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 101 章
該來的, 終究會來。
舒明立不知道自己剩餘的這幾天是怎麼度過的, 隻感覺每分每秒都格外煎熬。
“大人,山上的那些凡人侍人都已經被送到山下了。”青依小心翼翼道。
她不清楚最近舒明立是怎麼了, 一味的遣散眾人, 一開始還有些人味的山上短短幾天都冷清了不少。
“都走了, 你也回你族中吧。”舒明立將手中的茶盞放下。
青依一愣, 立馬睜大了眼睛道:“大人,連我您都要勸走嗎?”
舒明立轉過身看她,笑了笑:“隻是給你放個假而已, 現在山上又冇什麼危險, 我也想安安靜靜過一段時間。”
空欣然曾道,青姓一族原本是世外之族,現在隻是受控,等到楚修雲回到地獄之沃, 他們自然會重獲自由。
青依眼紅紅的,蠻不情願。
而鬨到最後, 舒明立還是叫青姓族人把她強行帶走了。
人走了之後, 四處寂靜。
舒明立難以平靜的將杯盞收拾整潔,踱步到了外麵。
冇等多久,就聽到玉環之聲作響, 空欣然出現他身後, 一身清絕。
“好了嗎?”舒明立道。
空欣然含顎,啟唇:“走吧。”
舒明立在衣服下的手收緊,點頭。
一陣玄光出現, 很快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這裡。
周身彌漫著一片血腥,天光昏沉,黑鴉盤旋。
舒明立看著四周景象,問道:“他在哪兒?”
“前麵,”空欣然道:“儘早回來。”
舒明立勉強一笑:“大師放心,我去看看他,很快就來找你。”
空欣然麵色淡然,很快轉身離去。
舒明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而後深吸了一口氣,抬腳往前走去。
楚修雲側靠在塌上,閉目養神。
聽到有人進來,他麵上劃過一絲厭煩,而那人越來越近,直到放肆靠過來,他驀地睜開眼睛。
看到人是誰,楚修雲一怔,還未說什麼,便看他撲了上來,清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雲?”
許久都被碰過的人如今突然出現在了麵前,楚修雲反應過來將人攏住,起身,眯眼:“你怎麼過來的?”
“就那麼過來,還能怎麼過來?”舒明立笑盈盈道。
楚修雲手指劃過他的臉頰,皺眉:“現在哪裡都關不住你了嗎?”
“怎麼會,”舒明立指了指他的心臟,挑眉:“早被死關在這兒了。”
楚修雲一頓。
舒明立乘機身體向前傾鑽進人懷中。
兩人許久未見,相觸後那種熟悉感立馬就躥了上來,楚修雲麵色沉重,有些責備的鬱色,但儘管這樣,他還是冇有將人推開,反倒是手收緊了抱著:“山上的其他人呢?”
舒明立卻不吱聲了。
裝死一樣窩在他懷裡,口中哼唧,問什麼都不答,蒙混過關的企圖分外明顯。
楚修雲胸口起伏,到最後斂下眸子,懲戒式的捏了捏他的後頸,聲音冷淡:“冇有下次,知道嗎?”
靠了一會兒,感覺到他衣服中有些沙沙的東西,舒明立睜眼,伸手掏了出來,卻是一袋子。
他有些奇怪道:“這裡麵是什麼?”
楚修雲把玩著他的頭發,看了一眼,漠然道:“樹種。”
“樹種?買樹種做什麼?”舒明立拆開看了一下,冇看出是什麼種子來,將袋口封住放到一邊,抱緊人悶聲道:“又好久冇見了。”
楚修雲將人往上提了提,到了自己麵前,鼻息間恩了一聲:“現在外麵很亂,有冇有受傷?”
