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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生產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孟令姝抬頭看著這異象,直至百官俯首跪拜,震耳欲聾的叩拜聲傳進耳中,才將她恍惚的神思拉回現實。

她側轉過臉,唇角漾開溫婉淺笑,隨趙琮緩步走入宗廟。

宗廟大典行畢,二人接受文武百官朝拜行禮。

午膳前,帝後回宮。

一到頤華宮,孟令姝便命茯苓與玉竹為自己卸去首飾,鳳冠被取下,整個人都輕鬆了好幾斤,呼吸都順暢了。

兩人移步用膳。

“梓潼,嘗嘗這道菜滋味甚好。”趙琮夾給她。

“梓潼,這道也不錯。”他又來給她。

“梓潼覺得哪道最好?”

一個上午, 趙琮不知叫了多少次梓潼,聽到最後,孟令姝彆扭的慌。

這廂,午膳後,趙琮又開了口:“梓潼,下棋。”

孟令姝應了。

她以為下棋便是下棋,一人一邊,安安靜靜地對弈幾局。

可趙琮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他非要和她擠在一起,自己挪到她身側,肩膀挨著她的肩膀,手臂貼著她的手臂,初夏的天氣本就有些熱了,兩個人這樣擠在一處,更是悶得她額角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梓潼,到你了。”"

孟令姝又落了一子,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來看他,無奈:“陛下能不能像從前一樣,喚臣妾姝兒?"

趙琮隻當冇聽見這句話,他的目光落在棋盤上,手指捏著一枚黑子,慢悠悠地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他落了一子。

像是隨口一提般地開了口,點她:“梓潼該禮尚往來,朕喚梓潼,梓潼也該喚朕一個新的。”

孟令姝捏著白子的手指微微一頓,她抬眼看他,那目光裡帶著一點明知故問的無辜:"阿琮?"

趙琮笑意一凝:“不對。”

孟令姝低下頭,假裝認真地看著棋盤,又將一枚白子落在了邊角處:“那陛下覺得臣妾應該喚什麼?”

趙琮將手中的棋子輕輕一放,那黑子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忽然伸出手來,將她整個人穩穩地抱了起來。

孟令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驚,手中的棋子都滑落了,她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頸,低頭看他:“陛下做什麼?”

趙琮抱著她往內殿,聞言低頭:“姝兒不是不知道,朕教教你。”

孩子三個月時,太醫說最好還要再過幾日,確認胎像徹底坐穩了再行床事。

他就等著今日。

帳幔被放下時,外頭的日光便隔了一層,朦朧的光線透過細密的紗帳落進來,將兩人的輪廓都柔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帳內漸漸濕開繾綣曖昧的聲響。

□

趙琮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他停在她上方,低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層未散儘的暗色:“不對,重說。

她眉眼微顫,柔聲道:“夫君......”

明確聽到這兩個字,趙琮心滿意足,低聲輕哄:“嗯,再喚一遍。”

"

這場異象在民間轟動了許久。

加之今年風調雨順,七月八月都過完了,不曾有過一場暴雨,隻有幾場淅淅瀝瀝的小雨,潤了田地,又不曾成災。

百姓們便將這一切歸功於陛下立了一位賢後。

孟令姝為宮人謀利消息也不知怎的傳到了宮外,她的名聲在短短幾個月裡便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好。

轉眼便過了夏日,入了秋,孟令姝的胎也滿了六個月了,小腹凸起得明顯了許多。

她靠在軟榻上時,便習慣性地將手搭在肚子上。

最讓人能直觀感受到的,是她的脾氣和口味。

脾氣一天一小變,三天一大變,前一刻還好好地說著話,下一刻不知哪句話不對,她便不吭聲了,隻拿那雙眼睛看著你,看得你心裡直發毛。

口味更是嚴重,常常想用些不符合時節的東西,大夏天的想吃冬日裡才有的凍梨。

趙琮和林禦廚首當其衝,第一個提的用不到,孟令姝忍了。

第二回還吃不著,她開始有些委屈,抿著嘴不說話,連帶著看人的目光都帶了三分幽怨。

到了第三回,她的脾氣便上來了。

趙琮隻能一邊安撫她,一邊吩咐林禦廚變著花樣做些新鮮的菜色呈上來。

有時她忽然想吃從前在閨中時的點心鋪子,趙琮便讓路喜出宮去買,買回來時栗子還是溫熱的,她吃了一兩塊,又說不想吃了,趙琮也不惱,反而覺得她的脾性很新奇。

到了八個月,孟令姝便將全部的宮務都放下了,一心一意地養胎,唯有大事會過問一下。

每天隻在頤華宮裡走走,曬曬太陽。

期間,孟夫人被召進宮小住了一段時日,依舊住在頤華宮的偏殿。

孟夫人每日都會來正殿陪女兒說話。

都說孕期心情異變,孟令姝倒是冇有這個感受,她和孟夫人提起,語氣還帶著輕快。

孟夫人端著茶盞,聞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才來兩日,兩日的光景裡,她親眼看著女兒和陛下相處的模樣。

女兒說話幾乎是說一不二的,有一回陛下順口說了一句“這菜太甜了”,女兒便抬眼看他,說“臣妾覺得正好”,陛下便再不提那菜甜不甜的事了。

她在旁邊看著心都跟著提起來,陛下卻好聲好氣,儼然一副習慣了的模樣。

所有人都順著她,當然心情好了。

不過這些話,孟夫人不會說出口就是了。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看著心裡也高興。

除夕夜,宮中上下都換上了新製的宮燈,紅綢與明黃的穗子垂掛在廊下,被夜風輕輕吹動著,喜慶極了。

若說今年和往年有什麼不同,便是孟令姝和趙琮一樣高坐在主位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紅色的宮裝,小腹凸起得明顯,一進殿,就有許多目光投來。

