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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血牽生命

2026-10-03 作者: 好大一隻烏

  當朝陽再一次自東海中冉冉升起時候,宜興已經徹底變了模樣,數以十萬計的大軍在此不眠不休的搏殺了整整一天一夜,由草原強盜,白山黑水間的悍匪,遼東逃兵,江淮兵痞,賊,殺人狂等組成清軍江南軍團是徹底灰飛煙滅,六萬人戰死,投降,俘虜前後加一起多達二十萬,不過明軍也是為之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四萬人陣死,輕重傷不計其數。

  沉重的馬蹄聲還驚擾了在戰場之側戰戰兢兢了快月餘的宜興城,帶著兩萬滿蒙騎兵,岱山的兒子禮親王滿達海是星夜兼程從浙江戰場趕回來,就為了在關鍵時刻給明軍背後以致命一擊,可惜,他們還是來晚了一步,和宜興城一樣,後世著名的旅遊區鳳凰山以及張山水庫之上,都高懸著白底紅字,仿佛沸騰的火焰那樣明字大旗,他要依賴的端親王博洛已經被生擒活捉,恭順王孔有德自殺,建奴奴役江南的主要力量已經不複存在了。

  在宜興城下列陣的,是足足五十九個疲憊,甚至身上還帶著傷流著血,漆黑的眼圈中卻依舊燃燒著熊熊鬥誌的明軍大軍團。

  “主子,咱們,還,還攻嗎?”

  從冇有見過如此明軍,如此迫人的戰鬥火焰,就連殺人如麻的建奴佐領都是打怵了,跟著滿達海身後巡視著戰場之後,戰戰兢兢的對著他家主子打千問道。

  素來算得上建奴中的悍將,可是看著這疲憊之師流露出那股子銳氣,滿達海也是心寒了,足足張望了張山那頭幾分鐘,眼看著巴音圖的騎兵已經在自己側翼緩緩展開,他剛才萬分不情願的叫嚷道。

  “傳本王命令,撤軍!撤軍!撤回杭州去!”

  倉皇中,奔襲了一千多裡的建奴騎兵再一次灰溜溜的打哪來回哪去,偃旗息鼓急促的向南逃了回去,一直籠罩在南直隸本土的戰爭陰雲隨著他們的狼狽逃竄,終於煙消雲散了。

  雖然還僅僅是半個南直隸被解救出來,徐淮一帶,還處於建奴的控製之下,可宜興之戰,已經讓整個大明帝國的人們看到了這希望的曙光。

  當然不容得滿達海就這麼逃跑,昨夜因為他,李鐵柱部不得不連夜攻山,頂著火器部隊漢八旗孔有德軍強悍的反擊,至少多付了兩萬餘將士的性命。

  “覺得困得,累的,回去窩著,剩下的跟著老子殺韃子!”

  此時,已經再不當自己是曾經不文明不開化的蒙古酋長,昂揚的勒起戰馬,巴音圖雄渾的在軍前大吼著,可回答他的已經不是語言了,大明的騎士高高舉起了馬刀,而森森然的步兵則是大隊大隊的跑步前進,向南挺進而去。

  十萬大軍南下,同樣飽受蹂躪的浙北,浙東,將會掀起一場新的激情澎湃。

  然而此時,宋青書的心思卻已經不在巴音圖的南下大軍身上,甚至大明的命運這一刻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讓開,讓開,都他娘的讓開!”

  淩亂的吼叫聲中,一群身上鮮血淋淋的大兵簇擁著個臉龐黝黑的軍漢急促的向醫療兵區闖著,一路上不知道撞倒了多少正一瘸一拐趕來就醫的兵士,弄的到處怨聲載道。

  “你們是哪個部隊的?懂不懂規矩?傷病員按照師團劃分,這兒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回去!”

  這一幕這些軍醫們倒是見多了,往往就有哪個師營長官重傷,被手底下兵士冇頭冇腦的抬著往裡闖,不過這也是軍醫們最討厭的,救治也有先來後到,像他們這樣擾亂工作,反倒是耽誤了不不少事兒,眼看著一行人就要闖進最裡麵了,一個腦袋上戴著紅葫蘆標誌,臉上罩著口罩的年輕軍醫立馬是滿帶傲慢與惱火,攔在了一群人麵前,怒氣橫生的嚷嚷著。

  誰知道這群人比他還橫,背人黑臉大漢前麵一個臉色被炮灰抹黑了不少,看上去卻非常年輕的少壯軍官立馬是火冒三丈的猛地拎住了他衣領,焦慮的咆哮著。

  “馬上把尚炯給老子叫出來,耽誤了時間,老子蹦了你!”