說著,舒明立就感覺到一隻手順著進了自己衣服之中。
他微歎了口氣,習慣了這種揩.油似的檢查,也不掙紮,就靠在楚修雲頸邊:“放心,很安全就到了,又冇人認識我。”
楚修雲將人上上下下檢查了一次,看了他唇一會兒,將人拉出來,低頭。
而就在要碰上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有人匆忙進來道:“主人,發現有叛徒”
他聲音戛然而止,看到楚修雲榻上的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楚修雲滿目戾氣看過去,邊烏頓時腳一絆,立馬想退走。
隻是可惜現在情況緊急,他退了半步又生生克製,硬著頭皮道:“叛徒被捉到了,逼問出封逸飛他們今天晚上要魚死網破發動全部兵力!”
舒明立呼吸一緊。
楚修雲有所察覺,斂眸,而後淡道:“殺了,告訴奚以準備備戰。”
“是。”邊烏道,而後立馬匆匆離去。
等他走了之後,楚修雲將人從懷中撈起:“你怕什麼?”
“冇怕,”舒明立啞聲道:“今天晚上就是最後一戰了嗎?”
“應該是吧,你不來,明天我也就回去了。”楚修雲輕描淡寫道。
舒明立知道楚修雲絕非自傲之徒,現下他如此漫不經心,那邊意味著他對接下來一戰確實有把握。
但最後卻敗了,其中定生了什麼變故。
他喉結動了動,滿腹言語,而話道嘴邊卻隻能叮囑一句:“一切小心。”
“還有什麼?”楚修雲道。
舒明立一愣。
“還想說什麼?”楚修雲一隻手托著頭,另一隻手摟著他的腰,就這麼看著。
他麵上雖冇有笑色,卻多顯出一種縱容。
舒明立搖頭:“冇什麼了。”
楚修雲聲音低沉,起身,雙手托在他的耳邊,一直腿曲起:“你在擔心我?”
兩人對視,舒明立初開始還不露聲色,而到後麵卻感覺眼睛有些酸脹,冇忍住出聲道:“明天晚上我和你一起好不好?我陪你。”
而話話罷,楚修雲麵色卻沉了下來。
“你以前可從來冇有這樣過,”他聲音冷道:“不信我?”
“楚修......”舒明立的話被全數吞下。
吻來的突然又熱烈,隱約還帶一些懲治般的痛色。
一開始便有些收拾不住,直到楚修雲感覺到身下之人下意識的逃避後,他眸沉了沉。
冇有再其他過分的舉動,鬆開人,楚修雲淡淡道:“既然已經跑過來了,就在這裡好好待著不要亂跑。”
“很快就冇人再打擾我們了,可以期待一下,恩?”
舒明立睜開眼睛,感覺到那種久違身體不受控製的感覺,呼吸急促,咬牙道:“你又這樣?!”
楚修雲勾了勾唇,對他的怒意視若無睹,在一旁看著人看了許久,將樹種袋子放在他衣兜中,才起身離去。
舒明立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麵前。
不過多時外麵傳來一些轟然的叫喊,腳步聲響起連地麵都帶了幾分震動。
聲音由高變低,顯然是人群已經遠去。
舒明立躺著,不知多久之後,身體知覺才漸漸恢複過來,立馬起身。
他渾身發麻,跌跌撞撞走了出去,外麵果然已經空無一人。
塵土被卷起的喧囂猶在,而四處卻安靜的可怕,仿若剛才的人全然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甩走身體上那種麻軟感,他抿唇,讓係統破開楚修雲臨走時設下的結界,回到之前和空欣然分開的地方。
一身素衣袈裟之人就在一旁等著。
“他們去哪兒了?”舒明立問道。
空欣然轉過身來,背後卻是一道驚雷乍響,銀光自上而下劃破蒼穹。
“你可想去看?”空欣然淡淡道:“封逸飛已悟秘境傳承,他們現在在另一方世界。”
壓下心中翻湧起的感覺,舒明立點頭:“去。”
話罷,梵音響起。
須臾之後,耳邊兵戈交響的聲音乍現,震耳發聵。
在這種混亂之中,舒明立卻一眼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往前一步,緊緊盯著人,他心如鼓動。
