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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天雄軍奉旨討賊!

2026-10-26 作者: 秋葉橙黃

鬆河與恒河交彙處的爛泥灘,在六月的連綿暴雨裡徹底泡成了一鍋發酵的赤紅肉湯。

熱帶季風帶來的暴雨一天要傾瀉三次。

雨水落下來時不是線,而是一整幅灰白色的水簾,劈頭蓋臉砸在陣地前沿的土胸牆上,將好不容易夯打結實的泥垛衝刷得乾溝萬壑。

空氣悶熱得能攥出溫水來,死屍的腐臭、硫磺的焦酸、濕透的羊毛甲片味,混合著草叢深處成群滋生的黑腳大蚊蟲,在大營上空盤旋成一片驅不散的嗡鳴。

朱至澍站在鬆河東岸第二道塹壕的泥木掩體後頭。

他身上的山文鎧早就不複初入孟加拉時的光鮮。甲片縫隙裡塞滿了暗紅色的風化黏土,胸前那麵護心銅鏡被流彈砸出一道寸許深的凹坑,鏡麵上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漬。他兩隻腳陷在齊腳踝深的泥漿裡,腳上的高筒鹿皮靴

早已泡得發脹變型,靴筒用幾道草繩死死勒在小腿上,免得走動時被泥漿把靴底拔脫。

“王爺,左翼第三道暗堡又被莫臥兒人的土攻隊用炸藥穴地崩翻了半邊。”

秦翼明扶著塹壕的泥壁跌撞著走過來,他臉上黑一塊紫一塊,左耳根處包著一層浸透了黃色膿血的細麻布,腰間那柄寬刃佩刀的刃口崩了五六個米粒大的缺口。

這位年輕的白杆兵統領將嘴裡的泥沙啐在腳邊。

“對麵的長槍兵踩著死屍往裡填,五百名伏魔鐵衛頂上去了,弟兄們拿工兵鏟和石頭跟他們在缺口裡滾打。人是攆出去了,可七連的川東老卒,撤下來的隻剩十九個,連帶隊的大使也折在裡頭了。”

朱至澍冇有吭聲,他手裡端著那管單筒黃銅千裡鏡,透過前沿胸牆上的射擊孔,向西麵兩裡外的曠野望去。

巴特那外圍的開闊平原,如今已經被兩軍翻來覆去的廝殺犁成了一片焦黑的修羅場。

自那場驚天動地的初戰之後,莫臥兒大軍冇有退縮,大明遠征軍亦未能向前推進半步。

對麵的莫臥兒大汗沙賈汗與三子奧朗則布,展現出了與尋常遊牧部族截然不同的戰術韌性。在見識了大明加農炮開花彈的毀滅威力後,莫臥兒人迅速收找了戰象與重騎兵的正麵衝鋒,轉而利用十倍於大明的絕對兵力優勢,在

平原上展開了一場慘烈至極的消耗塹壕戰。

數萬名莫臥兒帝國的工兵與阿富汗傭兵,在烈日與暴雨交替的泥地上,用數以萬計的土堆築起一道道平行壕溝,如同一條條巨大的土龍,緩慢卻不可遏製地向前沿逼近。

他們利用黑夜與暴雨的掩護,派出披掛烏茲鋼鎖甲的拉其普特敢死隊,手持刀彎刀與塗毒吹箭,借著青紗帳的掩護發起連續不斷的夜襲;

白天,三十門由奧斯曼炮術大師操持的“勝利之吼”青銅巨型攻城臼炮,架設在土掩體後方,將重達百斤的磨圓巨石與填塞了硫磺瀝青的燃燒火球,一發接一發砸進大明的防線之內。

巨石落地,即便砸不中人,翻滾的泥塊與震波也能將泥木掩體震得整體垮塌;

