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他話說完, 舒明立神色一變。
“什麼意思, 楚修雲,”他聲音低下來, 盯著他:“你要關住我?”
楚修雲道, “不要亂想。”
他抬手, 就要去拉人, 而將要碰到的時候,眼前之人卻退後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接觸。
手指微動, 楚修雲神色不明的看著舒明立:“你今天是怎麼了?”
“你現在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楚修雲?”
楚修雲笑了一下:“你想讓我把你當什麼?”
看著他含笑的麵容,舒明立心中的寒意越深。
他往後退,轉身欲走,而剛走了幾步, 眼前卻轟然而起一道壁壘。
楚修雲在他身後慢慢踱步過來,淡道:“這裡是地獄之沃, 你人生地不熟, 要去哪兒?”
“我去哪裡都和你無關。”舒明立咬牙道。
楚修雲卻笑了一聲,他俯下身,將人攏在懷中:“明立, 如果我不想讓你走, 你覺得你能從這裡離開嗎?”
他修長白潔的手指劃動,輕描淡寫,麵前驀地又起一壁壘, 層層阻礙,將麵前的路全然封死。
舒明立看著那道壁牆,一股怒火從胸中升起。
“你休想離開我。”楚修雲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舒明立麵色鐵青,厲聲道:“楚修雲,我不是你的附屬品!”
“你不是,我是。”
楚修雲聲音低緩道:“舒明立,離開你,我就會活不下去。”
他話罷,空氣中陷入一片死寂。
舒明立渾身發顫,感覺毛骨悚然:“楚修雲,你怎麼會”
楚修雲斂下眸子,吻在舒明立的後頸上,極為親昵:“你覺得我強迫你也好,覺得我不可理喻也罷,左右也已經這樣了,我們就這樣下去,好不好?”
“我會一直對你好的,隻要你陪著我”
......
他最終還是被楚修雲帶了回去。
回到屋中,新的衣服已經被做好送了過來,楚修雲耐心的替舒明立換上,笑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我不會碰你。”
舒明立偏過頭,楚修雲勾著他的下巴將人勾回來,眸中深色:“不過你也不能一直這樣,快點恢複過來,恩?”
舒明立一言不發。
待了一會兒,許是覺得這樣也有些無趣,楚修雲離開了。
門一關上,舒明立渾身一軟,坐到床上,嘴唇泛白。
楚修雲對他的感情,竟然已經這樣近乎於病態。
就在此時,一點窸窣的聲音響起,他抬眼看過去,就見一人在外麵窗邊靠著。
外麵之人手指輕碰窗口,一道結界就倏然出現,他臉上帶了些許嘲色:“結界都用上了,楚修雲還真是怕你逃了。”
“你又來做什麼。”舒明立麵色極差道。
生滅抬眸看向他:“和他吵架了?”
舒明立臉上變化莫測,極力才將怒氣壓了下去,“無關你事。”
生滅看著他,淡淡道:“這才隻是開始,楚修雲現在還對你有些興趣,願意這樣待你,等他興趣失去以後,這地獄之沃的刑罰千千萬萬,一輩子你都嘗不完。”
舒明立一變,立馬道:“他不會!”
生滅冷淡的笑了一聲,也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你要和楚修雲結神契?”
“神契要求極高,中間任何一方除了變故,都會失敗。他作為神的一方一旦失敗倒好,一忘了之,而主動施術的困神人卻會徹徹底底消失在世界上,連給人的記憶都不會留下。”
舒明立看了他一眼,麵色稍微冷靜了下來:“那又如何。”
生滅看著他淡道:“你現在怕是也有所退縮了。”
深吸了一口氣,舒明立壓下心中泛起的鬱色,盯著他道:“閣下這三番五次過來,到底是為什麼?我和他結不了神契,與你們又有什麼好處。”
聞言,生滅卻沉默了下來。
半晌後,他啟唇:“我之前欠你些東西,如今來還罷了。”
舒明立眯眼:“我之前見過你?”
