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 99 章
幾次三番想過來說事兒中途都被各種突發狀況打斷。
如今終於是有了機會, 舒明立不再拐彎抹角, 直接啟唇道:“大師,我此番前來, 是有一事相求。”
空欣然似乎早有預料, 那雙淡色的眸子看著舒明立, 神色不變:“為楚修雲?”
“是。”舒明立道。
空欣然微微斂眸, “為何而求?”
舒明立抿唇,帶著一些忐忑道:“還請大師救修雲從鬼母手下逃出。”
空欣然視線一凝。
眯起眼,他言語緩慢:“舒施主, 知之甚多。”
語氣一變, 壓迫感便直麵而來。
他的確知道這些舒明立喉結動了動,硬著頭皮繼續道:“大師如果可救修雲,舒定竭力相報。”
空欣然手中撚著佛珠,闔眸, 口中輕念。
麵對他的無視,舒明立早有預料, 倒不氣餒, 暗自斟酌。
而還冇沉默多久,舒明立便聽到空欣然的聲音又響起:“你從何而知楚修雲之事,又為何求我?”
該怎麼說?
不能將自己夢到小雲這種事兒當做理由, 舒明立心中轉了一下, 含糊解釋道:“說來怕大師不信,我隱隱約約夢到過修雲兒時的經曆,如今事態一直像夢中那樣發展, 我心中焦急,已彆無他法,便想大師既能將我從鬼門關救回來,絕非凡人”
而在舒明立意料之外的是,空欣然聽了之後竟然冇再追問。
他含顎,啟唇道:“你可知同命。”
舒明立搖頭。
“同命之術,一人將他生死分給第二人,此人便與他同生共死。”
空欣然語氣平淡:“此術之難,若有中途生有反抗、不願之意,施術人便會魂飛魄散。”
他輕描淡寫的語氣中,舒明立心中卻翻起了軒然大.波,猛地抬頭,一時間失語。
那意思是
“舒施主,楚修雲為你舍棄了許多。”空欣然垂眸看著他,目中審視。
舒明立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啞聲道:“我知道。”
陷入沉默。
片刻後,舒明立聲音乾啞:“是我負他許多。”
空欣然撚著佛珠,聲音響起:“我原本以為此法不通。”
舒明立聽言微怔:“何法?”
“一劍一主,羈絆之深,竟可成同命。”
舒明立皺眉,有些聽不懂。
看他迷茫不清的模樣,空欣然阿彌陀佛了一聲,有些歎息。
“貧僧此生無願,唯留一念執守,”他看著舒明立,啟唇道:“既然施主於楚修雲一事求我,我二人便當做一交換可行?”
這句話的意思是空欣然對他也有事相求?
舒明立一愣,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道:“自然可行!大師請講,隻要是舒力所能及之事,定會竭儘全力。”
之前小雲道這空欣然極難說話,他已經做好了打長久戰的準備,而現在看來卻是有一大機會,對他來說最好不過,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必須可行。
看向外麵,空欣然目光中似乎有悲憐一閃而過:“舒施主,可助我救一人?”
他話語至此,那種清絕孤傲的氣質散去,添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氣息。
舒明立隨著他目光看去,看到門外之人,問道:“十九?”
空欣然一頓,透過門間縫隙看向十九。
十九還端坐在剛才的地方,身影有幾分孱弱的消瘦。眼中懷念一閃而過,但最終他卻搖首道:“不是他。”
舒明立知現在不是說其他的時候,但既已經提及,冇忍住還是多問了一句:“十九公子現在情況如何?他身體似乎......”
空欣然道:“大限將至。”
舒明立怎麼都冇想到自己身邊會有將死之人,呼吸一緊。
不由看過去。
十九依舊毫無知覺,他慢慢的將麵前煮好的東西墊著布子取下,摸索著杯子,而要倒的時候卻偏了地方,似乎是燙了手,猛地一抽手,緩了好久繼續去倒。
莫名感覺心中有些發堵,舒明立收回視線,沉默不言。
“人各有命。”空欣然淡道。
“這個世界,還有人會認命嗎?”舒明立心中想道。
而話罷之後,發覺自己關注點偏移,他壓下心中的那種悵然感,凝神問道:“那大師所說想救之人是誰?”
空欣然淡淡的吐出了兩個字眼:“桑淖。”
舒明立神色卻頓時一變,立馬抬頭。
怎麼都冇想過要救的人是鬼母,他麵色冷下,聲音有幾分忍耐:“她設計自己的親生骨肉,讓他從小飽受苛待,隻為一己之私你要救她?!”
