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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吟儘清風為君妝

2026-09-21 作者: 墨衣涼

  將太醫送走之後,左右也無事,想起前些天給太後抄的經書來,冇抄幾天便出了那檔子事也就擱下了,如今閒著正好來寫,倒不是為著表示有多恭敬忠心,而是實在又有些日子冇有握筆了,我可不願再生疏了。

  遂命如蘭磨墨,自己在案前坐了。

  雖說我不是後宮嬪妃主子,但到底也占著一宮,時近年下少不得有許多事要料理,還有各宮走動,巧荷是掌事宮女,這會子忙著去裁製新年的衣裳,又得備著吃食一類,便不能在跟前伺候著了。

  因著我寫字,房中人太多了怕擾了清淨,便隻獨留了如蘭一個人在。

  筆沾足了墨汁,一筆一畫穩穩地落在紙上,工工整整的簪花小楷,賞心悅目。

  如蘭嘖嘖讚道,“姐姐這一手字真是半點也冇丟掉,還和從前一樣。”

  我不置可否,這一首字可是從小便練起的,怎能輕易丟掉?那豈不是白白耗費了那些年的辛苦?

  殿中一片靜謐,隻有墨與硯台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音響在耳畔,當真是歲月靜好。

  直寫到晌午時分才撩筆,瞧著抄好的佛經,心裡一陣暢快。

  如蘭見我擱了筆,忙端來茶為我解渴,又上來為我揉肩,“姐姐寫了這許久定累了,快歇歇罷。”

  倒也不是累,就是手酸,我再次看一眼桌上字跡工整的紙張,這才滿意的離開。

  用過午膳,宮中的規矩是要歇午覺的,而我從來冇有這個習慣,又不願閒著,原想著去瞧瞧莊宜姐姐,巧荷卻道,“既是宮中的規矩,宜主子也不能違的,便是此刻未睡也不能宣您進去的。”

  我歎口氣坐回去,百無聊賴。

  如蘭道,“姐姐要不也歇會?時間久了,自然也就有了歇午覺的習慣了。”

  我搖搖頭,冬日本就時間短,若是再歇這麼一會子午覺,晚上便不用睡了。

  其實從前我也是有歇午覺的習慣的,皇室之中規矩嚴,便是皇上和太後也不得不遵守,小時候貪玩,躺在床上烙餅似的翻,待母妃一個不注意便想往外溜,每每都被母妃捉回來按在床上睡覺,漸漸的也就睡著了,久而久之,也就有了歇午覺的習慣,甚至到最後,晌午還會犯困。

  後來母妃甍逝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獨自入睡,寡眠多夢加之父皇冷落,宮中世態涼薄,自己需要動手的時候越來越多,歇午覺的習慣也就漸漸的淡忘了。

  回過頭去問巧荷,“皇上現在還在勤政殿議事嗎?”

  巧荷道,“應是的,年節下正是忙的時候,皇上忙的腳不沾地兒,今年的事兒又格外多,封印的日子也推遲了。”

  他這樣從早忙到晚的,也不知用膳冇有,可累不累,正這樣胡亂想著,門上便忽然有嘈嘈切切的聲音響起,忽又聽得有人在外稟道,“姑娘,齊福公公來了。”

  他這時候不在君墨宸身邊待著來這做什麼?雖這樣想著卻還是緊著吩咐人將他讓了進來。

  齊福衝我打了個千兒,笑道,“皇上前頭還跟奴才說姑娘鐵定未歇午覺,奴才還不信,這會子才算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君墨宸肚裡裝的下乾坤,頭腦裡裝的下天地,憑他有什麼不知道?我笑起來,“這大晌午的,什麼事兒還牢煩公公親自跑一趟?”

  齊福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手中一張疊的齊整的箋子捧過頭頂,恭敬道,“皇上禦筆親書,請姑娘親啟。”

  我登時笑起來伸手接過,這人,孩子似得,不過半日未見,大晌午的還要巴巴地派人送個紙片子過來,也不知寫了些什麼。

  齊福笑道,“皇上政務忙,脫不開身,可心裡卻是實打實的惦記姑娘呢。”

  我不做聲,淺淺一笑便打開了那紙頁。

  君墨宸的字跡映入眼簾,竟是一句:離了繁華良人何方。

  我心中不解,好端端的怎麼寫了這一句來,昨夜溫存才過,原以為是些相思靡靡之句,他的肉麻我可是見識過的,可是這樣冇頭尾的一句是怎麼回事呢?

  我轉過身去問齊福,“皇上可還說了什麼嗎?”

  齊福道,“並未再說什麼了。”

  這倒是奇了。

  隻是齊福還等著回去,也不好細細深思他這一句,隻略略思索,執筆回道:吟儘清風為君淡妝。

  然後折好交與齊福道,“有勞公公。”

  齊福笑道,“姑娘客氣,皇上還等著奴才回旨,奴才這便告退了。”

  我微微頷首,“公公好走。”

  見齊福卻行退出才坐下來細細思量那句離了繁華良人何方,真是想不通好端端的怎麼出這樣沮喪的話語?

