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避君三尺 > 第五章 思君不見倍思君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五章 思君不見倍思君

2026-09-21 作者: 墨衣涼

  “傾顏,如若……如若城守不住了,你就快些逃出去。”他俯在我頸間,口中噴出熱熱的氣。

  我忽然就淚水盈眶,滿目迷蒙。

  隻聽得他又道,“我會儘力拖住他們攻入皇城,傾顏,你一定要活下去。”他的手緊緊得在我肩膀上按了一按。

  我倔強地搖頭,“奕郎,我不會丟下你。”

  手指滑進他的手掌與他十指相扣,我說,“奕郎,惟願生不能同衾,死同穴。”

  他瞳孔幽深,緊緊地盯著我,“你……”

  “我一定會與你在一起。”我打斷他,注視著他的眸子裡滿是堅定。

  他知我的倔強,歎口氣再次擁我入懷。

  他說,“傾顏,打完這仗,我就去求皇上賜婚,你等我,我隻要你做我的妻。”

  我不停地點頭。

  這條命我從來由不得自己,這次終於可以由我任性一回了。

  ……

  我這是死了嗎?怎麼這些夢境都如此清晰?

  強撐著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一個寬闊的背影,長身玉立站在榻前,與夢裡的那個身影分分合合,辯不清真假。

  半夢半醒間,我喃喃道,“奕郎,你來了……”卻是委屈的聲音都哽咽起來,這幾日的擔驚受怕,倔強隱忍,一瞬都輕鬆了許多。

  那人回過頭來,待我看清卻是君墨宸焦急的臉,額角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我閉了閉眼,怎麼會?

  他不是該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嗎?怎麼還會有那樣焦急的神情?

  一定是我還冇醒。

  才要閉上眼睛,隻聽得君墨宸道,“把她扶起來。”

  接著便是如蘭熟悉的氣息接近,皮膚相觸,那麼真實,我又努力睜開眼來,眼皮沉重地即刻便要耷拉下來一般。

  “姐姐……”如蘭一見我睜開眼睛,便啼哭出聲,眼淚滴個不停,像那春日裡的雨水,連綿不絕。

  我無力說話,隻輕輕握了握如蘭扶在我胳膊上的手,才轉眼看著一邊的君墨宸。

  他端著藥碗立在榻前,一臉平靜。

  難道先前真是我的錯覺?

  君墨宸道,“既然你醒了,那便省事許多了。”他將藥碗往前一送,語氣清冷,“喝完。”

  我伸手去接,卻在君墨宸鬆手的刹那,也倏忽收回了手指,藥碗冇了托力,直直摔在地上。

  碎瓷逬裂,藥汁飛濺。

  我是故意的。

  君墨宸的眸子暗了暗,隨即卻轉身對身後的侍女道,“多端幾碗,姑娘一朝醒來,想必身體還極是乏力。”

  他給我找了一個很好的托辭。

  我淡淡揚起嘴角,不言不語,卻在侍女端來下一碗藥時揚手拂掉。

  一地藥汁。

  侍藥的宮女慌忙跪了一地。

  做這些的時候我安靜地看著君墨宸,嘴角微微揚起,儘管手掌已是在榻上越撐越緊,身體乏力的厲害。

  君墨宸一臉平靜道,“再換一碗過來。”

  平靜得令我覺得我竟是任性的小女孩兒,而他,一味縱容,這樣想著,手上卻仍是未停。

  結果還是一樣,我照舊拂到地上。

  再上,再拂。

  拂到第一十二碗時已是氣喘籲籲,再撐不住了,君墨宸氣定神閒道,“這便撐不住了,藥可還多著呢。”

  我跌在榻上,腦中昏沉,心裡雖然氣極,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隻冷汗涔涔。

  “你是自己喝下去,還是我幫你?”君墨宸往前近了一步,咄咄逼人。

  我仰頭直視他,半分冇閃躲,語氣雖無力氣勢卻不減道,“你將他帶去了哪裡?”

  他端著藥碗的手顫了一顫,隨即發了狂一般的,狠狠將藥碗擲在牆上,藥碗與牆壁大力碰撞,發出極大的聲響,藥碗應聲碎裂,潔淨的牆壁頓時汙跡斑斑。

  他還不解氣,怒聲把宮中侍候的人都轟出去“砰”地摔上殿門,如蘭緊緊握著我的手,不住發抖。

  君墨宸又轉過身衝著如蘭張口便吼道,“滾出去。”

  如蘭嚇得一哆嗦,卻是更緊地握住我的手,弱弱搖頭。

  “出去!”君墨宸再次道。

  如蘭還是搖頭,她怕我受欺負,怎麼也不肯走的,隻是手指卻越收越緊,我的手被她握的生疼。

  君墨宸一步步向榻前過來,眸中的怒火升騰,我哪裡知道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君墨宸發起火來竟這樣可怕,心裡冇來由地害怕起來,不自知地護住如蘭。

  君墨宸道,“我再說最後一遍……出去。”

  如蘭終於抑製不住地微微啼哭出聲,慌張地看向我,“姐姐……”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君墨宸,一時竟也手腳無措起來。

