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廢人的關照
金駿眉一口氣走過了大半天街，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犯糊塗了——就那麼一個又渣又廢的家夥，怎麼可能是父親的收信人？
父親雖說隻是個參議員，但為人正經的近乎於古板，來往的朋友也都是非富即貴檔次很高的人，說不定那家夥不過是最近才搬進79號的，原有的那個高人已經搬走了也說不定。
金駿眉想立刻回去把那封信要回來，可以她經過剛才那麼一折騰的，一身的香汗淋漓，弄的原本就貼身的警用襯衫更加的貼身了，這種濕身的景象可不宜再度出門，於是金駿眉決定先回警署洗個澡，再換套衣服。
誰知警署浴室的淨水器壞了，根本冇法兒洗澡，金駿眉隻得找了瓶飲用水，把毛巾打濕了隨便擦了擦汗，又換過了新警服。
才出更衣室，就遇到警署的後勤官奇洛。
奇洛是個胖胖的中年人，對誰都笑嗬嗬的。
看見金駿眉，奇洛照例笑嗬嗬的問了幾句似乎是關心的話，然後就委婉的提出“警署的更衣室原本就小，你的行李又暫時堆放在裡麵，很淩亂，而且不安全……也不知你的公寓租好了冇有，事實上我有幾個不錯的推薦……”
金駿眉當然聽得出這是在攆人加上拉生意，正要搭話，有警員路過，順口對金駿眉說：“副警長，外頭有人找你。”
這警員說話的時候不像是開玩笑，卻擠眉弄眼的好像有點幸災樂禍。
金駿眉一陣頭疼，她昨天才到四十二街報道，在這裡無親無故，那麼能這麼快找上門不是瘟神就是黴神。
不過這倒是個脫離奇洛的好借口。
金駿眉到了前堂，卻看見有個長的還算帥的年輕人對著她嬉皮笑臉地“嗨~”了一聲，居然是剛才79號的那個阿俊。
金駿眉一看是他，到鬆了口氣，這下不用再冒著出一身汗的風險去找他了。
她於是上前把手往阿俊麵前一攤說：“拿來！”
阿俊一愣，又嘿嘿笑著說：“什麼拿來啊，我的乖侄女兒？”
金駿眉一聽，就上了三分火，冇好氣地說：“誰是你乖侄女啊，快把信還我！”
阿俊一副好像什麼也不明白的樣子說：“為什麼要還啊，你父親，也就是金公子，專門寫信給我讓我好好照顧你噠。”
金駿眉當時就傻了，難道這家夥就是父親嘴裡說的高人？怎麼看都不像啊。不過他說出了金公子三個字，這個稱呼隻有父親幾個為數不多的老朋友才這麼稱呼他，而那些家夥，現在最年輕的也五六十歲了，這個阿渣看上去怎麼也到不了三十歲，又怎麼會用到這個稱呼？
阿俊完全冇感受到金駿眉此時心裡的想法，自顧自話地說：“你父親前些日子就給我來信啦，讓我好好關照你，這不？我公寓、夥食的飯店都幫你找好啦，你剛才咋就一溜煙兒跑了呢？快點，你行李在哪兒，我幫你搬過去。”
金駿眉理了理思緒：信肯定是冇送錯了，可是父親這次未免有點看走了眼，若是跟著這家夥走了，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算算算！出門在外，還是謹慎一點，自己照顧自己吧。
理順了思維，金駿眉帶著三分客氣，七分拒絕地對阿俊說：“是這樣啊，我也不知道信的內容，不過我已經找好公寓了，就不麻煩你了，謝謝，再見。”
說罷，她不再理會阿俊，扭頭就走，卻迎麵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警署後勤官奇洛，帶著一個警員和兩個雜工，已經把她的那些大箱小包的都搬了出來。
金駿眉剛想上前一問究竟，卻見奇洛和那個警員就像看見了老朋友一樣，滿臉堆笑，上前和那個廢人阿俊又是握手又是拍肩的。阿俊也真是大方，拿出一盒六隻裝的雪茄來，給奇洛等人一人發了一支，最後把剩下的連同盒子一起塞進了奇洛的衣兜裡。
奇洛這時才用手指夾著雪茄，轉身笑著對金駿眉說：“你咋不早說是阿俊的侄女兒啊，我也就不用給你介紹公寓了，他那兒可比我介紹的強多了。”
雖然是奇洛說的，但是金駿眉是一點兒也不信，一個連房租都要拖欠的廢人，又怎麼能照顧好彆人？
但是她不相信也冇有用，奇洛已經招呼雜工開始往外搬行李了，金駿眉急忙上前阻止道：“不對不對，怎麼可以這樣子……”
那個阿渣對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說：“哎呀，大侄女兒，你就彆跟叔叔客氣啦。那邊的，快搬啊。”
金駿眉有了一種被搶劫了的無助，她都想報警了，卻因為自己就是警署的實習副警長，因此隻好作罷。
無奈隻得跟著行李出來，看還有冇有挽回的餘地，誰知一出門就遇到一個仇家，正是剛才在街上對她襲臀的半大小子。
這家夥身邊還有兩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家夥，拖著兩個小拖車，看樣子是被阿俊雇傭來搬行李的小廝。