燃燒的瀝青火球遇水不滅,落在壕溝裡,騰起滾滾黑煙,燒得大明將士皮焦肉爛。

十天裡,雙方在鬆河沿岸打退了整整七次大規模的絞殺交鋒。

大明的戰果不可謂不輝煌。

塹壕前方密布的帶刺生鐵鐵絲網與交叉射擊的火線,吞噬了超過兩萬名莫臥兒步卒與騎兵的性命。乾涸的壕溝裡屍積如山,甚至來不及掩埋,隻能潑上猛火油連同泥土一同焚燒,空氣中彌漫的烤肉惡臭熏得兩軍士兵連隔夜的

乾糧都咽不下去。

可朱至澍手底下的底牌,也在這十天裡,被耗到了底線。

後方總督行轅的中軍帳篷搭在一處地勢稍高的高坡上,頂上拉著雙層防雨帆布,四周挖著深達三尺的排水溝。

大案正中,攤開著由大理寺推官與白杆兵糧餉官剛剛盤點出來的物資底冊。

賬頁被雨水打得有些發皺,上麵的朱紅批注觸目驚心。

【西山造六寸線膛加農炮,十二門中已有三門因高強度連續射擊導致膛線磨損殆儘,一門炮門閉鎖機變形卡死,實存可用者僅餘八門;】

【兩百磅重型開花彈,全軍僅餘四十六發;野戰迫擊炮鐵皮手榴彈,尚餘七百枚;】

【後裝線膛槍無煙發射藥包,全軍各部平攤,每杆火槍僅餘不足五發!備用撞針與擊錘彈簧徹底耗儘,老卒已開始用本地生鐵自行銼磨代用,擊發十次中常有三次啞火;】

【三千石砫白杆兵老卒,戰歿四百一十人,因破傷風、痢疾、熱毒臥榻不起者八百二十人,實能執槍列陣者,不足一千八百之數;】

【川中新軍火槍手陣亡近半,五千紅衣伏魔鐵衛在壕溝肉搏中損耗逾兩千七百人......】

朱至澍抬起那隻布滿血絲與眼屎的雙眼,看著帳內的幾名渾身濕透的將領,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慘笑。

“出發前,本王在成都大營裡跟諸將誇口,說憑著手裡這批西山利器,便是一路推到阿格拉紅堡,也用不了兩個月。”

“如今呢?連比哈爾的大門都冇摸著,在這鬆河泥坑裡蹲了二十天,子彈快打光了,炮彈快見底了。手裡能動彈的漢家子弟,湊不齊三千人!”

帳內一片沉寂。

秦翼明跨前一步:“王爺,退罷!”

“退?”朱至澍抬眼看他。

“退!”秦翼明重重點頭,語氣低沉而清晰,“今夜子時,把帶不走的受損重炮推下深河,全軍交替掩護,順著新修好的官道,撤回達卡去!”

“達卡城牆厚實,後頭連著孟加拉灣的海口,糧食彈藥能源源不斷運上來。到了達卡,咱們背靠大洋,莫臥兒人的戰象便是有十萬頭,也休想邁過城門半步!”

“等回了達卡,朝廷的大軍從國內調過來,咱們再卷土重來!”

朱至澍坐在原處,身子一動不動。

帳外,天色徹底黑透了,密集的雨點砸在帆布頂棚上,發出沉悶的連響。

撤?

說起來輕巧,不過是一道軍令的事情。

朱至澍回過頭,望向大帳外頭那些黑漆漆的雨幕。

在營盤後方的壕溝泥埂上,數千名身著被泥血染得發黑的大紅呢絨短衫的伏魔鐵衛,正光著兩隻生滿爛瘡的腳板,懷裡緊緊抱著那柄三棱精鋼刺刀,在暴雨中瑟瑟發抖。

在更遠處的後勤棚戶區裡,還有數萬名剛剛從神廟手裡解脫出來,被大明發了銅牌的達利特農夫。

大明在這片土地上樹立起來的“真神降世”的威嚴,全靠著鬆河前線那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火線在撐著。

一旦大明軍隊在這個時候棄陣東撤,神話便會在瞬間被撕得粉碎。

那些被逼退的高種姓婆羅門大祭司,那些原本龜縮在城堡裡的刹帝利領主,會在天亮的一瞬間徹底反噬!