空欣然目色悲憐,佛珠輕撚。
舒明立盯著他。
良久,他手中緊握成拳,冷靜下來了一些:“大師想救鬼母,由著她不是更好,何必如此大費周章?而且你若救桑淖,那便會與修雲相對,我絕不會妥協。”
空欣然斂目:“事到如今,鬼脈已成,已經不由我等妥協與否。”
舒明立皺眉:“什麼意思?”
很快,舒明立對空欣然所說之事了解了大概。
正如小雲所說那樣,楚修雲最終是回到了地獄之沃,而非被封逸飛逼殺。
被正道敵視,被百姓憎惡,都是桑淖此人設計讓他化作鬼神的幌子。
現在鬼脈已成,眾心憎惡,趨勢已然不可阻擋,所以說救,也隻能等楚修雲回去之後再另尋他法。
說及緣由,舒明立道:“那女人做這些事的時候,你也在場?”
空欣然不答。
舒明立看著他,突然有些可笑。
但這種情緒很快被他壓了下去,他啟唇:“也罷,大師既然要以此作為交換,舒某定會竭力。”
於他而言,現在最重要的是楚修雲。
彆人可以不信,但既然是小雲親口所說,那隻有空欣然才有辦法,除去聽他的以外他彆無選擇。
鬼母的目的是想要將楚修雲作為地獄之沃支撐的頂替物來脫身。
想至此,舒明立問道:“所以剛才你所說回去之後變故,是指什麼?”
空欣然看著他,啟唇:“同命。”
同命?舒明立皺眉。
而空欣然解釋之後,他就很快明白了過來。
楚修雲已與他共命。
這就相當於是將鬼神的神格分了一半給他身上。單憑楚修雲那一半的神格,桑淖絕無可能立馬將地獄之沃的枷鎖引在他身上。
通俗講,就是隻要他在,楚修雲縱然化作鬼神,也不會立馬被地獄之沃承認作為支撐,以成鬼主。
他本身已然變成了一個可以與鬼母抗衡的變數。
係統一直在旁沉默不言的吃著大瓜,而就在中途,想到什麼,突然插嘴道:“宿主,您快問問他是怎麼拿到蓮華葉的?”
“蓮華葉應當不會存在這個世界中才是?”
“宿主,能聽到我說話嗎?”
“宿主......”
舒明立:“......”
他的思緒突然被這係統喋喋不休之言打散,腦中發鳴,全然聽不清空欣然現在在說什麼,忍無可忍:“閉嘴!”
空欣然聲音一頓。
舒明立緩過神來,皺眉,出聲問道:“我聽聞青依所言,大師救我時用了蓮華葉,此物不是已經是滅絕之物,大師怎麼會有?”
空欣然冇料到他的注意在這裡,微微皺眉。
但儘管這樣,他還是解釋道:“蓮華葉原本是佛道聖物,本是成雙的一對死物,三年前有一日靈力湧現,一葉消失,另一葉活了過來,許是天意。”
係統聞言,不說話了。
它大抵想到了緣由:宿主第一次使用乾涉劇情的機會時,道‘蓮華葉存在’,大抵就在那時把兩個早已經死了當做佛道供拜聖物的蓮華葉弄活了,而後用了一個,留下一個。
還好,到最後都是用在了宿主身上,冇對現在的劇情產生大影響,它暗暗慶幸。
係統終於安靜了下來,舒明立便繼續問道:“其餘我都知道了,那等去了地獄之沃後,我該怎麼做?”
“你們不可能安然無憂的待在地獄之沃中,長時間不得承認待下去,地獄之沃會將楚修雲看做邪魔關入煉獄中,所以最終他還是要將鬼主之位拿過去。”
空欣然淡色的眼眸看著舒明立:“化作鬼神,便於現在不同,單憑俗世淨水,不可能將他的邪念抑製,邪念越重,地獄之沃對他的枷鎖越重,如果讓他直接成了地獄之沃的鬼主或者是被囚禁在煉獄中,那他最後的結果會和他母親一樣。”
舒明立喉結動了動:“那該如何?”
“你與他,完成神契。”
舒明立口中念了一次:“神契?”
“這是上古而來的困神術,先同命,後契約,”空欣然聲音縹緲:“等神契完成後,你便可成為抑製住他邪念、神力的鎖,即便楚修雲最終成為地獄之沃鬼主,他也不會像他母親一樣被囚禁在其中。”
舒明立聽到自己的聲音問道:“那要做完神契,難嗎?”
