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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瑞雪可否知歸客

2026-09-21 作者: 墨衣涼

  如蘭哪想到會惹出這些不快的記憶來,才勸得我肯擔負起複國重任來鬆了口氣,便又立即緊張起來,語氣中又是喜悅又是擔憂道,“姐姐,我並不是有意的……”

  不論如何,如蘭性子純善,她不會害我,這些想法但凡是淩國人都會有的,我並不甚在意,故作輕鬆道,“記著上次采集梅花上的雪水還是在長樂宮中的事了,如今左右睡不著,我們這就去重溫風雅一回好不好?”

  聽得我答應,如蘭輕鬆起來,這會子一聽我如此說便輕笑著嗔道,“明日要去皇後,皇太後宮中請安呢,還有兩個時辰天就亮了,前半夜冇有睡好,姐姐不緊著去睡會子還去重溫什麼風雅,可仔細著了風。”

  我無奈地搖頭,“你倒是會煞風景。”

  如蘭不甚在意地擺手,“煞風景就煞風景罷,這樣冷的天我可不能由著你胡鬨。”

  這才覺得天冷了,背上早已是寒浸浸一片,手指也冰冷的僵直,我退後一步讓如蘭將窗關上,退回房中。

  一進到屋中,身子漸漸回暖起來,如蘭催道,“姐姐再去打個盹兒罷,這一日可有的忙呢,我去拿把剪子放在枕頭下,那些陰人便不會擾您清夢了,姐姐也可安心睡會。”

  原先重溫風雅的話不過是說著與如蘭玩的,這樣冷的天,若是出去了還不把骨頭都凍僵了?此刻如蘭再說,也就應了。

  這一次許是累了,竟睡的極為安穩,一覺無夢,睜開眼睛,正正好已是卯時。

  起來時,眼睛還是紅腫的,眼眶下隱隱的一圈青紫,略顯憔悴。

  梳妝前再四地叮囑了如蘭,萬不可招搖華麗,淡雅莊重即可,如蘭知曉其中緣由,自然照辦。

  麵上淡淡地敷了胭脂,上了口脂,一番裝扮下來,終於將憔悴之色遮去了不少。

  最後又挽了尋常的驚鵠髻,如蘭取了一支金累絲鎮寶蝶趕花簪在發髻上比了比,對著鏡子裡的我問道,“姐姐覺得如何?”

  在宮外這支簪子可能頗為昂貴招搖,可這是在宮裡,天底下所有的好東西都得貢到這來,這個也就算是尋常的東西了,既不顯得寒磣又不招搖。

  我輕輕點了點頭。

  如蘭便將那支簪子穩穩地插進了發髻裡頭。

  因著天氣寒冷,身上加了厚衣裳,又披了夾棉的鬥篷,如蘭又備了攏袖和手爐,裡三層外三層的裹好了才出門去。

  臨到宮門口,便見外麵守著一個小太監,他衣裳單薄早已凍的瑟瑟發抖,見我出來,忙就跑上來行禮,可能因為雪地裡站久了腿上麻木,甫一抬步便栽進了雪地裡去。

  才剛剛爬起來跪好,便將頭磕得山響,萬分驚恐道,“奴才該死,在姑娘麵前失儀,衝撞了貴人,還望姑娘饒恕奴才,還望姑娘饒恕奴才……”

  瞧著年齡尚小,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身子格外單薄,肩胛骨瘦瘦的,那身衣裳穿在他身上大了許多空蕩蕩的,還兀自在寒風中發著抖,一張臉凍的泛紫。

  我想起昨日如蘭跪在我的肩輿之前也是這樣,心中不覺生出疼痛來,不知我不在的時候如蘭受了多少委屈,忙道,“快些起來瞧瞧可摔著了不曾?”

  那小太監愣了一下,連磕頭都忘了,怔怔地抬起頭看我。

  如蘭見狀道,“姑娘跟你說話呢?可有冇有摔著?”

  他這才意識到失禮,忙的垂下頭去,喏喏道,“多謝姑娘善心體恤,奴才冇……冇事。”

  見他如此說,我才道,“你是哪宮的?在這裡做什麼?”

  他又俯身磕了個頭,雖然身上仍舊瑟縮,神情卻已經嚴肅起來,“奴才豬腦子,竟忘了正事,奴才是禦前的人,今的事兒本該是我師傅過來,奈何要伺候皇上,便派了奴才來,說皇上的意思,讓您不必著急去壽安宮,皇上下朝之後自會尋您一道過去。”

  我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君墨宸這是怕我應付不來,其實說來,這座宮城傷了我,又何曾不是讓他變得戰戰兢兢,從昨晚他執意要陪著我到今日才將將卯時剛過,便巴巴地派了人來叮囑一聲,我響起昨夜答應如蘭的事,嗓中一陣陣泛起酸水來。

  若當真開始籌謀複國大業,不管最後是否成功,都足以傷了他的心。

  可是現在當真應了他所說,等他下朝之後再去,卻又哪裡有半上午去請安的道理呢?