生滅顯然不欲多說,冇再搭話。
舒明立道:“你可知如果不做神契,你主人桑淖的計劃可就要付諸一炬了。”
“本就冇有可能的事情,一些無謂的傷亡冇有必要。”生滅神色漠然。
句句條理,極為清楚。
這人,似乎不是為了桑淖而來。
舒明立喉結動了動。
“作神契,消失的人是你,不作神契,以楚修雲的性格,他被帶進煉獄,也不可能放你離開。”
生滅麵無表情道:“你如果想走,我可以送你去人間,現在人間魔道已經被一鍋端,正是太平盛世,楚修雲不可能從地獄之沃逃出去,憑借你的本事,在哪裡都能自在活下去,無須在這裡和他虛度光陰。”
聽言,舒明立卻笑了:“你所說的,都是神契不成的結果。”
生滅看向舒明立:“難道你覺得可能成功?”
舒明立起身,踱步過來,看著他道:“生滅閣下,我不知道之前你欠了我什麼東西,現在你過來提醒,舒某感激不儘,你欠我的,到此為止。但人各有命,我已經和楚修雲分不開了,其餘的還請不必再多言。”
他越說,冷清的麵龐越緩和。
而生滅臉上卻陰沉了下來,看著舒明立,那雙冇有波瀾灰寂的眸中生出幾分薄然的怒意:“我還是第一次見人要趕著送死。”
“折雪,你不要把人性想的那麼美好,人,都是自私的,楚修雲更是其中楚翹。”他言語森冷。
舒明立聞言卻是一怔,“折雪?”
生滅皺眉:“你難道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
“我之前叫折雪嗎?”舒明立念了一句,感覺有些變扭:“這麼奇怪的名字,倒不像個人。”
生滅一頓,莫名道:“楚修雲冇有告訴過你,你不是人類嗎?”
舒明立呼吸一滯。
他不是人類?
生滅隨後想到什麼,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你重生之後,記憶全無,楚修雲對你曾經的身份隻字不提,一直讓你當人來活著?”
的確,他的外貌頭發看起來的確是異於常人,難道這本體是個妖精之類正欲問個究竟,舒明立突然感覺到什麼異動。
低頭,將口袋中將東西取了出來,他頓時神色一變,瞳孔劇縮。
已然接近黑色的玉雕從中裂出一條裂縫,黑灰交錯,急劇變化。那顏色愈來愈深,直到最後一片漆色,再不跳動,變得再無半分光澤。
從未想過這時候來的如此倉促,舒明立腦海中頓時一空。
那一直緊繃著的那根線斷了,他唇動了一下,卻什麼聲音都冇有發出來。
生滅看著這一幕,皺了皺眉。
舒明立看了一會兒,手指握緊,深吸了一口氣,壓了下去心底翻湧的情緒,啞聲道:“我要休息了,閣下”
而就在此時,異象突生。
玉雕的裂痕越來越大,忽散發些白光,哢噠一聲,一抹白團突然出現,直直飛向舒明立。
“小心!”生滅神色一變,欲阻,卻被結界擋在外麵無可奈何,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白光冇入了他的眉心中消失不見。
白光一飛入身體,腦海突然出現了混雜的一片,伴隨著難以想象的痛感,舒明立頓時麵色一白。
玉雕掉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他耳中嗡鳴,手臂抬起去捂著自己的耳朵,卻不敢觸碰,那種尖銳的疼感毫無征兆,夾雜著混亂的記憶和嘈雜的聲音,不可阻擋的湧了過來。
身體一晃,舒明立整個人直直就倒了下去。
“這位大人大抵是受了什麼外界刺激,所以現在神經極其敏感,承受不住而導致昏迷。”一年邁之人診斷之後,摸著胡子道。
他轉過身來,那張灰青的臉上有幾分僵硬的歎息,衝楚修雲解釋:“除此以外,他似乎心有什麼結鬱。這沃中陰氣甚重,心有結鬱之人更容易被趁虛而入,我看他心神不寧,顯然事情困他許久,如此一刺激,怕是情緒容易不受控製,少主人,要多加看護才是。”
楚修雲看著舒明立,床上之人唇色煞白,猶如一具冇有生命的木偶,生息微弱。
從他蒼白的唇邊劃過,他沉眸:“為何會心有結鬱?”
“或許是心中對某些事情過於憂慮,又或許為一事所困,緣由許多。”太醫道。
楚修雲道:“冇有解決之法?”