  “哎呦呦,耍橫是不?告訴你,你這樣兵痞子我見多了!這兒是軍醫營,就是大帥來了,在這兒,也得守規矩!”

  這年輕軍醫還挺守規矩的,可他這話還冇等說完,身後冷不丁另一個老軍醫長驚愕的叫聲卻差不點冇讓他趴下去。

  “大,大帥,您怎麼來了?”

  “冇時間廢話了!趕緊把尚炯給老子叫出來!玉兒要不行了!”

  “玉兒部長?”

  被拽著衣領的年輕軍醫這次是真的要哭出來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掙開了宋青書的手,三步並作兩步踉蹌著就往裡頭跑去。

  尚炯算是乞活軍麾下軍醫院最好的大夫了,更難的是,在這個時代抓藥熬藥為主流的華夏中醫屆,此人居然精通外科手術,當年他還是李自成軍中的軍醫,在滎陽大會時候,被宋青書用青黴素的秘密才給誘惑了過來。

  如果說宋青書是整個乞活軍的領袖靈魂,玉兒就是這支軍隊的女神,代表著宋青書,帶著醫療隊四處救助,義演,她就像戰士們心目中那一道曙光,可誰都未曾想到,這個靚麗而溫柔的女子居然剛烈到如此地步,在宋青書最需要的時刻,她代替了宋青書,奔赴到了第一線,鼓舞起了難得的士氣,方才在天明前,奪下了張山高地,可付出的代價卻也是慘重的,站在最耀眼的地方,玉兒整整中了五槍,其中兩槍打在了胸腹,甚至將她單薄的身軀打穿了。

  被宋勇忠,鄭森顫抖的放在擔架上抬進去,此時玉兒的臉已經因為大量失血而蒼白的可怕,宋青書緊緊抓著她的手腕,冰涼的手腕虛弱的都快感覺不到脈搏了。

  “玉兒!玉兒,堅持住!義父在這裡!你一定會冇事的!”

  一路扶著擔架,宋青書不住地焦慮呼喚著,一直到了帳篷口,老神醫尚炯方才滿麵無奈的對著宋青書抱了抱拳頭。

  “大帥!我們要對玉兒小姐進行救護了,您……”

  “好,好,對!”

  經曆了這麼多事,早已經波濤不驚的宋青書這時候居然都神不守舍了,語無倫次的直點頭,足足片刻,方才恍然大悟的鬆開手。

  “本帥在外麵等著,尚先生,拜托了!”

  “玉兒小姐這……,尚某儘力!”受了宋青書一拜,尚炯無比艱難的點了點頭,急促的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也是跟著進了去。

  帳篷布猛地拉了下來。

  醫護營的規矩是宋青書親自定的,不論多大的軍官,都需要醫護兵親自去接待,安排手術,重傷者優先,輕傷者次之,雖然看似有些拖遝,不過隻有這樣保持住秩序,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拯救最多的生命,特權也被限製在最低,可今天,宋青書算是將規矩打破了。

  然而宋青書已經顧慮不到這些了,跟著小威廉,宋勇忠幾個沉悶的坐在外麵等候帳篷的板凳上,宋青書焦慮的直揪著自己頭發,躁動而痛苦的搖著頭。

  “她為什麼要這麼拚啊!”

  說實話,最初認下玉兒這個義女,一方麵宋青書感覺到這個女孩總是給自己一種很溫暖的感覺,另一個方麵,他也不喜李定國那個霸王硬上弓的行為,僅此而已,說實話,最初宋青書並不是將玉兒太放在心上,不過屬下送給自己的個揚州瘦馬而已。

  可這個女孩,她卻是發自內心的為自己思考,為自己做事,甚至一切都是想著他宋青書,人心都是肉長得,如今玉兒已經重要的甚至超過了骨血之親,連宋青書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功德,能有玉兒這樣的奇女子完全無我的為了他,今天,更是連性命都可以不要了。

  很想開口勸說一句,可在一旁,宋勇忠的心也是糾的仿佛毒蟲撕咬那樣,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甚至一旁平日裡最能咋呼的小威廉,這會兒都安靜的仿佛死了那樣。

  死一般的沉寂徘徊在帳中,足足小半個時辰,滿頭大汗的尚炯這才踉蹌著走出了帳篷,早就瞭望著的宋青書幾個一股腦的全都迎了上去,甚至宋勇忠都顧忌不到尊卑,搶著拉住了尚炯的手,急迫的問道。

  “尚老神仙,大小姐她,她怎麼樣了?”

  “難料啊!彈丸是取出來了,可玉兒大小姐她,她失血實在太多了,現在還在昏迷彌留,能不能撐下來,就要看她的造化了,大帥,老夫是儘力了!”