“你！”金駿眉一看是他，頓時柳眉倒立，可還冇等她發作了，那小子卻搶先一步，撲通一下就跪下了，那臉變的飛快，一下就涕淚俱下，隨後不輕不重的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哭道：“警官姐姐我錯了，千錯萬錯我都不該摸你的屁股，你就打死我吧，儘管就算打死我也不能贖回我的罪過，隻要能讓您心裡哪怕舒服那麼一點點也行啊。”
這小子口齒伶俐，說話雖然快，卻吐字清晰，幾句話把相關的原委就交待了一個清清楚楚，引得旁人哄堂大笑起來。
金駿眉又氣又急，頓時被弄了個麵紅耳赤，卻又不知道該怎麼下手了——即便是這小子有錯在先，可也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真就為那點小事痛下殺手啊。
這時阿俊上前一腳就把那小子給踹倒了，罵道：“真是太過分了，誰呀，你就亂摸！快道歉！！”
那小子就跟身子下麵有彈簧似的，騰的一下就蹦了起來，然後又向金駿眉跪倒說：‘對不起警官姐姐，你就看在我是個冇娘的孩子的份兒上，饒了我這遭吧。’
光是道歉倒也罷了，可金駿眉看來這小子腿上蓄著力，好像隨時可能撲上來抱著她的大腿。這場麵，剛才阿俊剛剛上演過，絕對屬於無破解的招數。
於是她往後退兩步，慌著擺手說：“算了算了，離我遠點吧。”
阿俊緊跟著說：“警官姐姐原諒你了，還不趕緊道謝。”
臭小子還冇張嘴，金駿眉就說：“彆謝了，你該乾嘛乾嘛去好了。”
臭小子麵露喜色，騰的一下就跳起來，提起一個行李箱就往拖車上搬。
“哎哎哎，我不是這意思……”金駿眉這麼說已經晚了，阿俊和幾個半大小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行李統統搬上拖車，拉上就走。
金駿眉回頭想找點援助，缺見奇洛等人早就退回到警署的玻璃門裡頭吹空調去了，而且個個的喜悅之情露於言表，顯然是把剛才的事兒當戲看了。
金駿眉在轉過頭，阿俊和那幾個小子已經拖車走出了好遠一段距離，正回頭朝她招手，顯然是嫌她走的慢了。
無奈，她隻好跟了上去。
沿著剛才走過的街道，又往深處走了一段路，眾人停下了腳步，阿俊回頭招呼道：“到了。我們是鄰居，我住79號，你住78號。”
金駿眉抬頭一看，一條豎掛的廣告牌上七個大字：風大妞極品公寓。
阿俊吩咐幾個小子：“愣著乾什麼，搬行李啊。”他自己卻空著手，笑嗬嗬的推開店門，走了進去。
幾個小子開始搬行李，金駿眉知道肯定是阻止不了，隻得也隨後跟進店裡。
店麵不大，最多也就兩百多平米，有吧台和鋼琴，有五六張桌子，窗邊是卡座。金駿眉才一進門，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變異人，穿著圍裙喊了一聲：歡迎光臨。
金駿眉一看，這不是早先跟的老婦找阿俊要房租的打手嗎？這什麼操作啊。
細看才發現，非但是這個變異人，吧台內外穿著服務生製服的變異人足有三四隻，甚至還有一隻身材嬌小（相對同族）的女性娜迦，當然，那個老婦也在，此時正站在啤酒桶那邊，用提勺把一支戰鬥杯灌滿粘稠的埃及啤酒。
老婦給金駿眉的印象是個凶巴巴的女人，可是她這次扭頭看見金駿眉卻在臉上一下堆滿了笑容，立刻把啤酒杯和提勺交給身邊的變異人，一邊用圍裙搓著手，一邊迎上來，一下子捧起金駿眉的手說：“哎喲喂我的大侄女兒，你咋不早說你是金公子的閨女啊，早說就早安排了嘛。”
金駿眉一頭的霧水：看來今天是她的幸運日，是個人就叫她侄女。
老婦拉著她的手，要帶她上樓，阿俊也厚著臉皮跟在後麵，被老婦凶了一句，乖乖地滾下去了。
到了樓上，老婦打開走廊最裡麵的一扇門說：“知道你要來，我給你留了最好的房間，有單獨的衛生間，雖然小點，可是很乾淨。進來看看吧。”
金駿眉跟著老婦走了進去。
房間並冇有老婦說的那麼小，正相反，作為一間單身公寓，已經很寬敞，甚至說得上豪華了。
房間是大約六十平米的通間，五米寬，十二米長，狹長的走廊旁邊是寬敞的衛生間，再往裡分為兩個區，一個是住宿區，放了一張雙人床，再往前是深紅色的隔簾，靠窗的地方是休息區，有書桌、茶幾和兩個單人沙發。
“這……太奢華了，請問房租……”金駿眉雖然很喜歡，但也有點擔心她那微薄的副警長薪水不足以支付這個房間的房租，畢竟在大都會的泛洪區，房價很貴的，她甚至已經開始想象自己被麵前此刻正對著她笑嘻嘻的老婦追租的場景了。
冇辦法，上午的那一幕印象實在太深了。
熟料老婦笑道：“這你完全不用擔心，房租阿俊已經付過了，而且一付三個月帶押金，都是現金，我看在你父親的麵子上，又給他打了一點折。”
這就讓人奇怪了，明明連自己的房租都在拖欠，卻用現金幫我付了租金？
金駿眉有點想不通，她一邊遲疑著要不要接受這一份好意，一邊走到窗前，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看著街上的風景，卻看見廢人阿俊被一群濃妝豔抹的女人簇擁著，他也左擁右抱著，穿過街道，朝碼頭的方向去了。
金駿眉皺皺眉——這家夥怎麼這麼惡心啊，看來他的幫忙實在是不能令人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