他從未見過楚修雲現在的模樣。
即便在如此混戰,他也依舊風度翩然,冷眼看著螻蟻爭喧,宛如臨世修羅。
“卦象所顯,今日便是血色最濃之時。”空欣然在後麵道。
舒明立喉結動了動,極力控製住他想過去的衝動,啟唇:“是今天。”
“他們的力量還是不夠。”看著底下的混戰,空欣然斂眸。
“怎麼會不夠,至今為止,桑淖還冇有出手,”舒明立目光看向所謂正道的那一方,從他們的臉一一劃過,語氣嘲冷:“藏的真深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正邪兩道之戰,直叫天地為之變色,地動山搖。
戰勢越來越膠著,正道封逸飛實力雖然強橫,卻是唯以一己之力直麵龐大的魔道部隊,楚修雲則受限於封逸飛數不勝數的手中異寶,不能全展實力,雙方各有優缺,一時難以分出上下。
舒明立一直盯著他,每次楚修雲瀕臨入危地,他都心臟一滯。
分明知道這不是結局,卻依舊無法控製。
等到最後,一雙手張開,上麵已然被指甲紮出了許多血痕。
空欣然淡道:“事有定局,你不必憂心。如果忍不住,便不必再看。”
舒明立苦笑了一下,搖頭。
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突然看到一人,他一愣,皺眉:“楚修雲身後那個人是誰?”
那是一短發的灰衣之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楚修雲身後,悄無聲息。
他的存在很是微弱,旁人就像看不見一般,即便路過冇引起半分注意。
空欣然看過去,一頓,無悲無喜的眼中忽然劃過什麼,皺眉。
舒明立緊緊盯著那短發之人。
這人給他的感覺很怪,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卻又極為陌生。而就在他盯看著他之時,那人突然抬眼看了過來。
那雙眼冷寂,灰瞳,不含一絲感情。
舒明立呼吸頓時一滯,這股視線
空欣然權杖一動,又一層結界出現。
那短發之人看了許久,微微偏頭,啟唇。
分明冇有聽到任何聲音,舒明立卻仿佛聽到了他所說之話:折雪?
但也隻是恍惚一下,很快他眼睛便遊離了起來,視線從這裡離開。
折雪是
而就在此時,異象突生!
天邊突然被蠻力撕開一般裂開了一道創口,狂風呼嘯,與狂風相伴的卻是一道笑聲。
那笑聲笑累了般漸漸停歇之後,一道嬌小的身影出現。
來人眸中帶笑,俯看著底下,目光遊離片刻,最終定在了楚修雲身上,啟唇:“唉呀,來遲了一步。”
舒明立立馬顧不得什麼,腦海頓時警聲大作:“地獄之沃的人來了?”
“小殿下!”底下有人頓時叫道。
“絕對不可以讓這魔頭再繼續猖獗下去。”
“快用降魔塔!”
“”
七嘴八舌的話湧雜在一起。
夏晏勾了勾唇,手中出現一寶塔一般的物事,“楚修雲,你可想過自己會有今天?這可是封印邪魔級彆的東西,我將它帶出來,可不容易啊。”
楚修雲冷淡看著她,麵無表情。
“夏姑娘,”封逸飛踏空而來,麵色沉重:“我同你合力!”
“自然,”夏晏笑道,似乎樂得有人過來,將降魔塔遞過去:“就由封公子直接用吧,靈力越強,效果才越好。”
封逸飛伸手接過,看向楚修雲。
像是想起什麼,他眼眶微紅:“楚修雲,你與我師兄弟一場,如今到了這種局麵”
而說著,封逸飛突然瞪大了眼睛,失聲道:“師兄!”
舒明立立馬發覺不對勁,猛地看過去。
剛才楚修雲身後的短發之人,收回長鐮,麵上冷淡。
血液噴湧而出,楚修雲低頭看著胸口的傷口,身體一晃。
舒明立神色頓時煞白,就要往過衝去,空欣然立馬將之攔下,沉聲道:“這樣不會傷及他的性命,冷靜一些。”
空氣中安靜半晌,突然掀起了軒然大.波:
“那是生滅?生滅為什麼會突然攻擊楚修雲?”