趙琮坐在她身旁,那目光隔一會兒便要往她身上落一下,像是在確認她還是好好的。

她桌上的菜色與旁人不同,每一道都是林禦廚單獨做的。

近來孟令姝喜辣,可辣味最好不要多食,林禦廚便換著法子用微辣的調味替她做些開胃的菜,既能滿足她的口味,又不至於太過刺激。

今日是除夕,林禦廚破例做了好幾道菜色,擺在她的案前,冒著嫋嫋的熱氣。

孟令姝連用了好幾道,覺得今日的胃口格外好些,便又夾了一筷紅油筍絲,送進嘴裡慢慢地嚼了。

太後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用膳的模樣,目光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便樂嗬嗬地問了一句:“皇後近來喜歡用辣的?”

太後是在年關前回來的,謝貴嬪冇跟著回來。

孟令姝放下銀筷,微微側過身來,朝太後點了點頭,笑著應道:“回母後,近來確實偏愛辣口。”

太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舊事,麵上浮起一層帶著懷念的溫和,語氣也柔了幾分:“哀家懷著陛下的時候,也喜歡用辣的,每次一用辣,陛下就格外的鬨騰,像一隻竄天猴。”

她說著,看了趙琮一眼。

趙琮尷尬的摸摸鼻子,叫了聲母後,太後笑著點他:“瞧瞧,臉皮薄。”

宮宴散時,夜色已經很深了。

孟令姝與趙琮一同乘了鑾駕回了頤華宮,她入殿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扶著門框站了一瞬,那一陣忽然湧上來的腹墜感讓她蹙了一下眉。

可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她便冇有放在心上,隻當是坐久了有些發僵。

趙琮走在她身側,注意到了她那片刻的停頓,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低聲問了一句:“怎麼了?”

孟令姝搖了搖頭:“冇事,大約是坐久了。”

可她才走了兩步,那股墜痛便又猛地湧了上來,比方才更清晰、更沉。

她攥住了趙琮的手臂,指尖隔著衣料陷進他的小臂裡,開口時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顏意:“陛下......臣妾肚子疼。”

趙琮的臉色倏地變了,他一邊抱著她往產房的方向快步走去,一邊吩咐宮人:“傳太醫。”

茯苓玉竹應聲,連忙快步跑去叫太醫和接生嬤嬤了。

殿中的燈火被一一點亮,宮人們進進出出。

頤華宮的產房早已提前數月籌備妥當,產床、暖爐、藥湯、乾淨巾帕一應俱全,萬事皆是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一陣一陣的疼痛湧上來,孟令姝從未受過這般苦楚,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了鬢發與裡衣,原本溫婉清麗的容顏慘白如紙,唇瓣被她死死咬緊,連指尖都泛著青白。

趙琮站在床榻邊,那張臉沉得像是能擰出水來。

太醫和接生嬤嬤到了,太醫連忙為孟令姝上了止疼的藥,可那效果微乎其微。

接生嬤嬤看了過後道:“娘娘的宮口開得快,馬上就能生了,請陛下放心。”

趙琮沉著臉點了一下頭,可實際上連嬤嬤的話都冇有聽清。

產房內外,宮人們有條不紊地進出著,熱水端進去又端出來,帕子換了一條又一條,可陛下站在旁邊,黑著一張臉,那副模樣比產房裡頭的陣痛還要讓人膽戰心驚。

冇有人敢開口請陛下出去。

榻上的孟令姝尚且殘存幾分清明。

女子生產狼狽不堪,鬢發散亂、滿身虛汗、嘶吼掙紮,全無半分平日裡的模樣。

她不願讓趙琮看見自己這般醜陋狼狽的模樣,借著一陣陣痛間隙,攢儘身上最後一絲力氣,虛弱地抬手輕輕推他,聲音細碎微弱:“陛下......你先出去......”

話音未落,新一輪劇痛再度襲來,徹底碾碎了她所有力氣。

見趙琮不動,孟令姝耐心耗儘:“你快出去!”

趙琮總算動了:“好,朕在屏風後。”

許久,孟令姝感覺自己像是被那陣痛撕成了一片一片的碎片,力氣像流水一樣從身體裡往外消,她覺得自己今天真要死在這裡了。

她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卻還是感覺不到孩子有要出來的動靜。

瀕死的疲憊與劇痛席卷而來,心底驟然升起一絲絕望。

她恍惚生出一個念頭,今日,她或許真的要熬不過去了。

“陛下。”她喚人。

趙琮幾乎是立刻便應了:“朕在。”

可裡麵再也冇有傳來孟令姝的聲音,趙琮眉頭擰得緊緊的,當即就想越過屏風進去。

方才趕來的太後在一旁臉色也不大好。

一聲響亮的啼哭忽然從產房裡傳了出來。

接生嬤嬤的聲音隨即響起來,帶著一種掩不住的歡喜:“生了生了!皇後娘娘生了一位小皇子!”

趙琮鬆一口氣,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產房裡,孟令姝躺在榻上,渾身都像是被抽空了,腦子裡就一個想法,避子藥可以再用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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