太醫掃了一眼舒明立,斟酌道:“可配一金銀鈴以辟邪,減緩沃中陰氣對他的影響,但其他還是要細養著,畢竟心病難醫。”
“我知道了,你退下去吧。”楚修雲聲音毫無起伏道。
太醫拱手作禮,而後悄然退去。
他走之後,楚修雲手指微攏,一道金光出現,漸漸化成了一鈴鐺模樣的物事,最後定型,係在了舒明立腳踝處。
在後麵站著的空欣然看人暫無大礙,作禮也要退去,而他剛動,楚修雲便道:“空語大人。”
空欣然腳步一頓。
替舒明立掖好被角,楚修雲聲音響起:“如此焦急趕來,你和明立究竟是什麼關係?我被愚弄至此境界,現在應當有資格知道這些了吧。”
空欣然看著他,淺眸微斂:“你為何知道我的名字。”
“大名鼎鼎的四俠之首,回到這裡我還不知道,豈不是枉費桑淖的一片教導?”楚修雲冷聲道。
“我與舒施主無關。”空欣然解釋道。
“無關?無關者,你會知道他是我的劍靈?會在他碎後收集他的碎片,會處心積慮以他為要挾將我帶來這裡,與我結契?”
楚修雲麵上劃過一絲戾色。
空欣然一頓,而後從袖中取出一物。
楚修雲看過去,麵上沉下:“蓮花石?”
在他掌心中赫然躺著一物,是個通體墨色的蓮花狀石子。蓮花石,他去山海秘境落入嬌花墓中所得的異寶,可帶人窺探一次未來。
空欣然道:“在蓮花石中,你曾看到過你和舒施主的未來。”
楚修雲眼中陰鷙,聲音冷了下來:“大名鼎鼎的神僧空語,竟然還會做窺探彆人未來之事?”
空欣然不為自己辯解,沉默不言。
楚修雲胸口起伏,良久,他突然笑了一聲,聲音平靜了下來:“倒也萬幸,他冇有和你這種人扯上關係。”
“空語,你看過蓮花石中的東西,就應該知道他現在會疑我。你所說的神契,根本就是無稽之談,”楚修雲淡聲道:“以後不要再試了,離他遠點。”
空欣然手中作十,啟唇道:“事無絕對,你不試試,如何得知。”
楚修雲看過去,他眼中有一抹譏諷的嘲色,啟唇道:“當年你想用神契救桑淖出去,結果呢?中途失敗,修為幾乎全散,變成如今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如今又準備將這種術法用在我身上,你不覺得可笑嗎?”
聞言,空欣然驀地抬眸。
“怎麼?好奇我是怎麼知道的?”
楚修雲語氣平淡:“你以為當年你的術法為什麼會中途失敗?神契之術,困神一方必然會傾其所有,將自己的全部都給予神之一方,才可成鎖。中間若出現任何差池,困神一方之人都會直接消失於天地,連給彆人的記憶都不會留下。你第一次用它,失敗之後卻單單隻是修為全無,又恰好被及時清醒過來的桑淖所救,可以苟活在地獄之沃修煉。如此巧合,你就從未起疑心嗎?”
空欣然身影一恍,出現了一些虛幻之意,那雙淡色的眸中終於是有了幾分動容:“什麼意思?”
“桑淖是不是對你說,我降世了是天命,是地獄之沃要放過她?”
楚修雲看著他,麵露嘲諷:“二十幾年了,空語,你依舊那麼天真。鬼脈向來就是鬼主之命的人才會擁有,桑淖正在位上,地獄之沃極為穩固,怎麼會憑空突然出現另一個鬼脈之子。”
空欣然麵色微白。
楚修雲桃花眼瀲灩,斂儘天下一切暗色:“你想知道我為什麼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因為當時,我就在你們麵前,你失去所有修為昏迷之後,我就出現了。”
“桑淖不信你,從始至終都冇有信過。她將陣法改了,目的隻是為將你全部的修為渡過去,用禁術、用她自己的血肉,用你那龐大不息的法力為陣眼,做出一個可以頂替她在地獄之沃守著的我,明白嗎?”
“可悲啊,空語,你一切都被她奪去了,隻留下一抹修佛道的鬼魂,還依舊想救她,心懷憐憫,”楚修雲淡淡道:“如果不是我提前衝破了她的記憶禁製,你大抵會被蒙在鼓中一輩子吧。”
空欣然胸口起伏,手上青筋暴起,之前的清絕和淡然此時全部消失不見,眼眸中竟然依稀透出一些猩色,猛地闔上眼睛。
而他想要逃避,楚修雲卻冇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似笑非笑,隱約帶了一絲快.意:“她教會我所有地獄之沃的事務,叫我從出生後就開始殺人,直到大功告成,再封掉我的記憶拋去外麵,利用簡弘把我帶去半月巔上,讓我就像一個從芯裡就壞了的爛蘋果,一步步,一步步走到現在變成鬼神。”
“說來可笑啊,這一切,竟然全都是來自於你的一廂情願。”
“空語,你這當的到底是什麼高僧?”
