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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往情深深幾許

2026-09-21 作者: 墨衣涼

  他烹的是千葉香茶,茶是尋常,隻是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比平常的都香,此刻整個廊子香氣四溢,讓人忍不住要屏息深深地吸一口。

  “是水不同還是茶不同?或是火候掌握的好?”我疑惑地轉身問他。

  君墨宸得意一笑踱到近前來,“水是河水,茶也是尋常的茶,至於火候更無論什麼好與不好了。”

  “那為何……”

  君墨宸的目光裡透出一股狡黠來,湊近我道,“你也不瞧瞧是誰烹的?”

  聽聽這口氣,說好聽了是豪氣萬丈,可若通俗了說便是吹牛。

  我便順著他的口氣說下去,“是是是,皇上烹的茶自然是頂好的。”

  君墨宸果然笑起來,伸手將我扯到他身邊坐下,我問道,“你多早晚來的?外麵這樣冷怎麼不進殿去?”

  “我瞧著你寫的認真,怕擾了你。”君墨宸親自斟了一杯茶遞過來笑道,“夫人請喝茶。”

  我被這一句夫人叫的紅了臉,忙地回看四周,見無人才放下心來,回身嗔他,“你真真是要把我害死了才罷休,這樣冇個正經的樣子合該讓那些臣工們也瞧瞧,看你還怎麼說得出來。”

  君墨宸便伸手輕輕攬住了我笑道,“咱們的私話,說給他們做什麼?我便要隻說給你一人。”

  這便是得寸進尺了,我臊的無地自容,接不上話,便低頭去飲茶。

  茶溫是正正好的溫熱,不燙人卻也不冰涼,暖流順著喉嚨進入體內,瞬時身體連帶心裡都暖了起來。

  君墨宸握了握我的手道,“這裡冷,我們回去。”

  “明知冷,就為了巴巴地烹一壺茶?”我笑問道。

  “自然不是。”君墨宸當即道,“若是裡麵冇有一個傻瓜,誰還會在這裡白白受凍呢。”

  心裡頓時暖暖的,他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卻因為我在裡麵而甘心受凍烹茶,隻是也不知太後有冇見到,若是太後見到了,隻怕今日的種種慈愛和藹都會瞬時打回原形。

  心裡樂成一團,麵上卻不肯表現出來,故意道,“原來那小宮女竟有如此大的麵子,能勞駕皇上受凍烹茶,若是她知道不定高興成什麼樣呢。”

  君墨宸笑意濃重,也不答話,忽然站起轉身便走,我心裡發了急,脫口而出道,“你去哪裡?”

  君墨宸兀自走了幾步,才道,“你既說她高興的不行,那她必是願意的,我這就去與母後商議,想來該晉晉位。”

  明知他是故意的,心裡還是不由自主地生氣,對著他的背影朗聲道,“若是去了,以後便莫要再來找我。”

  君墨宸的腳步頓住,轉過身來笑道,“你這人,不是你說我是為她烹茶的嗎?”

  我卻已然不理他,自顧自轉身便往外走,君墨宸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才兩句便惱……”

  並不是惱,我知道自己吃了醋,隻是越發的惱恨自己,明明已經下了那樣的決心,卻還是不可抑製地對他動心,從前是,現在也是,我的心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就像我的命運也從來由不得自己。

  君墨宸的腳步聲愈來愈近,他跟上來了,我惶然不知所措,拔腿跑了出去。

  君墨宸卻隻當我是與他慪氣,使小性子也隻管由著我,此刻見我跑開,也不依不饒地追上來。

  他是靠武力得天下,馬背上的帝王,我哪裡能跑的過他呢?不過幾步便被他追上來,生生地扯住了,再跑不動一步。

  心中委屈的想哭,我不要什麼萬裡河山,也不要什麼權傾天下,更不要金銀綢緞,綾羅裹身,我隻想與心愛的男子長相廝守,粥飯相依。

  可是,不能了,都不可能了。

  我親口允下的承諾,怎麼能反悔?父母兄弟以及淩國千萬亡靈都在天上看著我呢,可是,複國啊,便意味著要從他手中將這江山再奪回來。

  他是那樣英武剛烈的男子,若有朝一日他發現枕邊的那個女子並冇有將心中的複國火焰泯滅,甚至越燒越旺之時,會不會惱恨當初輕信了我,錯付了真心?

  “才說一句便要惱,不是你自己說的我是為旁人烹茶嗎……怎麼了?”被君墨宸拉著回轉身來,他原本絮絮的話語在看到我泛的眼眶時終究還是止住了。

  聽得這一句“怎麼了”,我不管不顧地埋首在他胸前,不想讓他看到快要忍不住的眼淚,君墨宸愣了愣,隨即便用手臂緊緊攬住了我,柔聲道,“怎麼了?可是母後為難你了?”

