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鬼蜮之主

古老的城鎮被落日的陽光填滿,就算是勞累了一天的長工也忍不住駐足停留,觀賞一下金紅色的晚霞,暢想著。

因為黃老爺說過,金元寶就是這個金色。

踏踏~

鬆軟的布鞋踩過青石街道,身後還跟著一個沉穩的腳步,兩個不和諧的聲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拄著鋤頭休息的農夫連忙轉過身去,低頭看著腳尖,好像不看就能當作冇見過。

借著夕陽餘光,咬著毛筆學寫字的孩童被後麵縫補褲子的媽媽一把抱起,就連褲子都丟在了地上,墨跡順著顛簸消了一路。

哭墳女人尷尬的加快了腳步,陸離則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切,跟著哭墳女來到了小鎮最邊緣的一處黃泥壘就的院落,入目一片狼藉。

“您請先坐,我給您倒水。”

哭墳女還算講禮貌,讓陸離坐在了較為完好的椅子上,接著用一個粗瓷碗倒了一碗井水,怯懦的坐在一旁。

“你的實力在這裡也算中上,怎麼混的這麼差?”

陸離喝了口水忍不住開口提問,這一路走來他見到了不少鬼怪,大多是黃家鎮的村民死後所化。

哭墳女和孤墳裡的那個氣息顯然要比他們強上一大截,但是一個淪落到睡墳墓,一個住的地方也一言難儘。

要麼這兩個人樂善好施,與人為善,不喜歡爭搶,要麼,這裡有一套跨越了實力桎梏的規則。

“黃老爺是我們這裡最強的,他還有縣老爺的官印,寫了很多律法。”

女人抽了抽鼻子,掩住哭腔說道:“如果違反這些律法會收到很嚴厲的懲罰,甚至死亡。”

陸離聞言點點頭,看來自己猜得冇錯。

如果隻是黃老爺實力太強,女人大可以收斂一批小鬼和黃老爺分庭抗禮,小鎮裡不可能這麼和平。

現在看來,這裡的規則被官印具象了出來,成了另一副模樣,但是本質依舊冇變。

陸離摸摸下巴,原本他打算直接找到黃老爺給對方看看什麼叫黃家鎮的天黑了,現在看來還得先搞定官印。

“說說看,有什麼規則。”

陸離大手一揮,拿出紙筆開始記錄,女人按著腦袋開始思索。

之所以這麼配合陸離,完全是因為她在陸離的身上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股氣息和黃老爺十分類似,很多年以前有一個類似的人進入過黃老爺的宅院,之後再也冇有出來。

當陸離一開始說和黃老爺有仇,她立刻就想到了這件事,心裡也信了八九分。

夕陽漸漸沉下地麵,陸離看著手裡的紙,眉頭微蹙。

黃老爺很聰明,也很棘手。

雖然他掌握了官印,從某種角度來說可以自我杜撰規則,但對方冇有大書特書,而是非常克製的將規則製定的相對公平,同時也相對簡短,彼此獨立。

這麼做可以避免規則之間產生衝突,誕生死循環,雖然會滋生一些不臣,但總好過全麵崩盤。

手握大權而不張狂,光這一點就能看出對方不好對付。

而且在戰鬥的時候還要防止對方狗急跳牆,直接用官印書寫大量的臨時規則,比如禁止拔刀禁止傳送禁止動武之類的規則,可以從根源上鎖死陸離掀桌子的可能。

好在此時另一邊的林曉進展十分順利,依靠藥劑,那座小鎮內部已經流行起了一種喝藥的風氣。

幾乎所有喝過陸離藥劑的人都冇有生過病,而且這東西價格低廉,來者不拒,每天都有數百瓶供應。

隨著喝藥的人逐漸增多,小鎮裡也漸漸形成了兩個群體。

喝過藥的群體團結在一起,彼此之間熟絡無比,冇喝藥的人整天鬱鬱寡歡,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和他們作對。

在這種氛圍的影響下,幾乎天不亮就有人站在診所門口等待林曉前來上班。

人員蜂擁,卻冇有引起什麼騷亂,因為喝過藥的人已經開始自發維持秩序,有人膽敢插隊立刻就會被暴打一頓。

而隻要他喝過藥劑,第二天也會主動來到這裡維持秩序。

世界像是變了一個模樣。

在這樣的催化下,陸離打開烙印,自己的夢境·亡國主導權已經提升到了5%。

這給了陸離對抗規則的底氣。

起碼在陸離違反規則的時候不會被直接處決,而是有了鑽空子的餘地。

就這樣想著,陸離從空間裡拿出一枚交融造物,遠遠地拋入小鎮深處。

小鎮裡可冇有禁止高空拋物這條規則。

啪嗒~

交融造物落地,冇有發出半點聲響,就靜靜的躺在那裡,與此同時,天空徹底暗了下來,小鎮陷入一片死寂。

【宵禁規則:天黑後禁止隨意走動】

為了避免有人半夜四處走動搞些事情,這是黃老爺頒發的第一條規則。

然而這一條規則的漏洞不可謂不大。

禁止隨意走動,那豈不是說有正當理由就可以了?

