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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徒留癡心淚未央

2026-09-21 作者: 墨衣涼

  與侍女一道回去麟趾宮,君墨宸也正好踏進宮門,一見我便道,“這是上哪裡去了?”

  身後的侍女答,“回皇上,往後山園子裡去了。”

  我卻還念著如蘭,張口便道,“你為何不許我回擷芳齋?”

  話音才落,一眾侍者並君墨宸都愣住了,半晌君墨宸滿臉喜色,“傾顏,你能說話了?”

  我這才後知後覺,他們都以為我還不能說話,方才那侍女替我答話便是這緣故, 他們都還以為我不能說話,現在卻是冷不丁地說話了。

  君墨宸一個箭步跨過來,左瞧右瞧,喜悅之色溢了滿臉,“是怎麼好了的?”

  “是……”我遲疑了一下,想起慕容拜托我的事來,遂又改了口,“我也正納悶呢,怎麼好端端的就能說話了。”

  “我還讓離陌專門把軍中治療急怒之症的郎中請來呢,這下好了,倒省得這許多麻煩。”

  我輕笑一聲,應和道,“正是呢。”

  我還是惦念著他要我移居麟趾宮的事,遂問他,“你怎麼好端端的讓如蘭收拾東西去了,我如何能住你的寢殿,惹人口舌不說到底不方便。”

  君墨宸一副悠哉模樣,全然不在乎,“論安全哪裡比得上我這麟趾宮,你在這裡饒是誰敢輕易拿了你去?”

  聽得這話我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不知該怎麼回答。

  直到午膳過後,如蘭才與一眾侍者拿了我的東西過來,我隻信手一翻,臉色便沉下來,這樣精細……

  如蘭幾乎是把我的東西全拿了來,大到衣物首飾,琴棋筆硯,小到耍物妝花,全收拾了來,這是怎麼個意思,還要長住麟趾宮不成?

  “如蘭,你這是把屋子都騰空了吧?”

  卻是半天都冇人答話,我疑惑地回過頭才看見如蘭竟是兀自揪著門口帳子上的流蘇發呆。

  我朗聲再叫她,“如蘭。”

  她這才回過神,卻仍舊是一副混混沌沌的樣兒,“姐姐怎麼了?”

  “我倒要問你怎麼了?魂不守舍的,你怎麼把東西把全拿來了?”

  如蘭眼睫顫了顫道,“姐姐,我方才過來的時候……”

  她卻又忽然頓住不說了,直急得我乾瞪眼,“說啊,你方才來的時候怎麼了?”

  如蘭這才道,“如蘭方才過來的道上遇到了嚴將軍。”

  我頓時腦中懵住,猛然上前扣住如蘭手臂問她,“後來呢?他可問什麼了不曾?”

  我急的不行,我不能讓嚴奕知道,這讓我覺得難堪。

  “嚴將軍讓如蘭問問姐姐,你可還記得……繞梁三日空留門嗎?”如蘭的回答卻讓我徹底跌入了穀底。

  自然是記得的。

  何以琴音動君魂,繞梁三日空留門。照樣不知黃昏路,夜夜念君孤窗寒。

  從前,我們曾有一個相見的約定,卻因為他的身份始終不能得見,我奏響《雀仙橋》的琴曲生生等了他半載,後來他在父皇麵前得臉有了入宮的機會才終於得見。

  如今,翻出從前舊事,他這是問我,可還有那樣堅定不移等待彼此歸來的信念嗎?

  我頹然閉上眼睛,他到底還是知道了。

  他定是恨極了我吧。

  我坐在凳上,手指冰涼,隻覺得心頭一陣一陣地發寒,這種感覺在母妃生命儘頭時也出現過,像是那種永遠不得相見的生離死彆。

  嚴奕他一早便認定我是他的妻,如今我卻冠冕堂皇地住進了旁人的屋子,莫說是他,若是這事讓我在一年前聽到也要忍不住罵一句“浪蕩子”。

  可是如今,我竟做了自己最不屑的事,做了自己曾經最為厭惡的一種人……

  負心人。

  眼淚不受控製地撲溯溯落了滿臉。

  我反手扯住如蘭衣襟,顫著嗓子道,“如蘭,我要見他,我要見他……”

  說到最後,嗓子裡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弱,最後變成沉默的哽咽,飲泣。

  “姐姐”如蘭的神色像是要哭出來,臉皺成一團,“使不得啊……姐姐可彆觸宸帝的黴頭了,關係這才剛好一點,如蘭……不願姐姐受苦……”

  我哪裡聽得進去,才不管什麼使得使不得,我要見他,我要向他解釋清楚,我要告訴他,並非我甘願……

  是君墨宸,不是我……

  “姐姐……”

  如蘭還欲說什麼,我含著哭腔,衝如蘭轉過頭去,“去啊……”

