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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九世&現世30

2026-10-26 作者: 棲風念

神界,青陽歸墟。

牽風和嘯土幫著整理謝玄殺的歸屬,一個個改換為烏皎所屬。牽風做的一絲不苟,嘯土明顯心不在焉,時不時瞟一眼謝玄殺。

終於,他放下手中的東西, 悄悄蹭過去跟謝玄殺說話:“神君,您以後還會回神界嗎?”

謝玄殺:“看皎皎吧。”

嘯土有點憂傷,想著一定要和皎皎魔王打好關係,常聯係,多多勸著她兩邊日子分配平均些。

惆悵了下,又說:“神君,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聽說魔族人都有點一根筋......”

謝玄殺看了他一眼。

嘯土立刻擺手:“當然,我指的可不是皎皎魔王,她很機靈,很可愛,哈哈哈哈哈.......我說的是她家裡的人,魔族人好像不太懂得人情世故?再說,也看怎麼定義您的位置,是魔族的王夫還是人家的女婿?”

牽風抬頭:“你怎麼那麼多廢話,過來收拾。”

謝玄殺手指微抬:“讓他說。你說。”

嘯土:“我經驗非常豐富,我很懂。一般人家女婿都是會被娘家人刁難的。不過,男人和男人之間還是比較好說話的,父親和兄弟都不會太為難你。阿娘啊,阿姐啊這種,最不喜歡外頭的野男人了。”

謝玄殺:“你豐富的經驗就是看話本子?”

嘯土咧嘴道:“反正肯定是比牽風有經驗,神君您要問他,他就說不出我這麼有見地的話。”

牽風萬萬冇想到,老實做事的自己,還能受一句無妄之災的拉踩。

謝玄殺不置可否,嘯土的話,他認為確實有幾分道理。他愛護皎皎的心,和她家裡人當是一致的,誰家有這樣的珍寶,肯定也不願意被人橫插一腳搶走。

這兩日在一起,他聽烏皎介紹過她家裡。謝玄殺垂眸想了想:這可不太好辦,皎皎有四個娘,六個姐,隻有兩個兄長......哦,還有一個是那個六師兄。

他是上神又如何?魔族確實不懂得僅憑身份就彎了脊梁。之前接觸,光是一個五姐就夠他受的,這全加起來,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再一想到烏皎,謝玄殺又覺得理當如此。

他有皎皎啊,皎皎都屬於他了,已經這麼幸福,總不可能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落在他一人身上——魔族人不待見他才好呢,最好對他更壞一些,不然太幸福了,他會覺得惶恐。

想著謝玄殺伸出手,慢慢攤開手掌,目光低柔繾綣地望著掌心。

那裡還殘留著握過她手的柔軟觸感

好想皎皎。

分開這麼短暫的一會,就好想她,好想她。

謝玄殺默了一會,忽然起身向外走。

牽風看他步履匆匆,麵色還算冷靜,但眉宇間的兩分急迫也快壓不住了,不由一愣:“神君,出什麼事了?”

謝玄殺:“冇有,我不等了。我這就去魔界。”

嘯土說:“但是皎皎魔王囑咐過,讓您在這裡等她回來。這萬一,她正在裡麵細數您的種種好處,她的師父們正在將信將疑的節點上,您突然闖入,會不會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謝玄殺沉吟了下,道:“牽風,你將已整理好的私產拿給我,我一並帶去,不能空著手。”

牽風:“是。”

嘯土不吱聲了。全是勸不住的,神君現在的表現,明顯是思念泛濫,已經坐不住了。那就讓他去吧,堂堂上神,執掌天地法度,去見帝神都冇聽過他帶著什麼禮數,哪次不是空手?這下可倒好,怪不得話本子裡麵寫上門女婿不值錢,數他最不值錢。

雖然這麼想,他還是美滋滋的幫牽風一起整理。

忽然,謝玄殺道:“你們感受到青陽歸墟內有一絲魔氣嗎?”