他們會把積攢了數月的怨毒,百倍、千倍地傾泄在這些戴了大明銅牌的底層賤民頭上;

新修的官道會被挖斷,貫通的水渠會被填埋,大明在恒河平原上播下的所有種子,都會在這場潰退中,被連根拔起,化作一片無人收殮的屍山血海。

大明這柄插向莫臥兒腹地的尖刀,隻要拔出來一次,往後哪怕再調十萬大軍過來,也休想再讓這片土地上的生靈生出半點敬畏之心。

“不能退。”

朱至澍緩緩站起身來,手掌重重按在案頭的尚方寶劍上。

朱由校在信中說的話,在這一瞬間從他的記憶深處翻湧上來。

【借其神力,抽其髓血!大明的戰車一旦開動,腳底下碾過去的是山海乾坤,誰若是退了半步,丟掉的不是一座城,是帝國的氣運!】

朱至澍抬起頭,那張布滿泥垢的瘦削麵龐上,所有的疲憊與猶疑在這一刹那收斂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股在絕境中被逼出來的暴烈。

“傳令前沿各部!”

“把大營裡所有的重機件、鐵礦石、破損炮車,全數推到第一道塹壕的缺口處填死!”

“明日拂曉,莫臥兒人若是再敢壓上來,本王親自披甲執銳,帶著親衛營頂在正當中!”

“子彈打光了,上刺刀;刺刀折了,用牙齒咬!本王就是死在這鬆河泥坑裡,也要讓沙賈汗那條老狗明白,大明親王身上的骨頭,比他們神廟裡的黃金還要硬上三分!”

秦翼明看著眼前這位平日裡養尊處優,此刻卻雙目赤紅如餓狼般的親王,兩臂猛然一振,單膝重重砸在泥水裡:“末將願隨王爺血戰到底!”

後半夜,雨勢漸漸停了。

三十裡外,莫臥兒大軍的中軍禦營大帳內。

年輕的前鋒統帥奧朗則布披著一身被夜露打濕的烏茲鋼鏈甲,大步跨入帥帳。

他的眼眸深陷,嘴唇乾裂泛白,但神情中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狂喜與凶光。

在他身後,兩名波斯密探雙手托著一隻布滿泥汙的竹筐,快步走入帳內,將竹笙重重放在了沙賈汗的帥案前。

竹筐裡散落著十幾枚自大明前沿陣地外圍撿拾回來的廢棄軍械:

幾打空空如也的防潮鉛皮紙筒,邊緣被牙齒撕咬得殘破不堪;

三根在撞擊中斷裂變形的精鋼機槍擊針;

以及數把刃口卷曲,從白杆兵屍體旁搜集而來的折斷刺刀。

“父汗!”

奧朗則布單膝跪倒在孔雀寶座前。

“長生天保佑莫臥兒!東方人的虛實探明白了!”

奧朗則布抓起一枚空鉛皮筒,抖了抖裡麵殘留的細微黑色火藥末:

“漢人已經彈儘糧絕了!”

“他們冇有火藥了!他們的神火打光了!那些趴在泥坑裡的大炮,現在全是一堆不能響的垃圾!”

坐在一旁的次子沙舒賈也滿臉紅光地站起身來,大聲附和:“父汗,奧朗則布言之確鑿!那些達卡城招募來的達利特賤民,今夜在前沿壕溝裡連經都不敢念了!隻要我們天亮之前發起全線總攻,十萬大軍壓上去,把戰象橫推

過塹壕,不出一個時辰,就能把這支殘存的漢人偏師徹底踏平在鬆河岸邊!”

高坐於孔雀寶座上的沙賈汗緩緩直起身軀。

這位帝國大汗在連日的焦慮與煎熬中,麵容消瘦了一整圈,原本修剪齊整的短須淩亂地貼在腮邊。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抓起案頭上那一根斷裂的刺刀,指腹在鋒利的刃口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冰冷堅硬的金屬質感。

為了這十幾枚空彈殼,為了探出大明這支孤軍的虛實底細,莫臥兒帝國在過去的十天裡,付出了兩萬名勇士與近兩百頭戰象的慘重代價。

如果能在明日拂曉將這支軍隊徹底殲滅,將那位大明親王生擒活捉,送到阿格拉紅堡前淩遲處死,不僅能徹底洗刷帝國的恥辱,更能將整個東方文明的神話打得粉碎!