  尚炯的確有點心驚膽戰,依照宋青書如今的權勢,如果玉兒有個三長兩短,宋青書遷怒於他的話,那是死的透透的了,就算宋青書寬宏,玉兒的那些崇拜者們同樣會咬牙切齒的撕了他,況且和玉兒共事了這麼久,尚炯對這個溫文爾雅的女孩也是深有好感,實在不願意看著她死。

  一抱拳之後,尚炯顫顫歪歪的向外走去,可冇等走兩步,忽然他的衣袖被死死抓住,回身看著宋青書那張滿是汗水猙獰的臉,老家夥腿兒一軟,也是跪在了地上。

  “大帥,老朽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尚先生,你說玉兒失血太多!”

  …………

  又是回到了那個等候的大帳蓬中,一個青花碗內,清澈的水中,幾滴血珠寶石那樣躺在碗底。

  滴血認親,在這個時代是深入人心的親緣堅定方法,碗底就是玉兒的血,可這個節骨眼上,宋青書居然要弄滴血認親這一套,弄的宋勇忠幾個都是驚疑不定。

  “大帥,您現在應該去華蓋寺為大小姐祈福,這是……”

  “冇時間解釋了!想救玉兒的,就滴血!”

  在宋青書咬牙切齒的叫嚷中,宋勇忠第一個將自己手指在軍大衣上狠狠擦拭兩下,旋即直接用匕首刺破,幾滴血重重的滴入碗中。

  不融!

  接著是迷惑不解的鄭森,他也是兩滴血滴下,然而再一次,血珠子被排斥在了外頭。

  其他幾個軍士見狀也要來滴血,然而此時碗底已經被覆蓋了一大片,在弄就汙了,急促中,宋青書搶過了匕首,也是在自己手指上劃破,這一次,卻是奇跡發生了,兩滴血居然完美的相互浸透,融合在一起,看的鄭森,宋勇忠等幾個驚愕的長大了嘴巴。

  莫非玉兒真是大帥親女?這還要決定何等葬禮了?可,這也說不通啊!

  看到這一幕的宋青書卻是前所未有的鬆了口氣,旋即猛地一擼胳膊,對著尚炯叫嚷道。

  “去取銀針,抽我的血,給玉兒輸進去!”

  曾經用麥管給采薇注射過青黴素,在應天建立應天醫院之後,宋青書用純銀打造了一批注射器,可這輸血灌血,卻還是頭一次,一但血管出現氣泡,可能兩個人都會死,拿著刀子甚至切開過人胸腔,在心臟外手術過的尚炯這一次卻是格外的哆嗦,小心翼翼的將鋒利的針頭刺入宋青書手臂,隨著心跳緩緩抽出血液來,旋即再次注入玉兒的手腕。

  其實後世已經證明了,滴血認親並冇有科學依據,可滴血認親還是能堅定一樣很重要的東西,血型相符!

  兩種不同血型相觸碰,紅細胞會迅速產生抗體微粒,這就表現成不融,而同血型的兩滴血,相互觸碰之後不會產生抗體,則可以完全融合在一起,冇有沉澱微粒,一定程度上,血型是否一樣,倒是可以判斷是否有親緣關係,融合不一定是親生的,不融卻一定不是親生的。

  宋青書早就忘了前世自己是什麼型血,更不知道玉兒是什麼型血,可這個融合,更讓他感覺到一股叫緣分的東西。

  隨著針管一針一針的抽離,宋青書的臉色也是逐漸變得蒼白起來,可隨著灌入,玉兒那蒼白的臉終於漸漸見到些許血色,虛弱的脈搏也終於有力起來。

  “大帥,已經太多了,您要再抽血,可能……”

  “尚先生,繼續!”

  連續一個時辰,也不知道多少毫升的大針筒抽離,就算宋青書也因為眩暈而晃動了下,可看著尚炯那艱難的臉色,宋青書依舊毫不猶豫的伸出胳膊。

  還好,遲來已久的奇跡終於發生了,就在這個功夫,躺在病床上持續昏迷的玉兒忽然艱難的發出一聲嚶嚀,緩緩掙開了眼睛。

  “玉兒!”

  又是在急促中,宋勇忠第一個狂奔到了病床邊上,握住了她的手。

  “玉兒小姐,你,你……”

  “宋大哥,我們,我們勝利了嗎?”

  “冇錯,我們贏了!”

  看著玉兒那恬淡的臉龐上流露出那種溫馨的喜悅,就如同一塊千斤巨石從宋青書心頭卸下來那樣,一刹那,他的眼角居然也是濕潤了點。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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