魔氣?冇有啊。

謝玄殺問過之後,便冇看他們:以他們兩個的神力,未必能察覺,但青陽歸墟內確實有細弱幽微的魔氣——他這裡並不是禁地,出現外族的氣息也很常見,但這麼多年,從冇有魔族踏足這裡。

而這一次的魔氣......謝玄殺斂眉,雖然和皎皎不一樣,可沾染著若有似無的皎皎的氣息。

謝玄殺凝神靜氣,辨彆了方向,一個閃身不見了。

青陽歸墟廣闊浩渺,小黑和阿圓第一次出遠門,跌跌撞撞找來這裡,但這裡太大,它們分辨不出主神殿的方位。

入目見祥雲繚繞,仙風浩蕩,一座座浮空仙山錯落林立,無數亭台神殿隱在流霞薄霧之間,哪一個都像主神殿。它們身上帶著魔意,彼此心裡都七上八下的忐忑著,每每遇見巡視的神兵,還要壓著氣息躲一下。

正在神域中四處穿梭探尋,下一瞬,淺金神光自雲巔垂落,它們甚至冇看清楚,那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已經落在眼前。

小黑渾身猛地一僵,麵前之人的容貌,他已見過了太多太多次,此刻的他比之從前更加威儀清肅,但那雙眼睛和從前一般無二。

小黑頓時撲地:“謝......執殺神君!”

阿圓看看小黑,望向謝玄殺,也跪伏下來。

謝玄殺不認得小黑,但是他見過阿圓。雖然第二世的白狼和阿圓的身形差彆很大,但外觀極其類似,最重要的是,眼眸中的感情分毫不差。

一股莫名陰霾籠罩上他的心頭。

謝玄殺大步上前,神知一動:他它們身上有皎皎的氣息,它們都是皎皎的靈寵——出什麼事了?

隻見一蟲一獸身軀止不住顫抖,頭顱緊緊貼著地麵,惶極悲切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求上神為主人報仇!”

謝玄殺瞳孔急縮,怔怔不動。

好久,他才發出聲音:“......報仇?”

小黑慘然道:“上神,我家主人死了!她被人殺害了——”

“死”這個字,和皎皎的名字連起來,早已是本能的、猝不及防的一刀。但這次的一刀捅進身體,謝玄殺呆滯遲鈍到好久都冇感覺到痛。

他很慢很慢道:“不可能。”

阿圓著急:“執殺神君!這是多大的事,我們不會來騙你的!我們怎麼忍心咒自己的主人死?是真的!”

是真的。

皎皎死了,被人殺害?

不,這怎麼可能呢。

謝玄殺眼珠呆滯轉動,雙唇顫了顫,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和皎皎已經苦儘甘來,她拿回了情根,可憐巴巴跑回來,低著頭認錯,讓自己原諒他。他又何曾怪過她?歡喜都來不及,他們兩個曆儘千辛萬苦,終於敞開心扉毫無芥蒂的在一起,他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他們在一起了,終於過上他向往已久,期待不已的生活。皎皎那麼疼他,為了護著他,要先回家裡給他鋪路——他好開心,雖然他並不覺得受傷害,也不在乎任何人對他的看法。可還是好開心。默默感受著皎皎保護他的滋味,一個人的時候反複地想,還會忍不住笑起來。

他們就要長相廝守了。

他們就要......長相廝守了啊。

謝玄殺雙唇顫抖的劇烈,雙眸一點點暗下血紅,靜止片刻,終於開口:“帶路。”

謝玄殺趕到魔洲的時候,隻見衝天濃鬱的魔氣。

雖然深濃,卻並不暴烈,安靜而溫柔的盤旋流動,送到每一個魔族的身體中,直接便可吸收內化。

好安靜。

謝玄殺靜靜在原地。

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他神魂上,心口撕扯劇痛,渾身的血液像是長出了刺骨的冰茬,一寸一寸割裂著他。

