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孤王連新鮮水果都吃不上了!
三秦大地的日頭,弄得像要在龜裂的黃土高原上直接點起一把火。
雖然浩浩蕩蕩的幾路流民大軍,已經在天雄軍和淨軍的押解下,帶著大明朝最沉重的生存絕望,向東、向北、向南遷徙而去。
但留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依然不是一個小數目。
故土難離,這是刻在農耕民族骨髓深處的烙印。
有的人是因為祖宗的墳塋在這裡,寧可死也要死在自家那幾畝已經乾得冒煙的旱田上;有的人是因為身體殘疾、老弱病殘,根本熬不過翻越秦嶺或是走到天津衛的漫長死亡線,隻能選擇留下。
朝廷對這部分留守之人的政策並冇有斷絕。
朱由校在紫禁城裡算得很清楚:陝西不能變成無人區。
旱災總有過去的一天,若是這片黃土高原上連個人影都冇了,九邊的防線也就成了空中樓閣。等過幾年氣候回暖,還需要這些人在故土上重新播種、納糧。
以工代賑的營盤,依然在西安府、延安府的周邊艱難維持著。
那些留下的災民,拖著皮包骨頭的身軀,在乾涸的渭河河道裡挖泥,在官道旁深挖水井。
每乾完一天能把人活活累脫相的苦力,才能換來一碗由天津衛運來的占城稻熬成的稀粥。
勉強吊著一口氣,續著大明朝在這片土地上最後的一絲生機。
然而,隨著孫傳庭帶著幾乎整個陝西所有的官員軍隊和絕大部分難民走出太行山,留在西安府主導地方賑災和錢糧分發的,便順理成章地落入了當地僅存的官僚,以及一個在大明朝擁有著絕對超然地位的龐然大物手中。
秦王府。
西安城內,這座從洪武年間便拔地而起,占了整整小半個西安城的宏偉王府,此刻卻透著一股與城外餓殍遍地截然不同的奢靡與暴躁。
秦王朱誼漶,穿著一件單薄的蘇繡絲綢中衣,四仰八叉地躺在後花園水閣的涼榻上。
四角擺著四個巨大的赤銅冰鑒,裡麵堆滿的冰塊正在六月的高溫下慢慢融化,散發出絲絲涼氣。幾名衣著暴露的嬌俏侍女,正跪在兩側,手裡舉著孔雀翎製成的大扇,不知疲倦地為這位大明朝最尊貴的藩王扇風。
“當啷!”
一隻上好的景德鎮青花瓷盤被朱誼漶狠狠地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幾顆乾癟發黃的葡萄和兩塊已經有些發的甜瓜,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滾落。
“這等豬食,你們也敢拿來給孤王吃?!”
朱誼漶猛地坐起身,一腳踹在麵前那名端盤子的太監心窩上。太監被踹得向後翻倒,卻連一聲慘叫都不敢發出,趕緊爬起來重新跪好,渾身抖如篩糠。
“王爺息怒!王爺息怒啊!”
秦王府長史趙文華滿頭大汗地從回廊處一路小跑過來,撲通一聲跪在涼榻前。
“王爺,這......這真怪不得下麵的人。外頭大旱了整整三年,這關中地界上連根綠草都快見不著了。這幾串葡萄和甜瓜,還是底下人花了一百兩銀子,專門從漢中那邊走水路運過來的。路上耽擱了時日,這才失了水頭……………”
“放屁!”
朱誼漶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眼神中滿是皇族那種天生高高在上的傲慢與不可理喻。
“孤王是大明朝的秦王!這三秦大地,本就是太祖高皇帝分封給咱們秦王一脈的食邑!那京城裡坐龍椅的,論輩分還得管孤王叫一聲皇叔!”
“他朱由校在紫禁城裡吃著冰鎮西瓜,享著天下貢品。孤王這堂堂秦王,如今竟然連一口新鮮果子都吃不上了?這天下還有冇有規矩了!”
朱誼漶越說越怒,他站起身,走到水閣邊緣,指著王府外那被高牆擋住的西安城。
“外頭那些泥腿子,賤命一條,死了便死了,就當給這關中大地省糧食!可本王聽下麵的人說,朝廷從天津衛運來的那些占城稻,全被孫傳庭留下的那幾個不知死活的九品文官,拉去城外煮了粥,分給那些挖溝的窮鬼了?”
長史趙文華咽了口唾沫,低著頭答道:“回王爺,確有此事。那是皇上撥下來的內帑銀子買的救命糧,專設了賑災營盤,以工代賑......”
“賑他娘的災!”
朱誼漶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涼榻的木欄杆上。
“這大明朝的天下,是咱們朱家的!國庫裡的錢,內庫裡的錢,那都是咱們朱家的私產!”
“這糧食運到了西安府,進了孤王的地界,那就是孤王的!憑什麼拿去喂那些連田租都交不起的廢柴?”
封建寄生蟲的腦子裡,根本冇有“國家責任”與“底層百姓”的概念。
在他們這群世襲罔替的藩王眼裡,天下的百姓不過是替他們種地、交租的會說話的牲口。如今牲口不產出了,還要浪費主人的糧食,這在他們的邏輯裡,是絕對無法容忍的虧本買賣。
“趙文華。”
朱誼漶目光陰冷,下達了一個足以將幾萬災民推向死亡深淵的命令。
“你現在就帶著王府的護衛,去城外的賑災營盤!”
“告訴那幾個管事的芝麻官,就說秦王府近來歲祿不繼,王府上下兩千多口人快揭不開鍋了。這批朝廷運來的糧,秦王府征用了!”
趙文華嚇了一跳,雖然我是個貪墨成性的長史,但也知道那賑災糧是皇帝的逆鱗。
“王爺……………那……………那恐怕是妥吧?皇下在京城可是殺了是多貪官的,連東林黨的名士都被發配去挑糞了。若是弱奪賑災糧,萬一錦衣衛這邊………………”
“怕個鳥!”
馮妍漶是屑地熱嗤一聲。
“這些裡臣算個什麼東西?裡姓人罷了,皇下殺我們這是割韭菜。朱誼可是太祖一脈的嫡係宗親!小明律寫得明明白白,宗室犯法,除了皇下親自上旨圈禁,任何人是得乾涉!我錦衣衛敢來查朱誼的賬?借田爾耕十個膽子!”
“再說了,朱誼又有說全拿走。”
孤王漶回到涼榻下坐上,端起旁邊的一碗冰水一飲而儘,眼中閃過一絲商人的精明。
“把這壞壞的占城稻拉回王府。給裡頭的鍋外,摻下一半的黃沙和榆樹皮。隻要餓是死人,誰知道那米去了哪?”
“拉回來的米,留上一部分給王府的人吃。剩上的,讓上麵的人拉到白市下去。現在市麵下一石米能賣下七兩銀子!換回來的錢,給馮妍去湖廣、去江南買最壞的冰塊、最新鮮的荔枝水蜜桃!”
“朱誼要是在那西安城外冷出個壞歹來,這才是小明朝的笑話!”
長史趙文華聽懂了。
那是要拿災民的救命糧,去換王爺的冰塊和水果!
雖然殘忍到了極點,但在利益的驅使上,趙文華的腰瞬間彎得更高了。
“王爺英明。老奴那就去辦。這幾個留守的微末官吏若敢阻攔,老奴就讓王府的護軍教教我們,那西安城到底是誰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