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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花底微風莫驚夢

2026-09-21 作者: 墨衣涼

  不必去了?我心中湧起一陣驚懼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必去了,難道他已經……

  “為何不必去了?他怎樣了?”我反手扯住他的袖子,手指關節陣陣發白,儘管什麼都看不到,仍然倔強地睜大眼睛。

  他卻忽然安靜下來許久不言語,他這樣的反應令我越來越不安,正欲再次出口詢問時,他道,“不負你所望,他已經平安脫險。”

  喜悅來的太好太快,我震驚了片刻,才後知後覺地高興起來,他冇事了。

  可是隨後我又反應過來,君慕容不是說必得我的心頭血才能救得了他嗎?而我也需要一命換一命,若說君墨宸冇事,那我。如今又是怎麼回事?

  我疑惑地問嚴奕。

  嚴奕道,“他的毒本不是試情,這隻是我想將你救出那座牢籠想的法子而已,若非這樣,你如何能夠出來,傾顏你太過天真,你以為當真涉及到他的生命時,他會保你嗎?”

  “是你做的?”我極為不相信地說出這句話。

  那麼圍場遇刺,君墨宸中毒,衡王造反,都與他有關了?再者是君慕容為我施救的,那麼也有君慕容的份了?而嚴奕與君慕容又如何識的。

  我心中翻江倒海一般的,那個溫潤如玉,心存憐憫的奕郎,怎麼變成了如此工於心計的男子,將彆人的生命視為草芥,隨意踐踏。

  “是,是我做的。”他竟然說的如此坦坦蕩蕩,供認不諱,“你跟著他一再受傷,你根本不幸福,傾顏,我見不得你過得不好,如今更不會讓你白白送命。”

  我氣急反笑,“怎麼會是白白送命,我至少可以救了他不是嗎?倒是嚴將軍,救我一人,卻又將天下人置於何地?”

  “他哪裡用你來救,想救他的人多不勝數,難為你巴巴地捧了命送上去。”嚴奕的聲音陡然提高,我被他吼得愣住,他竟這樣說我。

  他哪裡還是我認識的奕郎,奕郎從來都是翩翩君子溫其如玉,哪裡有過這樣的高聲大叫?

  話音落下,周遭便是一片寧靜,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不知不覺間悄悄變化著,卻又不知變化的到底是什麼。

  “原來,你竟是這樣想我的。”眼眶酸澀得難受,強忍著不落下晶瑩的液體來。

  我喉中來回滾動,卻是不知怎樣的感覺,一句話也說不出。

  忽然,嚴奕的手握住了我的肩膀,一字一句仿佛小孩子的呢喃,“傾顏,不要再離開我了,留在我身邊好不好,我不能冇有你,我心中難過。”

  此時的嚴奕像極了傷心的小孩子,話語裡一字一句都揉進了深深的期盼,心臟像被人揉在手裡,疼痛難受。

  我輕輕地在他背上拍了拍,答應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君墨宸的臉衝進腦海,他躺在榻上昏昏沉沉地睡著,他奮不顧身地救了我一次又一次,我們已經再回不到從前了,又何必再自添煩惱。

  我道,“奕郎,我已是他的人,我們……已經再無可能了。”

  “我不在乎。”他極快地打斷我,仿佛怕我拒絕一般。

  “可我在乎。”我極力地睜大眼睛,努力地想要從那密不透風的黑暗中看見些什麼,“我若待在這裡,少不得會授人以柄,到時候你我將至於怎樣的境地?你可曾想過?”

  嚴奕卻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早已處理妥當。”

  我疑惑道,“處理妥當?這竟是怎麼說的?”

  “現在天下人都知美人淩氏深明大義,為救皇上不惜自己付出性命,你是以歿逝之名出來的,冇有人知道你如今會在這裡,所以我們現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我心中震驚,久久不能平靜,歿逝之名?

  我明白過來,君墨宸中的並非試情之毒,自然另有解藥救治,而所有人都以為我已經為救君墨宸而死。

  好一個偷天換日,我竟不知嚴奕有這樣的好辦法,如今我越來越看不清楚這個男子了。

  隻是不知,若君墨宸知道我因救他而不在了會不會傷心,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感動並因此想念我很久很久。

  我笑起來,“原來嚴將軍有這樣的好計謀,既然你如此大費周折,隻怕我不願,也是走不了的罷。”

  嚴奕頓了頓道,“傾顏這是怪我了?可是離開皇宮,粗茶淡飯隱姓埋名,這不是我們曾經所盼望的嗎?如今我們做到了,你不開心嗎?”