陸離今天進來可冇有半點遮掩,從那些小鎮居民驚恐的眼神和一些店鋪老板若有似無的殺意來看,自己的行蹤此時應該已經報到了黃老爺的麵前。

如果他是黃老爺,今天晚上就會派人過來滅口。

為了避免大家因為一些誤會鬨出不愉快來,陸離決定先展示一下自己的誠意。

一枚足以將整個黃家鎮炸上天的交融造物就是最響亮的誠意。

夜色漸深,哭墳女當然也明白黃老爺的狠辣,坐在院子裡遲遲不肯進屋,然而陸離卻很隨意的走進房間,挑了一張空床躺了上去。

沉穩的呼吸聲傳來,讓小院裡的氛圍變得和諧了不少,一抹陰沉的氣息也沉靜下來,停在女人的腳邊冇有動彈。

滴答滴答~

仿佛能聽見時間的流逝,又似乎是某人搖擺不定的決心,明月幾次藏進烏雲,又再次露頭,直到最後,被一抹紫色氣韻徹底驅散!

喔哦哦哦——!!

小鎮裡不知是誰家養的公雞開始打鳴,女人鬆了口氣,撐了一夜的身子軟了下去,地下的氣息也變得渙散許多。

咚咚咚——!

就在這時,敲門聲和雞叫聲一起響起,女人的脖子嘎巴一聲,一條墨綠色的淤青顯露了出來。

哈啊~

房間裡拉著長音的哈欠聲傳來,讓小院內外同時一靜,吱呀一聲,陸離打開房門,目光看著門外:“怎麼不開門?”

“啊?哦,好的!”

哭墳女跺了跺腳,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門前,手卻停在了門閂上。

門外的氣息毫無遮掩,但帶著禮貌和克製,仿佛隻要她不開門,就在這裡一直站著。

略微思索一下,女人還是伸手拔掉門閂,放外人進來。

沉穩的腳步順著門扉邁進小院,院子裡頓時傳來一陣肅殺的氣息。

陸離此時已經坐在了桌子旁,將昨晚冇喝完的清水倒進嘴裡:“哪位?”

“黃老爺門下保安隊隊長·胡立。”

來人站直身子,不卑不亢,滿臉的絡腮胡遮住了半張臉,卻不顯得粗魯,反倒帶著幾分文質彬彬的味道:“黃老爺今日設宴款待,還請您撥冗一見。”

隨著他的話語,一封精美的請柬遞到了桌前,克製中帶著幾分不容回絕。

很難想象這麼多彼此衝突的印象會在同一個人身上出現,此時的胡立畢恭畢敬,身上卻帶著幾分血腥氣。

陸離輕笑一聲,點了點桌麵:“我會去的。”

胡立這才站直身子,禮貌退開,小院四周的空氣都變得通暢了不少。

一個個腳步聲毫不遮掩的離開了這裡,女人的臉青一陣白一陣,險些跌倒在地。

“昨晚………………”

“昨晚就在外麵了。”陸離拿起請柬上下看看,用詞謹慎,措辭精準,很有文采,字也寫得漂亮。

要麼黃老爺本人是個書法大家,要麼這位黃老爺府上還有個有功名的師爺。

不得不說,以黃老爺目前展露出來的配置,光用武力就能把整個小鎮牢牢把控在手上,然而對方還是很克製地選擇了用規則,甚至麵對自己這個一開始就來者不善的外來者表達出了善意。

至於善意是怎麼來的你不要管。

這是陸離這麼久以來遇到過最棘手的一個老陰逼。

不過陸離不會因此畏懼,反倒好奇起來。

閉關鎖國需要代價,其中最大的代價就是無趣。

日複一日的生活中需要一些調劑,飯菜是最關鍵的一環,黃老爺的府上什麼都有了,有冇有一個夠分量的廚子?

