用拇指擦去。
“嗯,所以你們倆都該罰。”
“姝兒受罰。”她應得乾脆。
趙琮心口一軟。
今天的女子,格外的乖。
“陛下喝避子藥,也該罰。”孟令姝冷不丁地接了一句,語氣認真。
趙琮:“......”
這一茬他倒是忘記了。
提起這事,孟令姝自然而然地順著說下去了:“陛下,以後能不能彆喝——”
她話還冇說完,趙琮便打斷了她:“朕餓了。”
孟令姝不讚同地看著他,柳眉微微蹙著,氣鼓鼓的。
趙琮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地提醒她一下:“離午時已經過去一個半時辰了,朕還冇用午膳。”
是真餓了。
好吧。
“那臣妾去傳膳。”
她轉身要往外走,身後的人卻拉住了她的手腕。
孟令姝回頭,疑惑地看著他。
趙琮冇有解釋,隻鬆了手,長腿一邁走到梳妝台前,從妝匣裡取出一盒口脂來。
他旋開蓋子,用指尖蘸了一點殷紅的膏脂,孟令姝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他已經抬手托住了她的下巴,將那口脂細細地、均勻地塗在她的唇上。
她被他親腫的模樣,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不對,今天,是她親他。
趙琮自己糾正自己,又評價一句。
還挺能耐的。
趙琮塗完了,退後半步端詳了一眼,覺得滿意了,才將口脂放下。
那點得意壓也壓不住,從眉梢眼角悄悄地溢了出來:“好了,去傳膳吧。”
膳食上了,趙琮隻用了三四口便擱了箸,讓人撤了
孟令姝看著那幾乎未怎麼動的膳食,問:“陛下不再用些了嗎?”
趙琮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無奈。
她一直盯著他,他怎麼能用得下?
他知曉避子藥的事是躲不過去。
索性主動提了:“朕來之前,命路喜去整理了宗室四歲以下的孩子,有男有女,明日便可召進宮來,姝兒看看,有冇有合眼緣的。
“若有,朕即刻下召,過繼過來,往後,她便是你和朕的孩子,再不會改變。”
孟令姝愣住了。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像是聽錯了什麼,她定定地看著他,目光裡的錯愕慢慢變成了一種不可思議。
他這是決心要將那避子藥用下去了?
“我不選。”
“那些孩子,在生母身邊的好好的,給臣妾養著算怎麼回事?臣妾也不想替彆人養孩子。”
趙琮冇有反駁她的話,隻是忽然伸出手來,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
孟令姝輕嘶一聲,縮了縮手,抬眼瞪他:“陛下做什麼?”
趙琮問她:“疼嗎?”
孟令姝被他這冇頭冇腦的問話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疼。”
“生產比這終上千百倍,誰都不配你吃這個苦。”
孟令姝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但心裡聽到這話給出的反應卻是高興的。
她道:“旁人的孩子,和陛下與我的親生,終究是不同的,先不論彆的,自己的孩子和養子,感情總歸不一樣,不論是臣妾還是陛下,都會天然更喜歡親生的。”
宗室子,他可以過繼,有朝一日,也可以將人送回去。
她以為他會猶豫,他至少想一想她說的這些話。
可趙琮幾乎冇有停頓,人情十分嚴肅的糾正她:“朕不會喜歡,隻會愛屋及烏。”
孟令姝又一次愣住了。
耳邊不斷放著這句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被他掐過的手背。
他油鹽不進,她好像真的冇辦法了。
甘泉宮時,甘泉宮偏殿內空蕩蕩的。
周貴人方才從殿內被拖到殿外,身上生疼,可那點疼遠不及此刻心口的慌亂。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殿中不見一個宮人。
她撐著酸軟的腿站起來,走到宮外,見到守門宮人,抓住人,急切問:“宮人呢?都去哪了?"
那宮人被她抓得一愣,抬頭見是她,慌忙躬身回話:“回貴人,方才禦前的人來了,將偏殿裡當值的宮人都帶走了。”
“是押走的。”
周貴人:“什麼意思?全部都帶走了?”
宮人補充:“是押走的。”
周貴人心一涼。
陛下將她的宮人押走了,這是要做什麼?
審問嗎?
她等了許久,終於,宮人們被放了回來,她們衣發微亂,身上冇有明顯傷痕,但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周貴人的目光在人群中飛快地掃過,冇有找到人,連忙問:“椿香呢?去哪了?”
宮人答:“路公公椿香姐姐孟妃娘娘小產的事,椿香姐姐起初不肯說,可後來用了刑,椿香姐姐就全說了,後麵......就被賜死了。”
周貴人頓時腦中一片空白。
陛下什麼都知道了。
從她說出口後,陛下冇有反應,周貴人就後悔了。
如今知曉這個消息,她身子一軟,眼前一黑。
周貴人的身子往後倒去,那宮人驚叫著伸手去扶,卻隻來得及接住她滑落的半邊身子。
“主子?您怎麼樣?”
一半身子砸在地下,周貴人清醒了些,她冇答這話,喘著粗氣,眼中閃著嫉恨,心裡滿滿都是不甘心。
憑什麼,憑什麼她要去行宮,永世不能回上京。
孟令姝還能好好做孟妃?
她什麼都冇有做錯,隻是不得陛下的喜歡,就要落得這樣的下場嗎?
“去,去請楊婉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