  我輕輕搖頭,冇有人為難我,原是我作繭自縛,自己為難自己。

  君墨宸輕歎了口氣道,“是我不好,叫你受了這麼多苦,日後必不會了。”

  我不置一詞,卻早已濕了眼眶,淚水滲進他的衣衫裡,此刻陽光泄了滿身,卻都不及他懷中的溫暖,從心底生出的寒涼仿若潮水一點一點地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愈對我好,我便愈加慚愧,離開京都的那一年內,發生的種種總是不間斷的浮現在腦海,他能做到不問,我卻不能心安理得。

  我對不起他,卻又不敢說與他,怕他惱我,氣我,離開我。

  許久才啞著嗓子道,“你為何對我那樣好?”

  他輕笑了一聲,道,“又說這樣的傻話,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呢?我情願對你好,隻對你好。”

  我情願對你好,隻對你好。

  我不值得,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淩傾顏,如今的淩傾顏殘破不堪,滄桑世故,她不值得這樣好的男子來愛。

  我終於忍不住啼哭出聲,忽然覺得我不能再瞞下去,複國之計關乎萬人性命說不得,但是與嚴奕的事卻不能再瞞著他,這對他不公平,更令我在麵對他時良心難安。

  我咬緊了嘴唇將傾泄而出的哽咽死死忍住才從他胸前抬起頭來,君墨宸的手指便從鼻尖劃過了,寵溺道,“一點小事便哭鼻子,真真孩子氣。”

  就是這樣的一句話將我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瞬間摧毀,他待我這樣好這樣溫柔,倘若他知道了麵前的女子多麼不堪,會不會從此將我棄如弊履,不管不顧?

  如今,偌大的天地,早已冇有淩傾顏的容身之所,真心相待的人亦是少之又少,若是冇有了他……

  我紅著眼睛望住他,艱難啟齒,“你為何不問問我,這一年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不問我為何冇有死?為何……”

  君墨宸的手指溫溫熱熱地停在唇畔堵住了還未出口的話語,“問那些做什麼?隻要你回來了,什麼都不重要,我隻要你。”

  心中安寧了些許,卻還是忐忑地追問,“可是……”

  君墨宸卻握了我的手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不明所以地跟著他走,腳步聲在寂靜的甬道中格外清晰,來來回回的宮人見到皇帝匆匆跪避於甬道兩側,隻待我們走過了,有那麼一兩個膽大的伸頭拽腦地看過來。

  君墨宸卻隻管目不斜視地走著,並不在乎,可我卻被這許多雙眼睛看的有些不自在起來。

  這樣多的人瞧著,我又不是什麼正經嬪妃,宮中人多口雜,裡裡外外盯著他的人不少,若是被那些臣工知道了,少不得又要上奏。

  我不願惹是生非,輕輕地掙了掙他的手,想要抽離出來,不想卻被他反手更加用力地握緊了。

  他便是這樣,一旦認準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倔強的很。

  罷了。

  我咬咬牙,管他什麼臣工上奏後宮非議,那些人的不滿值什麼,哪裡有麵前的這個男人更令我在乎。

  心裡定了注意,麵上也不再推諉,由得他將我扯著走開。

  身側的目光有憧憬,有豔羨,有怨恨嫉妒亦有不屑一顧,在這個光芒萬丈的男人身邊,我注定了會成為眾矢之的,可這些都不要緊,我隻要身邊的是他。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何處,一路經過上林苑,鏡湖,各樣宮殿,飛簷巧亭,各色宮人具是垂首斂目,紛紛避讓。

  心裡交織著擔憂恐懼與欣喜期待。

  他這樣的不管不顧一路走來無非是向整個**宣示了我的存在,我卻並不欣喜,這樣大的後宮,萬人不止,這樣大的天下,泱泱大宸,哪雙眼睛不是看著他的,他是他們的聖明君主,若是身邊多了一個令他失了分寸的人,會怎樣?

  我不禁轉過身去,看周圍的人,卻看見隨侍君墨宸的人在不遠處亦步亦趨地跟著,卻不敢貿然上前,為首的齊福急得紅了眼睛,一個勁兒地衝我使眼色,他是害怕,這個樣子若是被皇後太後知道了,隻怕他們都冇命活。

  我不願牽累旁人也不願他為我遭人非議。

  日頭愈加暖了起來,明明早起才落了雪,這會子卻又溫暖的像要即刻春暖花開一般。

  因為天氣熱,宮道上的雪都化了開來,這會子正是濕漉漉的時候,一路行來水早已滲進了鞋子裡,此刻腳下又冰又涼麻木不已,連帶心裡都涼了起來。

  我衝齊福遙遙點了點頭算是應了,才回過身,見君墨宸仍是興衝衝的樣子,雖心中不忍,卻還是咬緊了牙關,正要扯他的袖子,勸他回去。

  君墨宸卻忽然停住了,我一個收勢不住直直地撞進了他的懷裡,腦袋一陣發暈,君墨宸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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