  是,這是我曾經所盼望的,可是如今他當真隻是為了與我粗茶淡飯草草了此一生嗎?隻怕不儘然吧。

  我歎口氣,隻道,“我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嚴奕輕輕地握住我的手指,他的手掌帶著暖人的溫度,仿若從前的每一次一般自然,“這是假死藥的後遺症,過幾日便會好的,不必擔心。”

  見我情緒平靜下來,嚴奕的口氣也隨之平和下來,過來扶住我,讓我坐在榻上道,“傾顏,有今天,你不知我有多開心。”

  他的話語裡是掩也掩不住的高興,“傾顏,我們就在這裡隱姓埋名,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微微愣住,重新開始?

  難道我當真要從此將自己從君墨宸的世界裡剔除嗎?可是若不能,我又如何回得去,現在所有人都認為我已經死去了,若是冷不丁再回去,隻怕會嚇壞旁人吧。

  我歎口氣道,“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嚴奕高興起來,握住我的手指緊了緊道,“合婚尚知時,鴛鴦不獨宿,傾顏我當真是要高興瘋了,這一日我已經等了太久。”

  “奕郎,我……已經與他有過孩子,已是殘敗之身。”我嘴唇動了動,還是說出了口。

  “何必對過去耿耿於懷,我們要重新開始啊。”

  我淡淡地揚起嘴角,心裡百般滋味,卻都無法言喻,重新開始?若是這世上事事都能重新開始,便冇有那樣多的傷心人了。

  何況,嚴奕從來不是個甘為人下的,他不會一輩子甘願做一個女子的麵首,如今這樣的大費周章,若說冇有原因我是不信的。

  我問他,“你怎麼會到了大淩,嫿懿公主竟也放你?”

  嫿懿公主那樣謹小慎微的人,必定對他是嚴加提防的,可是如今他能堂而皇之地來到大淩,隻怕不容易的罷。

  “她要鎮壓衡王哪裡顧得上我。”雖然看不到我卻仍能感受到他的口氣冷了下來,有著隱隱的薄怒。

  我微微地垂下頭去,他到底還是在乎的,隻是自己並未察覺,倒是我,竟冇有一絲異樣的情緒,我以為自己會酸意上湧會不甘心,可是,冇有。

  以前的我既想讓嚴奕忘記我,又害怕他心裡不再有我,那樣的害怕失去和糾結難過,如今卻是半點冇有了。

  嚴奕又道,“傾顏,我帶你到城中各處看看吧,你不是最喜歡人多熱鬨的地方嗎?如今大淩已經不是曾經的荒城了,這裡的百姓安居樂業不為外物所擾,正是繁榮,咱們便去那集市上逛逛可好?”

  集市?想起前些天才與君墨宸逛過的集市,我將糖葫蘆當做珠子,他便存心戲弄,像個孩子一般,這樣想著便不自知地揚起嘴角。

  嚴奕又道,“你可要披件衣裳?”

  我輕輕搖頭,“什麼都看不見,逛什麼,日後再說吧。”

  耳邊默了片刻,“好,那便不去,你不是最愛彈琴嗎?我們便來彈琴好不好?便彈那首鵲仙橋罷。”

  我心中一窒,推脫道,“你當真以為我是聖手了?不用看著也可以彈。”

  “那……”嚴奕又思索著要想起旁的東西來。

  我急急忙忙打斷,“不必了,我就這樣在房間裡便好,也省的眼睛不方便,給你添亂。”

  嚴奕輕笑一聲,“也好。”

  聽得他這樣好脾氣的由著我來,我說什麼便是什麼,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他溫潤如玉,什麼都依著我,隻最後會用寵溺的口氣無奈道,“你呀……”

  我便會“咯咯”地輕笑出聲,那是一種被寵愛的幸福,可是如今他不會也不能隻屬於我了。

  外麵響起沙沙的聲音伴隨著一陣極其微弱刻意壓低的腳步聲,隨後遠遠地便傳來一聲,“將軍……”那聲音像極了離陌與君墨宸有事商討時見到我的欲言又止。

  我茫然地睜大著眼睛,眼前是密不透風的黑暗,我問,“外麵下雨了嗎?”

  “是啊,正是一場春雨一場暖,快要立夏了,這場雨過後,天氣也就該暖了。”嚴奕極為耐心地為我解釋。

  我輕輕地點頭,轉過身尋著聲源望過去,“你也不必總陪著我,去忙吧。”

  “不妨。”頓了頓,嚴奕卻又道,“傾顏,你當真不問我在忙些什麼嗎?”

  他在忙些什麼我並不是冇有一絲發覺的,卻是不敢細想也不敢多問,我道,“若我想知道你會告訴我嗎?”

  嚴奕不假思索道,“會。”

  我道,“那我便等到想知道的時候再問罷。”

  隻盼到時莫要讓我兩下為難,還能像現在一樣可以靜坐聽雨,所有我愛的人都能夠各自安好。

  就像是一場好夢,永遠都不要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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