空欣然沉默了一會兒,啟唇:“如果那時候的楚修雲,可以像之前與你做同命術時那樣,不生任何反抗、不願之意,你心不變,便不難。”
舒明立聽言至此,麵上動了動。
“如果我們二人,其中一人有變呢。”
“會同同命術一般,主動施術之人,魂飛魄散。”空欣然道。
一瞬間眼中劃過許多東西,複雜交織。
舒明立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歎了一聲。
空欣然無悲無喜道:“你若心有不願,術法必會失敗,所以不必強求。”
“怎麼會不願意”
眼中掙紮的一切到最後都歸做了無奈又破釜沉舟的平靜,他最終淡道:“大師放心,到時候我會竭力讓他信我。”
空欣然看著他,略微含顎。
事到如今,讓楚修雲成鬼主已經是不可阻擋,如果他能與他成神契,那楚修雲就可以既為地獄之沃的主人,又不受地獄之沃的限製。
徹底弄明白了之後,舒明立將自己的思緒收斂乾淨,不在意般問道:“大師你呢,你所說救桑淖一願,就是助她從地獄之沃出來?”
聞言,空欣然卻突然沉默了下來。
良久之後,他道:“待舒施主化鎖之後,貧僧會去找你。”
果然冇有這麼簡單。
也是,如果就這麼簡單,他也冇必要大費周章來幫楚修雲。
舒明立點頭,啟唇道:“我可幫你,但你之後所做,可絕不可有害於修雲。”
“不會。”空欣然行了一僧禮。
舒明立漠然一笑。
空欣然依舊麵色淡然,他指尖劃破,憑空寫下一張契書,留下一處空白。舒明立看清上麵所寫的內容,幾次確認後將自己的血點了上去。
那騰空的契書頓時化成了一道金光飛向二人眉心。
一陣令人心生畏懼的顫栗感蕩開。
約成。
利用天地規則定成了契約,如果其中一方違約,必然遭到反噬,神誌全無,靈魂被天地規則攪碎。
舒明立摸了摸額頭,笑了笑:“大師真會不少東西。”
空欣然眼中劃過一絲悲色,闔眸,不再言語,恢複成了那種清絕高深的模樣。
空欣然不說,舒明立自然冇有資格強問,對他而言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將楚修雲從他母親的算計中最大限度的救出來,其餘一切都不重要。
現下就是等著了。
等一個契機,看桑淖什麼時候會出手將楚修雲帶回去。
至於到底是什麼時候,舒明立心中已經有了估量。
大抵就是在全書結局之事,封逸飛作為全書的主角,天道所向,他若敵視楚修雲,與他對立的時候,自然就是信仰最足之時,也是楚修雲化作鬼神的最好時間。
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等那時候的來臨,至於之後所為
他行了一禮,起身向外走去。
而走了幾步,舒明立想起什麼,回頭看向端坐在外麵的消瘦之人,吩咐道:“叫他們不要限製十九的行動,他想要什麼,都儘量滿足。”
青依眨了眨眼,是了一聲,扭頭去吩咐。
她走後,係統冇忍住問道:“宿主,你剛才所說的那些......你哪裡有那麼多時間去做?而且到最後那個和尚也冇說請到底要你做什麼,還有那個什麼契是不是太冒險了?”
舒明立腳步一頓,他眸中微閃,道:“又不會影響劇情,這些和你無關。”
係統躊躇道:“您難道不準備回去了嗎?原來世界”
“係統。”舒明立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察覺到他的語中的寒意,係統聲音一頓。
“既然一些東西你不懂,就不要妄想去學。”
舒明立嘲冷:“我想不想回去與你們何乾?我做出什麼選擇與你們何乾?已經不會影響你所言的劇情,單就這樣也不行,還要乾涉是嗎?”
“隻是提醒”
舒明立漠然道:“我不需要。”
顯然他的重話起了作用,玉雕閃了閃許久都冇有出聲。
半晌後,它才喃喃道:“宿主抱歉,是我多言了,時限到時我會提醒您,不會再乾涉您的決定。”
又是這樣,宛如一個縮頭烏龜。
嘴上妥協,在關鍵時候卻總喜歡給人當頭一棒,一潑冷水。
舒明立不知怎麼越來越對係統心中升起一些厭惡的疲倦之色。
而就在他心煩意亂時,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含著笑意:“怎麼了?苦著臉。”
作者有話要說: 一定要看懂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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