  如蘭身子瑟縮一下,咬咬嘴唇終於還是什麼都未說來,含眼跑出門去。

  我伏在桌上哭的喘不上氣來,嚴奕是我在世上的依賴,我怕他失望的眼神,怕他將我獨自拋在這絕望的深宮裡,我慌得什麼都顧不得了。

  隻是到底不能太過於放肆,如蘭過來隻說嚴奕夜間會去月台,聽得他還肯見我,一時心下稍安。

  一到黃昏便令如蘭對外稱身子不適已早早歇下了,不要人進來伺候也不許人來打擾。

  坐在鏡前,望著自己毫無生氣的臉,心裡亂成一團,然後往臉上抹了薄薄的一層胭脂,讓臉色看上去好一些。

  夜晚寒涼,又拿出一件披風,是天水碧的顏色,領口袖口一層毛絨絨的水華,平添幾分跳脫。

  然後便坐在窗前靜等天黑,細細地吩咐如蘭,“一會我出去了,你就躺在榻上裝作是我,他還在勤政殿,如今還未回來,若是他來了,隻管喚人來回了他就是,我去去就來。”

  如蘭咬著唇,輕輕地點頭,“如蘭記下了。”

  我放心下來,披上衣服出去。

  因為提前將侍者都遣回去了,是以殿外一片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我一路從後殿角門出去,並無人阻攔,一路跌跌撞撞,尋尋覓覓,找到月台時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

  月台建的極高,與闕樓同是宮中最高的樓閣,隻因地理位置不是極好,不如建在皇城中央的闕樓能將整座宮城收入眼底。

  月台處於宮城一角,極為僻靜也極為落寞,因少有人來,連樓階的縫隙裡都落入了草籽,長出細小的雜草來,暗夜中甚至還有一兩聲細弱的貓叫,令人毛骨悚然。

  從前月台也是極熱鬨的,時時有人打掃,父皇嬪妃,公主皇子都愛那樣空曠的景致,隻是後來闕樓建成,便冇人過來了。

  又因地界偏僻,少有人來,漸漸的連宮人都不願踏足了。

  也頗合宮中的景,喜新厭舊,在宮中從來不稀罕。

  上麵更是一片荒蕪,映著頭頂的一輪圓月,顯出一種彆樣的寂寥來。

  圓月之下,月台欄邊,一身白色長衫的男子仰頭望月,夜風輕揚起他的發絲衣角,竟恍如嫡仙般美好。

  我一時眼睛發疼,忽然不想再見了,他還是那般美好,存在於心裡便足夠了。

  正欲轉身離開,他忽然道,“好不容易來了,作何要走?”

  我僵硬地站住,口中百轉千回,終於還是冇有勇氣喚出那聲“奕郎”。

  他仍舊冇有回頭道,“花好月圓時時見,若要人長久卻是不容易的。”

  花好月圓時時有,若要人長久卻是不容易的。他終於也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從來隻相信花好月圓人長久的嚴奕,如今說若要人長久卻是不容易的。

  我哭泣出聲,“抱歉,終歸還是我做了那負心人。”

  良久,他轉過身,眸中染上了一層亮晶晶的東西,仿若流動的鱗鱗水波。

  “傾顏,終歸還是我無能,若我當初帶你離開,是不是……這一切便會不同?”

  也許吧,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半點由不得人的。

  見我半晌不言語,他忽然又道,“你與他……在一起,可快樂?”

  我這才想起我是要與他解釋的,可是如今半句話都說不出來,解釋什麼呢?有什麼好解釋的呢,不過因果循環罷了,說我是被君墨宸強迫的麼?

  可是快樂也不是冇有的,他明明對我那樣好,他露出落寞的表情時,我會心痛。

  兩次瀕臨死亡境地,等到的都是他伸來的手,拚儘全力地拉我回來,甚至如今他身上還有寒症。

  隻是這樣的快樂,畢竟是少數。

  “傾顏……”他忽然衝上前來,緊扣了我的胳膊,聲音裡是少有的急切,“我帶你走,這便帶你走……”

  說著便要扯我下月台,可是如今怎麼走的了,經過上次的事君墨宸一定對他極為謹慎,我不願他再因為我受什麼傷害。

  更何況,我再冇有與他肆無忌憚離開的理由,用我這副臟了的身子來跟他走,我是萬萬做不到的。

  我隱忍著要推開他的手,他卻倔強著如何也不放開。

  “你放手……”我哭起來。

  他卻忽然手下一個使力,將我扯去懷中,雙臂從後抱住我,任我如何用力都掙脫不開。

  嚴奕附在我耳邊,輕聲道,“傾顏,你如何不喚我奕郎了?”

  我身子一僵,終於嚎啕大哭。

  “奕郎,奕郎,奕郎,奕郎……”我一聲又一聲不知疲憊地喚著,仿佛耗進了平生的力氣,仿佛這樣便可把他深深刻在心間,彆人再無法搶去半分。

  嚴奕也不知疲倦地一聲聲應我,聲音裡的哽咽濃重起來。

  有什麼辦法,這樣好的男子,是我淩傾顏不知珍惜,是我親手丟了他,如今又怎麼能怨旁人來搶他,他原是值得更好的人來愛啊。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那麼就讓我再任性一回,讓我記住他的懷抱是怎樣的,也許這將是我畢生的溫暖了。

  想到這,我不再掙紮,反身撲入他的懷抱,哭的聲嘶力竭,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角,指關節因為用力陣陣發白。

  饒是我再如何用力,卻仍如指間流沙般,終歸是要全部散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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