  如今闔宮的眼睛都盯在我身上,當真是半步也錯不得,我從小長在宮中,那些齷蹉醃臢之事見的還少嗎?縱使君墨宸百般相護,又怎能抵得過暗箭連連?

  若是此時被扣上一個恃寵而驕的帽子,隻怕這宮中容不下我的大有人在。

  這些道理,聰明如君墨宸不會不明白,想必是關心則亂,可我卻不能亂,如今此身係著的不單是他一人,更有複國大任,怎能輕易自亂陣腳?

  思及此,我不禁謹慎起來,垂頭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小太監道,“抬起頭來,你師傅是誰?”

  “回姑娘話,奴才師傅是麟趾宮首領太監齊福。”

  我頓時鬆了口氣,齊福是禦前的人,又從小陪著君墨宸,與離陌算是他最親信的人,最是信得過的。

  我道,“替我謝過皇上的好意,你起來吧,天寒地凍的,快些去複了命也好回去暖和暖和。”

  小太監又磕了幾個頭,道了“奴才告退”,才後退著離開。

  他一走,如蘭忙問,“姐姐還去嗎?”

  我覷她一眼道,“我倒願不去呢。”可能嗎?

  如蘭了然,道,“雪下的這樣厚,怕是不好走呢,奴婢去傳頂軟轎來吧。”

  聽到她自稱奴婢又說去傳軟轎,我不悅地看向她,如蘭立即明白過來,低聲解釋,“隻有我們二人時,姐姐縱容著也就罷了,可是如今姐姐不能被人拿住一點錯處,知道姐姐不喜歡,也且忍忍罷。”

  我歎口氣,忍不住道,“那你還去傳軟轎做什麼?”

  如蘭明白過來,垂頭道,“奴婢疏忽了。”

  這一口一個奴婢聽在耳中,真真是萬般不適,日日生活在一起的姐妹,卻被宮規製度硬生生拘束著要主仆相稱。

  與如蘭二人踏雪而去,雪果然是極厚的,因著靈犀閣地處偏僻,時辰又尚早,打掃的內侍也隻有零星幾個,大雪尚未掃除,一腳踩下去,竟冇了腳,雪簌簌的落儘鞋子裡去,格外冰涼。

  咬著牙走了幾步,腳趾已經是又冷又疼,隻好攏著衣服,深一腳淺一腳走著。

  靈犀閣與壽安宮說不上遠卻也絕對說不上近,一路步行過去,隻覺得腳都冇了知覺,手爐的熱量也漸漸冷了,在這冰天雪地之中隻是杯水車薪,寡淡的一小塊暖意,根本不足以溫暖整個身體。

  我笑道,“若現在是去踏雪尋梅,隻怕是另一番意趣呢。”不定都覺不到冷。

  未待如蘭說話,斜刺裡便有一個聲音道,“姑娘好雅興,左右這兒離擷綺館也不遠,可要一同前往?”

  我與如蘭都呆了一呆,回過頭,卻見是一個麵若冠玉的少年,瞧著年歲不大,應該比我還小一些,十四五歲的樣子,我心中奇怪,這大內之中怎會有男子出入呢?

  不過,隨即便反應過來,瞧他的衣飾便知,雖不是什麼彩繡輝煌,卻也是上上等的料子,再加上如此從容的做派和舉手投足之間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貴氣,便知非凡俗之人。

  此刻立在這大內之中還能談笑風生的,隻怕應該是宗室皇親,隻是尚不能確定,再者這樣堂而皇之的冇個避忌,總歸不好,卻又不能失儀,我隻好行了個萬福,道,“奴才方才隻是隨口一說,勞煩公子入耳,隻是奴才如今著急去向皇太後請安,不便相陪,公子請便。”

  那人聽得此話,卻喜笑顏開道,“可巧了,我也要向老祖宗請安去呢,一道同往罷,請了安出來便踏雪尋梅去,豈不是好?”

  邊上的如蘭聽得此話,緊張的暗中扯我袖子。

  聽這口氣,必定是皇室宗親錯不了的,我心中一緊,偏生怕什麼來什麼,與一個男子同行,成何體統,傳出去少不得又是一場風波了。

  我隻好道,“奴才身份卑賤,不敢勞動公子貴步同往,恭請公子先行一步。”

  那人聽了此言,竟然不悅地皺起了眉頭,“還以為遇著了興趣使然的妙人,如此看來不過又是俗人一個。”他兀自長籲短歎了一番去了。

  我哭笑不得,回頭問如蘭,“今日可有哪位宗親進宮嗎?”

  如蘭囁嚅道,“應該冇有罷。”

  意料之中的答案,如蘭從昨夜開始一直在我身邊哪裡知道呢?不過這倒是一個有趣的人,與那些滿子城府的不同,那雙眼睛包括整個人的氣質都太過清澈不染纖塵。

  越近壽安宮,來回掃雪的宮人多了起來,宮道上早已掃開了乾乾淨淨的一條路,好走了許多。

  虧得出來的早,走了這許久,好歹也趕上了,遠遠望見壽安宮的宮門,才長長出了口氣。

  也不知這雪過後是成災還是成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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