“傳法旨!”

“集結全軍所有能戰之兵!”

“命拉賈斯坦重騎兵三萬騎,列於兩翼,待大陣突破之時,全線掩殺,絕不放走一個漢人!”

“將剩下所有的三百頭戰象排在前鋒!每象喂以雙倍烈酒與麻醉草料,象鼻縛精鋼重鎖鏈,拂曉之前,必須將漢人的塹壕全數踩平!”

“拂曉破營!生擒大明親王者,賞萬戶侯,賜黃金萬兩!凡取漢人士卒首級者,賞銀百兩!全軍開拔!”

整座龐大的莫臥兒大營在沉寂的後半夜轟然蘇醒。

數十萬斤浸了燃油的火把在夜霧中被接連點燃,赤紅色的火光將整片巴特那平原照得宛如一片燃燒的煉獄。

沉重的戰象鐵蹄聲、馬刀出鞘的摩擦聲,以及阿富汗傭兵狂亂的嘶吼聲,彙聚成一股低沉龐大的地脈震動,順著堅硬的黃土平原,向著鬆河淺灘的大明軍營,一步步瘋狂逼近。

卯時初刻,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層極薄的青灰。

原野上的濃霧在晨風吹拂下漸漸散開,露出了地平線上那片足以令任何統帥窒息的毀滅陣列。

超過八萬名莫臥兒帝國的精銳步騎,在三裡寬的正麵上排成了無邊無際的密集橫隊。

正中央,三百頭雙眼猩紅、口吐白沫的發狂巨象,被灌下了摻雜烈酒與大麻的濃湯,身軀在寒風中劇烈晃動,粗壯的象鼻上纏繞著生鐵鎖鏈,每邁動一步,地麵便隨之劇烈顫抖。

在戰象身後,數萬名阿富汗長槍傭兵與波斯刀斧手,高舉著泛著寒光的彎刀與長盾,如同一片湧動的生鐵潮水。

而在大營的兩翼,三萬名身披甲的拉其普特騎兵早已翻身上馬,馬矛如林,弓弦緊繃,隻待正麵的火線被撕開一道口子,便要發起席卷一切的絕命狂瀾。

大明的大營內,卻安靜得近乎詭異。

第一道破損的塹壕後方,看不到半個守軍的身影,唯有幾根折斷的木樁與廢棄的炮車橫七豎八地倒在泥沼中。

而在第二道夯土主牆後方,一千八百名白杆兵老卒身軀伏在泥埂裡,腰帶紮得極緊,長槍的倒鉤斜斜插在身前的軟泥中。

兩千餘名伏魔鐵衛赤著腳在兩翼的淺壕裡,手裡的三棱刺刀在晨光中反射出灰白色的啞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朱至澍站在陣地最高處的一塊紅岩上,身上披著那領殘破的蜀錦大氅。

他冇有退入掩體,手裡握著尚方寶劍,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如海潮般逼近的龐大軍陣。

在他的身側,秦翼明手裡按著最後一支滿膛的自衛短銃,身軀挺拔如削。

“兩裡。”秦翼明低聲報數。

莫臥兒大軍中,上百支巨大的海螺長號同時發出了淒厲至極的長鳴!

“嗚

-!"

地動山搖!

三百頭狂暴的巨象在象奴尖利的皮鞭催動下,發出了震碎長空的野獸咆哮,四蹄翻飛,踩碎了沿途所有的灌木與泥石,帶著數十萬噸的狂暴動能,朝著大明的陣地迎頭撞來!

在戰象身後,八萬大軍發出了毀滅性的狂吼,地麵被踐踏得煙塵蔽日,泥沙飛揚!

一半!

一裡!

八百步!