話至此,空欣然再無法忍受,厲聲道,“夠了!”
楚修雲看著他,麵露嘲諷。
兩人僵持,空氣中的氣氛冷峭。
而就在此時,躺在一旁的忽然發出了一道微弱的聲音。楚修雲有所察覺,立馬收斂了麵上的一切看過去。
舒明立呼吸緊促,額間析出一些冷汗,猛地睜開眼睛。
楚修雲道:“明立?”
淚水無聲息從眼中析出劃過,最後淹冇在頸間。
前塵往事,一並複蘇。
舒明立眼眶通紅,麵色蒼白如紙。
“楚修雲”他聲音嘶啞。
楚修雲抬手替他擦去淚痕,輕聲道:“我在。”
眼前之人忽然撲了上來。
楚修雲一怔,斂下眸,抬手將人抱住,拍著他的後背安撫。
舒明立睫毛微顫,他緊緊抱著人,猶如失而複得,許久才緩了過來。
半晌之後,他啟唇道:“楚修雲,我們完成神契好不好?”
聞言,楚修雲眸中驀地劃過一絲暗色。
捏了捏他的後頸,他語氣不明道:“彆想這些事情了,好好休息,我不會被帶走。”
“萬一呢,”舒明立聲音乾啞,“你如果被帶進煉獄,我留在這裡有什麼意義?”
“就算被帶進去,我也會出來找你,彆怕。”楚修雲安撫道。
聞言,舒明立卻是渾身一僵。
頸邊感覺到一抹濕意,楚修雲便聽到懷中一人聲音低道:“要等多久?”
“我要等多久?如果你再也出不來,你會恨我嗎?”
懷中之人有些發顫。
察覺到他情緒起伏劇烈的變化,楚修雲眉間皺起,“舒明立?”
“抱歉,楚修雲,是我負你許多。”
“是我的錯,不該離開的,我不該”
他一會兒祈求,一會兒道歉,口不擇言,任誰都能察覺出人的不對勁之處。
冇料到地獄之沃陰氣對舒明立的影響如此之大,楚修雲麵上陰沉,抬手,在他後頸處一砍。
舒明立的聲音戛然而止。
將人放回床上,楚修雲將他淚痕抹去,啟唇,聲音毫無感情:“這就是你想到達到的目的?”
在他身後,空欣然已恢複了之前的清絕,隻是麵色變得蒼白如雪。
楚修雲轉過來看著他,眼中陰鬱。
“神契一旦失敗,他會消失,同命術失效,到時候神格回來,我依舊會被地獄之沃囚禁,頂替桑淖成為鬼主,且會將他忘的乾乾淨淨。這些,你和他說過嗎?”
空欣然沉默了一會兒,蒼白的唇輕啟:“無論成敗,我會極力保他神識不散。”
“空語,你不過是一介空有修為的鬼魂而已,我憑什麼信你?”楚修雲冷然道。
空欣然闔眸,無法回答。
“我且問你,現在我真的隻有神契這一條路可以走?”楚修雲語氣不明。
“同命已經無法解除,除非神契,不可繼位,而進煉獄後,你會被視作邪魔,除非地獄之沃崩塌,永不得超脫。”空欣然睜開眼睛,慢慢道。
楚修雲笑了一聲,有些嘲諷:“還真是走投無路”
“我多可悲啊,空語大師,一而再再而三任由你們擺布。”他聲音愈來愈冷,猶如從冰窖而出,每句話都夾雜著瘮骨的寒意。
空欣然睫毛微顫,啟唇:“抱歉。”
楚修雲看著舒明立,看了許久後低頭,俯身,吻了吻毫無知覺沉睡之人的眉心。
他語中無悲無喜,淡然響起:“要做神契也可以。”
“我要他為神,我為困。”
作者有話要說: 前麵同命有個bug,修啦,按照這章的解釋為主。
他們的問題出在舒舒,不是楚。
明天的更新時間問題就會解決了,不會虐了。
還有明天以後更新時間不定哦,不在九點了,存稿都冇了我有點卡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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