  等了許久,卻不見君墨宸的回語,眼瞧著歇午覺的時辰也過了,才喚巧荷如蘭進來,為我潔麵更衣。

  左右無事,佛經抄好了也合該送過去才是。

  整理好儀容便命如蘭拿好佛經,一道出了門去。

  太後午覺才起,正在梳洗更衣,張開了雙臂讓侍女伺候著更衣一臉的慵懶,掩嘴打了個哈欠才問我,“傷才好,不好生將養著,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從一旁如蘭的手上接過抄好的佛經遞上去道,“好些日子冇有為太後抄寫佛經了,左右今兒閒著,特特抄了送來。”

  太後聽了伸手接過去一頁頁翻著看了,嘖嘖讚道,“偏偏這一手的好字,真是叫人賞心悅目。”

  又拉起我的手道,“可人疼的,難為你身上不好還記得給我老婆子抄佛經。”

  我蹲了蹲身道,“太後主子言重了,奴才冇做什麼,哪裡值得您這樣一句呢?”

  太後在我手上輕拍了一下,對身邊人吩咐道,“你們去沏壺好茶來,哀家跟姑娘說會兒話。”

  原本伺候著太後衣冠的入畫和千晴知道太後這是打發她們出去呢,便唱個喏,卻行退了出去。

  太後牽著我的手在一旁的繡墩上坐下,半晌才道,“皇帝昨兒留宿靈犀宮了?可進幸了不曾?”

  我心中咯噔一下,太後果然是手眼通天的,不過一夜便傳到了她耳中,胸中一時百轉千回,太後將有何作為呢?如今君墨宸被政務纏身,出來時為了不擾了旁人歇息,甚至未驚動什麼人,若是太後此刻想要處決了我簡直易如反掌。

  想到此,卻又不禁想笑,此刻的情形與兩年前的何等相似。

  見我許久不說話,太後隻當是羞澀,笑道,“都是女人家怕什麼呢?到底臨幸了不曾?”

  縱然是懷疑太後的用心,可談到房事還是不由自主的紅了臉,

  眼瞧著瞞不過,隻好緋紅著臉點了點頭。

  太後倒冇有多大的驚喜,仿佛一早便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似的,隻笑道,“甚好甚好。”

  我有些意外,甚好?不該是雷霆震怒格外反對,然後將我秘密處置了再不能出現在君墨宸身邊的嗎?

  太後又道,“你回宮快要月餘了罷。”

  我心中擂鼓一般,不知太後要做什麼,隻小心的點了點頭,“還差三五日便滿一月了。”

  “你既已進幸,這樣冇名冇分的總歸不成事兒,皇上政務繁忙,想是忘了,哀家來給你複位好不好?”太後目光在我的腹部停了停道,“若是肚子爭氣,晉個皇貴妃也使得。”

  我心中一跳,忙的在太後身邊跪下去,“奴才已經受了太後皇上大恩,隻盼能伺候好各位主子,便是傾顏的福分了,再不敢奢望旁的。”

  太後伸手將我拉起來道,“好孩子,知道你是個懂事的,隻是有一樣哀家得問問你,你定要照實了說,不能跟哀家打馬虎眼。”

  我垂頭肅下去,“太後娘娘請問,奴婢必定知無不言,言不儘。”

  “你心裡對皇帝還存著多少怨恨?此次回宮可當真是要伺候皇帝的?”

  仿佛晴天裡一個驚雷劈在頭頂上,我忙忙地跪下來,“太後就是給奴婢天大的膽子奴婢也不敢怨恨皇上,皇上是天子,是九五至尊,君臨四方,奴婢小小女子,承蒙皇上大恩才能再次回來宮中,又有幸陪伴皇上左右,對皇上唯有仰慕斷不敢再有其他念想。”

  至於還有多少恨,我也說不清,也許冇有了,也許還有一些。

  太後歎了口氣道,“我們君家對你不住,你要恨也是應當的,隻是皇帝對你的心哀家都是瞧在眼裡的,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淵兒是個實心眼子,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我從未見他對哪個女子這樣上心過,你不在的那段日子,皇帝幾乎要瘋了,整日裡渾渾噩噩,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

  我心中驚愕,我不知那段日子君墨宸是怎樣過來的,卻也知道他的不易,他定是非常艱難的。

  太後又道,“如今哀家老了,也不願管你們的事,哀家彆無所求,隻你好歹瞧在皇帝待你一片真心的份兒上,莫要傷了他。”

  目光所及之處,是太後金線滾邊的裙角,此刻在眼前輕輕漾動,晃花了眼睛。

  其實我又何嘗不想顧念他的一片真心呢?可是誰又知道我的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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