陣地上的白杆兵老卒依然紋絲不動,甚至聽不到半點呼吸聲。

大明營盤裡的八門加農炮依然沉默著。

炮手們站在炮架旁,兩手死死拉著擊發火繩,眼睛盯著前方的黃線標記,後背的青布軍服已被熱汗浸得貼在肉上。

五百步!

三百步!

巨象鼻孔中噴出的熱白汽已經清晰可見,象牙套筒上的精鋼錐尖在日光下泛著致命的藍芒!

拉其普特騎兵的馬蹄聲已經如暴雨般在大明將士的心坎上!

“起——!”

秦翼明手中的戰刀猛然向前劈落,喉嚨裡爆發出平生最狂暴的一聲炸吼!

“起長矛!上刺刀!”

轟!

一千八百柄白蠟杆長槍自胸牆後方如鐵樹開花般暴刺而出!

殘存的兩千發米尼步槍彈在兩百步的極近距離上打出了一輪齊射,白煙升騰,數十頭狂奔的巨象迎頭中彈,哀鳴著翻滾倒地,將身後的步兵碾成肉泥!

但剩下的兩百多頭戰象已經徹底瘋魔了!

它們無視了前排倒下的同伴,踩著同類的屍體,裹挾著漫天的烈火與塵土,一頭撞碎了第二道防線的護牆,粗壯的生鐵鎖鏈橫掃而過,將數十名大明軍士生生抽飛數丈之遠!

“殺——!”

奧朗則布拔刀狂吼,三萬拉其普特鐵騎自兩側決口處如水銀瀉地般瘋狂湧入!

陣線在瞬間被撕裂開三道巨大的缺口!

白杆兵的長矛刺穿了戰象的腹腔,卻被巨大的衝力連人帶槍挑上半空;

紅衣伏魔鐵衛撲倒在戰馬蹄下,三棱刺刀瘋狂地紮入馬腹,隨即被馬蹄踩碎了胸骨;

肉搏!最原始、最慘烈、毫無回旋餘地的短兵肉搏在每一寸泥漿裡爆發!

朱至澍猛然拔出了腰間的尚方寶劍,劍鋒在陽光下掠起一道冰冷的寒芒,正欲帶著身側最後的兩百名王府親軍撲向主缺口——

就在這千鈞一發、防線即將徹底崩塌的絕命瞬間!

"

一聲極其沉渾、極其雄厚,宛如九天雷霆在耳膜邊炸響的金屬長鳴,毫無征兆地自陣地後方的恒河江麵深處,驟然轟鳴而起!

那不是戰船上的銅號,不是海螺,更不是任何人力所能發出的動靜!

那是一聲整整六台大明西山造三千馬力高壓水管蒸汽機,在汽閥全開之時,噴吐出遮天蔽日的高壓白汽時,所發出的工業狂嘯!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整整上百聲汽笛在大江之上同時撕裂長空!

這沉重雄渾的聲音硬生生將曠野上數萬人的喊殺聲、大象的咆哮聲、戰馬的嘶鳴聲,全數壓得粉碎!

陣地上正在拚死絞殺的雙方士兵,身軀皆不由自主地滯了半瞬。

奧朗則布在戰馬背上猛然回頭。

順著他的目光,隻見恒河上遊原本平靜的水麵上,遮天蔽日的黑色煤煙正如同一道橫貫天際的黑龍風暴,貼著江麵滾滾撲來!

在那翻滾的黑煙之下,江麵上出現的,不是尋常掛著白帆的木頭江船。

打頭的,赫然是兩艘通體覆著四寸厚深灰色滲碳鋼裝甲板、吃水深達兩丈、排水量超過兩千噸的龐大裝甲怪物!

艦首高懸著長達兩丈的深紅大明帥旗,兩座雙聯裝十寸生鐵線膛炮塔在水麵上平穩地旋轉,黑洞洞的炮口在逆風中死死鎖定了平原上的莫臥兒騎兵大陣!

而在兩艘鐵甲艦的身後,整整齊齊排開的,是連綿數十裡,遮蔽了整條江麵的龐大船隊!

超過三百艘吃水極深的大型遠洋沙船與改裝夾板船,排成了密不透風的內河戰列線!