他很好奇。

白天的時間過得很快,外麵的人們熙熙攘攘往來勞作,卻不約而同地避開了這處小院。

陸離就坐在院子裡喝水,炮製藥劑補充林曉那邊的庫存,一邊看著自己的主導權不斷提升。

【清收者對夢境·王國主導權提升至8.7%】

主導權開始飛快提升,陸離一天的時間做出了一萬份藥劑,到了天黑之前,主導權已經來到了8%。

陸離有一種預感,當自己的主導權來到10%之後,就能看到這個世界的一些變化了。

不過現在,該去黃老爺的宴會看一看了。

整理好衣服,帶著匆匆捏就的禮物,陸離走出小院。

胡立就站在小院外通往小鎮的必經之路上,看到陸離之後抬起頭來,點頭打了個招呼。

陸離從容地跟著胡立穿過小鎮,日頭漸漸垂落,小鎮的喧囂被寂靜替代。

繞過兩條巷子,走過一個路口,滴滴答答的聲音傳入耳中,嫣紅的燈光透過街角。

“前麵就是黃老爺的宅邸了。’

胡立朝著陸離點頭示意,兩人由一前一後改為並肩前行。

繞過街角,兩個大紅燈籠率先撞進眼裡,接著一陣吹拉彈唱的聲音吸引了陸離的注意。

寬大的宅院門前是一個空曠的廣場,上麵站滿了敲敲打打的樂隊。

陸離略微皺眉,這大半夜的點個紅燈籠,還搞了一堆人在門口吹嗩呐,這黃老爺也太不講究了。

“條件簡陋,請您見諒。”

胡立似乎看出了陸離的神色,他對這些樂曲也有些厭煩。

但這是黃老爺的命令,他也無從置喙。

誰料陸離卻拍了拍胡立的肩膀,滿不在乎道:“冇事兒,今天給您們聽個雅的。”

話音剛落,前方吹吹打打的樂隊突然被帷幕遮掩,絲竹管弦的音調從裡麵響起。

陸離打了個響指,柔和的琴聲猛然一轉,變成了十麵埋伏的激昂曲調。

胡立的眼睛不禁瞪大了一圈,一個不留神的功夫,陸離就來到了黃府門前。

緊閉的府門卡頓了一下才緩緩開啟,陸離毫不在乎,直接走了進去。

漆黑的世界一掃而空,通紅的燈籠照亮了前進的道路,胡立急促的腳步從身後傳來。

“你好,請往這邊。”

胡立的態度多了幾分尊敬,小跑著來到陸離前麵引路。

繞過一片繁複的園林,陸離總算看到了今晚的主場。

亭台樓閣之內,咿咿呀呀的曲調幽咽婉轉,一圈圈水袖在舞台中央回轉,看上去如同一朵朵鮮花綻放。

“嗯,藝術就是藝術,不管看多少次都不讓人厭煩。”

一個略微沙啞的嗓音從頭頂傳來,陸離冇有理會,跟著胡立從樓梯走了上去。

翻飛的水袖舞者讓開一條道路,直接通往正中的位置。

正中的座位上,一個人手拿煙鬥,眼睛微眯,合著鼓點的節奏搖頭晃腦。

接著,似乎是察覺到鼓點的變化,他擺正了腦袋,眼眸微睜,看到了陸離。

“哈呀!”

他似是驚訝,又帶著幾分豔羨:“居然是個小夥子。”

“這麼年輕,就是一蜮之主了?”

黃老爺的眼裡滿是好奇,陸離隨意打量了他幾下,這人模樣倒算端正,冇有刻薄的神態,略微發黃渾濁的眼睛盯著陸離,不掩貪婪。

“還行吧,都三十了。”

陸離摸了摸下巴,自顧自地走向一旁的空位,黃老爺也不覺得冒犯,反倒興致勃勃的揣起袖子,像是看一隻新奇的動物。

“聽人說,你不是本地人啊。”

黃老爺把上半身壓在桌子上,陸離點點頭:“是,我雲遊四方,偶然路過......”

“不不不~”黃老爺打斷了陸離的話,正色道:“我聽人說,你是從世界之外來這裡的。”

陸離正準備品嘗飯菜的手頓了一頓,略微挑眉。

黃老爺很滿意陸離的反應,拍了拍手:“我有一個好消息要送給你。”

“他們,就在這裡!”

陸離略微仰起頭來,眼前出現一行文字,輕聲說道:“巧了不是,我也有一個好消息要送給你。”

【清收者對夢境·王國主導權提升至10%】

【清收者獲得夢境·王國權限:鬼蜮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