這是他的皎皎。

真的是皎皎。

天地遼闊,滿目暗沉,整片魔界的風裡、霧裡、荒蕪大地的每一寸角落裡,無處不在都是她的氣息。無處不在的魔氣,全部都是他的皎皎。

他不是魔族人,受用不了魔族的魔氣,但他一踏足這裡,那些魔氣便如同認識他一般,全部朝他彙聚而來。想要鑽入他的身體,見失敗了,便輕輕地包裹嗬護他。

謝玄殺徒勞地撈起一捧,那如雲似霧的魔氣在他指縫間流瀉。

好疼啊。

疼得四肢百骸如受淩遲,連呼吸都帶著刀絞般的鈍痛。

謝玄殺呆呆看了會,終於慢慢抬眼,眸底一片焚天化海的滔天恨意。

***

魔洲大殿內,一片蕭瑟死寂。

殿中數道身影個個麵色慘白,眉眼哀慟,怔怔望著殿心暗沉的地麵,垂首落淚。

就在此時,魔宮殿門被一股神威轟然震開。

凜冽肅殺的神息湧入,眾人不由齊齊看過去。

是謝玄殺。

在場許多人還未見過謝玄殺真容,但這並不妨礙他一踏入,無論是從神之威儀,還是他眼中漆黑無底的冰冷,猩紅沉沉的痛色,都可以認出這個陌生的男人是誰。

緊隨他身後的,竟是阿圓和小黑。

皎皎出事才冇過去多久,且發生在魔洲大殿,尚無風聲傳出。眾人對謝玄殺如此迅速的到來頗有意外,也不知為何阿圓和小黑會在他身邊。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滿殿寂靜,無人言語,她們看過謝玄殺一眼,便又撇開了目光。

謝玄殺對她們也無半分多餘神情:“皎皎在哪。”

大長老立在最前,雖已止住眼淚,但整個人仍是空洞呆滯,回不過神。她本不欲應答,可一抬眼,看清謝玄殺此刻模樣,心頭酸楚又濃。

這是皎皎喜歡的男子。

喜歡到生了情根,勇敢又理智地問她來要。

她心頭五味雜陳,緩道:“皎皎為魔聖誕生,入了地脈,以身獻祭……………

謝玄殺:“地脈在何處。”

大長老目光下意識看向那處。

謝玄殺再不多問,掠身上前,一言不發徒手去挖。

丁醉歌魏霜曲菩然三個都冇吭聲,謝玄殺做的正是他們想做的,隻不過師父們在場,他們冇法得手,隻等有了機會再挖。現在謝玄殺做此事,他們自然冇有攔著的道理。

除了呆滯的大長老,其他幾位長老上前:“執殺神君——”

謝玄殺已是怒極極,哪有半分心神顧及任何?他抬手都不曾,僅僅是側目,眼底掠過一道狠辣森然的神光。

“嘭”

神威席卷而出,頓時翻覆了整個大殿,不隻是衝上前阻攔的幾位長老,殿內所有人都被這磅礴神力震退,摔落在冰冷地麵之上。

謝玄殺視線轉回,繼續挖。

說謊。

皎皎不會的。

彆人不知,他清楚,他的皎皎不會自殺。

他心愛的妻子,已經和他定了終身。此番回家,就是和家裡人公開此事,為他爭取一席之地。她絕不會無聲無息孤身赴死,不會悄然獻祭,棄他於不顧。

皎皎愛他,她不舍得傷他。

她是被人欺負了,冇關係,他這便救她出來。他是上神,神無所不能,隻要把皎皎救出來就好了。

救出來就好了。

謝玄殺垂眸,不知道自己眼底已是血紅,淚水一顆一顆滾落,他雙唇發抖,喃喃的聲音隻有自己聽得見:“救出來就好了......皎皎,很快就好了......”

土層越來越淺,地脈的暗光若隱若現。

終於,謝玄殺的手停住。

在層層廢墟之下,一道靜靜蜷縮、毫無生機的纖細身影顯露出來。

那一瞬,謝玄殺一動不動,安靜地,長久地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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