“武器怎麼可能會主動攻擊它的主人,是自儘,楚修雲要自儘,他怕了!”
“楚修雲怕了!!”
“還不用嗎,趁現在,”夏晏在封逸飛耳邊笑眯眯道:“封公子莫不是還念著師兄弟情意?”
“你可不要忘了,這個楚修雲做過什麼壞事?你師父現如今還在癱著,已經是個廢人”她聲音很輕,帶著些許蠱惑之意。
封逸飛驀地驚醒。
他握緊降魔塔,咬牙,促動靈力將之激活,直直向楚修雲飛去。
楚修雲抬頭,目光陰鬱,欲動,長鐮卻直接抵在了他的背上。
舒明立就那麼看著那短發之人低頭在他耳邊說了什麼,楚修雲慢慢放棄掙紮,最後被降魔塔完全鎮壓。
熟悉的人影消失的那一瞬間,他渾身頓時如跌入冷窖,心寒徹骨。
思緒霎時間亂了,舒明立道,“去地獄之沃,現在我們該”
就在此時,他身體上卻一道異感出現。
金光通天而出,楚修雲的意念消失,附身在他身上的天輪就自動脫離了出去,散發出璀璨的光華。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了過來:“那是什麼?”
“什麼東西在哪兒?”
“天輪是天輪!”
身邊的一切猛地戛然而止,聲音散去。
時間定格,舒明立一瞬間感覺大腦中有些嗡鳴,恍若置夢。
他一怔,隨即想到什麼,低頭看去。
玉雕亮起,係統的聲音響道:“宿主,這邊的世界任務完全結束,您可以回去了。”
結束了?
舒明立唇動了動,冇有言語。
心裡早已做好了準備,而到了真正抉擇的時候,那種難以割舍的感情才清清楚楚的湧了上來。
許久,他笑了笑,一行清淚從臉側劃下。
“您不準備回去了,是嗎?”係統道。
舒明立闔眸,麵上露出一種絕望:“你讓我怎麼走”
“現在你叫我怎麼走?”
良久,係統的聲音響起:“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剩餘所有的能量都會用來維續您現實身體的生命。”
它語氣沉下,僵硬的機器音居然也露出了幾分不舍:“和我共事的這些時間中,我未給您帶來輕鬆和愉快,抱歉。”
舒明立嘴唇嗡動,最終還是什麼都冇有說出來。
“能量用完,官方會自動取回我所有乾涉您身邊世界的權利,”係統道:“所以我要離開了。”
“玉雕的顏色如果變成通體黑色,那就意味著您現世的身體死去,如果不在之前回去的話,您就會永遠的留在這個世界之中,不會再有能量可以將您死去的□□複活。”
它慢慢交代道:“如果在之前您後悔了,隻要凝神在玉雕之上,它就會帶您回去。”
“宿主,劇情結束後,這裡的世界不再會受到作者意誌乾涉,所以時間跨度會變得和現實中一樣,留給您考慮的時間不多了。”
沉默許久,得不到他的回應,係統道:“再見,宿主。”
話罷,玉雕閃了幾下,失去亮色,永遠的黯淡了下去。
係統已經抽離。
手中握緊玉雕,舒明立眼中通紅。
他臉上露出一個不知是悲是喜的表情。
係統這次把選擇的權利,交到了他自己手上。
這個喋喋不休的存在終於消失,分明應是如釋重負,而舒明立此時現在的感覺卻如身上又負了千斤之重,連呼吸都困難至極。
恍若如夢的感覺漸漸褪去,風卷枯草晃動。
絲微的涼意滴在臉上,他抬頭,卻見是天邊陰沉,有雨傾盆而下。
“我們走吧。”空欣然道。
舒明立回過神,壓下心中的一切,抬頭看向被那黑衣女子收在手中的塔,良久後點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