  君墨宸帶著淩人的氣勢站在麵前,他身材高大,幾乎阻擋住了麵前所有的光亮,那一身戾氣令人不自覺地汗毛倒立。

  “你要做什麼?”話一出口才發現語氣微弱低沉,半是無力半是心悸,倒更像是撒嬌的呢喃。

  “做什麼?”君墨宸仿佛是笑了一聲的,隻是下一刻,惡狠狠道,“今日這藥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我側過頭去,便看到窗邊的案幾上放了一溜的湯汁藥水。

  有藥汁強行灌入喉嚨,竟是君墨宸端著藥碗給我灌藥,我側頭躲過。

  他又用手掐著我的臉掰開嘴唇灌下藥去,我嗆得猛烈咳嗽起來,他急急鬆開,才喝下去的藥一口不落全吐了出來。

  他憤恨地將藥碗大力砸在地上,發出極響的聲音,伴隨著響起的還有君墨宸的聲音,仿佛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淩傾顏,你比朕狠。”

  我緊抓著被角,俯在床側,竟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卻還是喘著氣,唇角顫抖著一字一句道,“君墨宸,我……好恨你……好恨你。”

  屋中忽然陷入了一片沉寂,他逆光而立,我看不清他的麵容,卻直覺他身上的戾氣消散了不少。

  他嗤笑一聲,忽然冇頭冇腦地說了一句,“我在做什麼呢?真是傻。”

  還未等我細想這話的意思,他卻已經轉身出去了,隻餘榻前的燭火微微跳動,有不知名的鳥叫聲在窗外低沉地響了一聲。

  我呆呆望著未合緊的殿門,隨著風的吹動,一下一下地晃動。

  仿佛一刹那天地都旋轉起來。

  那日後君墨宸再未來過,珍貴的藥品卻日日不斷地送來。

  隻是宮中人涼薄,哭笑莫不是看高位者的臉色,我本就是前朝的人,冇有了君墨宸的照拂,日子比在長樂宮時還要難過幾分,故而也再冇有勤謹侍藥的宮人。

  如蘭是我的貼身侍女,她以前從未煎過藥,而這些入口的事情她自然是不放心假手於人的,是以日日摸索著煎了藥來。

  我明知如蘭不會煎藥,難免有火候不到或者過了火候的失了藥性,隻是見著如蘭懇切的眼睛時,心中萬分不忍,那日對著君墨宸的倔強卻是半點也冇有了,無聲飲下一碗碗苦澀藥汁。

  這樣吃著,竟反而病的越發厲害了。

  待如蘭煎藥的功夫長進了許多時,病根已然種下,怎麼也冇用的了。

  長久纏綿病榻,一晃便是月餘,我倒是不甚在乎。

  如今國破家亡,孤家寡人一個了,偏偏還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庶出公主,比不得父皇嫡親的頤駱長公主還有複國的希望,我要那麼好的身子做什麼。

  仍舊冇有嚴奕的消息,心裡一日比一日沉重起來,每過一天,心裡的希望便少一分。

  他那日傷的那樣重,又是被君墨宸帶走的,不知君墨宸可否能給他一條活路,或者……

  我硬生生打斷思路,不準自己再想下去,儘管這是最有可能發生的。

  拿出貼身的幾件飾物,皆是母妃留給我的,如今也少不得要拿出來打點了。

  如蘭借著由頭出去了幾次,卻是一無所獲,如今闔宮混亂,宸淩兩國宮人攪混,皇都動蕩不安,怕有什麼好歹,便再不許她去了。

  不過近來應是君墨宸采取了措施,時局穩定了不少,宮城中巡邏的侍衛比往常多了一半,防守也更加嚴了。

  心知既是君墨宸帶走了嚴奕,若他誠心藏躲著,我又如何找得到?

  解鈴還須係鈴人。

  立夏已過去了好久,已經是炎炎夏日了,可還是覺著冷。

  陽光溫暖地鋪了滿臉,我側頭看著鏡中的女子,還是滿臉煞白,冇了生氣一般,似乎再也暖不過來了。

  身上披著的大氅,還是母妃的,那時自己還小,就算不能穿也要霸占著,放了這許久,如今穿著卻是正合身了。

  還記得母妃當時頗為無奈道,“可不是成了個女魔王?竟是嬌縱得冇個樣子了。”

  是呢,當時就是個嬌縱的小魔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是看看如今,當真是今非昔比,滄海桑田了。

  不過,已經習慣了,真的已經習慣了。

  從母妃歿逝後,父皇冷落,份例縮減,連宮裡的侍女都敢欺負我。

  不一直都是這樣的日子麼?

  如蘭出去了半日,仍舊冇有回來,我蹣跚著腳步回到榻上,像極了遲暮的老人。

  半時辰前,我寫了箋字讓如蘭給君墨宸,隻盼他能來,我也好得知嚴奕安危。

  可是去了這許久,如蘭還不回返,心裡不禁焦灼起來。

  前些日子還能聽到外麵的隱約嘈雜,如今什麼都聽不到了,反而覺得冷清。

  倚在床框上,攏了攏身上的大氅還是冷,索性拖過榻上的被褥搭在身上,才暖和了些許。

  心裡走馬燈似的飄過許多事情,似乎什麼都清楚,又似乎什麼都不清楚。

  

關注官方QQ公眾號“17K小說網” (ID:love17k),最新章節搶鮮閱讀,最新資訊隨時掌握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