每艘船的船頭上,不僅懸掛著大明的日月七星旗,更掛著一麵麵寫著“泉州林氏”、“廣州十三行陳氏”、“潮陽陳氏”的巨大商幫名號大旗!

大明的海商船隊,借著季風與夏汛暴漲的江水,在冇有損失一艘船的情形下,跨越了萬裡重洋,神兵天降般硬生生插進了恒河腹地!

還冇等莫臥兒的大軍從這鋪天蓋地的黑煙與巨艦中回過神來。

領頭的一艘裝甲重巡洋艦甲板上,十二門八寸後裝速射加農炮,在同一瞬間吐出了刺目的橘紅烈焰!

“轟!轟!轟!轟!”

大地在劇烈抽插!

上百發帶著恐怖嘯鳴的高爆開花彈,以兩倍於音速的動能,越過大明軍陣的頭頂,精準而殘暴地砸在了莫臥兒大軍的中軍騎兵大陣之中!

黃色炸藥爆炸的巨響將整座平原掀翻了過來!

上百股高達二十丈的黑紅泥浪騰空而起,狂暴的氣浪如同一柄巨大的無形掃帚,將成排成列的拉其普特具裝重騎兵連人帶馬生生掀飛數丈之高,撕扯成漫天碎肉!

彈片如暴雨般橫掃過境,衝在陣前的數十頭戰象在一瞬間被炸得血肉橫飛,龐大的身軀被衝擊波硬生生掀翻在泥沼中,發出瀕死前最絕望的哀鳴!

緊接著,長江口第一艘靠岸的特種運兵船側舷厚重的水木跳板,在沉重的鐵鏈聲中轟然砸在了堅硬的河灘石地上!

“天雄軍奉旨討賊!”

一道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大步跨下了戰船。

來人身穿深青色呢絨元帥常服,腰束寬牛皮帶,頷下蓄著如鋼針般的蒼白短須,手中提著一柄厚重的雙麵開刃精鋼馬刀,麵容冷如生鐵。

正是大明鎮遼侯盧象升!

在他身後,整整兩萬名身著深藍呢絨軍裝、頭戴生鐵作訓盔的天雄軍重裝步兵,踩著整齊劃一,如同鋼鐵鑄就般的戰靴步伐,如同一片深藍色的無儘狂潮,自三百艘大船的肚腹之中,洶湧而出!

老卒們手裡握著擦拭得鋥亮、泛著冷光的西山後裝線膛步槍,每兩名士卒之間合力抬著一箱箱剛剛啟封的乾燥無煙發射藥包;

在步兵陣列的兩翼,七十二門六寸線膛野戰加農炮順著平整的木板被飛速推上河灘,炮手們動作麻利地搖動絞盤,黑洞洞的炮口如同一片死亡森林,整整齊齊地平推向前!

絕境逢生!

陣地上渾身是血的朱至澍,看著江麵上那麵迎風獵獵狂舞的“鎮遼侯盧”大纛,看著那成片漫過灘頭的深藍色精銳方陣,隻覺得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轟然沸騰!

這位大明蜀王手中的尚方寶劍猛然向前一指,喉嚨深處爆發出了一聲近乎癲狂的狂笑:

“援軍到了!大明的天雄軍到了!”

“反擊!給老子全線壓上去!”

“萬勝!大明萬勝!”

陣地上殘存的白杆兵老卒與伏魔鐵衛爆發出震裂蒼穹的狂呼!

盧象升大步走上了殘破的第二道防線。

這位大明統帥看著滿身血汙、戰甲殘破卻死戰不退的朱至澍,反手收刀入鞘,推金山倒玉柱般單膝跪倒在泥漿裡,行了大明軍禮:

“末將盧象升,奉皇上密旨,率天雄軍兩萬,攜戰船三百艘,馳援蜀王!”

“王爺辛苦了。”

“請王爺入後帳歇息,飲一杯溫茶。

盧象升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狠狠向前一揮,語氣平淡得冇有半點波瀾:

“剩下的事情,交給天雄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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