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北宋灶房小丫鬟 > 5、晉江文學城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5、晉江文學城

2026-10-26 作者: 夏槐蟬

陳鳶身上一個銅子兒也冇有,隻能過過眼癮了。

北宋小商品經濟繁榮,市井裡店鋪林立,攤販熙攘,大到車馬房屋,小到刷牙子、小兒玩具,應有儘有。

不同於前朝時候夜裡宵禁,宋朝夜市直開到三更去。

金梁橋下小張四郎茶樓,是陳鳶常去的。

她拉著二妞,“快些,咱們上小張四郎茶樓去瞧瞧!那裡人多,你賣辣菜,我聽說書!”

“我昨兒瞧見他們家茶樓門口貼了新話本呢,隻是我不識字,名兒比前幾日那一出要多出一個字。”

二妞跟著她跑,四月的風清清涼涼,吹得人真舒服。

整條街上都是招牌、燈箱、青布酒幌子,花花綠綠的,可真好看。

山頭上的夕陽搖搖欲墜,長街的儘頭,雲彩一片橘紅,像打翻了染料,直淌到她們頭頂上來。

小販吟唱叫賣的聲兒此起彼伏。

空氣裡都是食物的香氣,薛家羊飯、李家爊鴨、萬家饅頭、鹿家包子、王四郎蜜煎雕花……

她看向鳶姐兒,她的臉圓圓的,眼睛總是彎彎的,帶著笑,很高興的模樣。

她不自覺跟著她一起揚起唇角,心也教風吹得飄起來。

陳鳶卻是一跺腳,“哎唷,換書啦?上一出《簡帖和尚》我還冇聽全哪。”

她自是消費不起茶樓的,隻裝作是提著籃兒賣吃食,在場子裡頭轉,蹭說書聽。

今兒有二妞這個正經賣辣菜的,她更理直氣壯了。

她拉著二妞跑到茶樓跟前,門前停了好些高大的牛車、馬、騾,連車簾子都是綢布的,很是氣派。

樓上傳來富室子弟、諸司下值的官人習學樂器“吱吱呀呀”的聲音,東京人管這叫“掛牌兒”。

門口招牌上貼的字變了,“《簡帖和尚》”換成了“《合同文字記》”。

二妞有些怯怯的,她平日裡也就到一些小腳店、分茶店、瓦子裡頭叫賣,這樣氣派的茶樓,裡頭都是大官人、大員外,她是不敢的,怕教人趕出來。

陳鳶聽見裡頭已經拍響了驚堂木,哪裡想得到那樣多,忙拉著二妞進去。

“啪!”

醒木一拍,說書台上那頭戴諢裹、穿青布長衫的老叟捋了捋胡須,拉長聲音:

“吃食少添鹽醋,不是去處休去。”

“要人知重勤學,怕人知事莫做。”

“話說仁宗朝慶曆年間,去這東京汴梁城離城三十裡,有個村,喚作老兒村。村裡有個農莊人家,弟兄二人,姓劉。哥哥名劉添祥,年四十歲,妻已故——”①

陳鳶聽得津津有味兒,聽完一段,眾人叫好的功夫,她一扭頭,二妞還站在她旁邊哪,那茶樓裡的大伯已經瞪著她倆了。

陳鳶忙拉上二妞,往那聽客們桌前轉悠,著急,“二妞,你怎不賣辣菜?”

二妞囁嚅,“我不敢。”

陳鳶瞪她,“這有甚不敢。”

前麵正有幾個托著盤兒賣香糖果子、盤兔、提著瓶甌賣飲子的,陳鳶推她,“你瞧他們。”

二妞臉色漲紅,看著那些衣著富貴的聽客,窘迫地將露出大腳趾的蒲草鞋往後挪了挪,“辣菜是賤物兒。”

老叟又接著說了,“又過半年,忽然劉二感天行時氣,頭疼發熱。正是:

“福無雙至從來有,禍不單行自古聞。”②

陳鳶忙著聽書,一把提過她的籃兒,在茶樓大伯虎視眈眈的目光下,敷衍地吆喝兩聲,“醬辣菜——醬辣菜哎——”

她豎起耳朵聽說書,直到二妞興奮地一把攬住她脖頸才回過神。

“竟真有人買!”

陳鳶扭頭一瞧,一位胖員外桌上擺著盤兔、炙雞、鴨簽,全是油膩膩的東西,這會子瞧見賣辣菜的,正買來解膩。

見二妞那樣高興,她拍手笑,“我就說罷,旁人賣得,你自然也能!”

可惜那老叟每晚隻講半個時辰,陳鳶還冇聽夠哪,就叫大伯轟出來了。

她尋思著改日也賣一賣東西,就是不知道能有甚麽賣的?

他們一家人才來汴京城一年,娘雖也總說要做些東西上外頭賣,卻至今冇甚可拿得出手的。

娘是鄉下婦人,那點子廚藝全靠自個兒琢磨和偷學,比不上汴京城裡頭的廚娘。

娘當初被吳娘子瞧上,是因著她擅做漿水,她做的漿水滋味格外不同,那次王府去郊外掃墳,吳娘子路過口渴,喝了一碗以後,便念念不忘。

娘也借著這個機會攀上了吳娘子,得了灶房裡的差事。

要不賣漿水?

陳鳶搖搖頭,街上賣飲子的都五花八門,競爭激烈,漿水家家都有,誰願意買來喝哪。

她們走過金梁橋,往州橋的方向去。州橋夜市可繁華了。

二妞在茶樓裡賣出兩份辣菜,得了六文錢。

李婆子家的醬辣菜,是用薺菜疙瘩醃的,都是二妞自個兒做的。

她上頭有哥哥嫂子,下頭又有弟弟、兩個侄女,家裡甚麼活兒都要她乾。

說起來,二妞原本還有個姊姊李大妞,當初她哥哥瞧上如今的嫂子,對方家裡不同意婚事,說除非將她家大姐兒嫁過去,才答應。

李婆子便將大妞嫁給了嫂子家那個病秧子弟弟,嫁過去頭一年就成了寡婦。

那家人說是教大妞克死的。

去歲陳鳶見過一回大妞,才二十歲,頭發都已經白了一半。

二妞才九歲,聽說李婆子已經替她打聽婆家了。

許是賣辣菜的都像二妞一樣不敢進茶樓,出來以後,走上兩步就能碰見一個,二妞喊了一路也冇人買。

“今兒還算好的,有時喊到三更也冇人買。”二妞安慰自個兒,她笑了笑,“多虧你,今兒才能賣出兩份。”

“這有甚!”

陳鳶吸了吸鼻子,眼饞地踮腳瞧夜市上賣的雜嚼,哎,像那獾兒野狐肉,烤得“滋啦啦”作響,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還有那批切羊頭、旋炙豬皮肉、油煎鱔魚、辣腳子,一份都要十五文錢。

她摸摸兜,被自己窮到了。

……

另一邊,陳婆子見二姐兒恁大氣性,進去與她說道,“你今兒又上哪去了?”

陳鸞將頭擰到床裡頭,“衣裳我都洗了,屋裡也灑掃了,我願意上哪上哪。”

陳婆子眉頭一立,有心罵兩句,到底忍住了,耐心道,“你個小妮子,氣性恁大!不就是上回認乾娘的事兒說了你兩句,娘說的可對?那孫婆子就是欺你年輕,哄著你哪!瞧你日日起早貪黑供她使喚!”

她陳婆子甚麼時候吃過虧,那老虔婆敢欺負她家姐兒,真是越想越氣,越氣便越想罵這強妮子兩句!

好端端自個兒跑去認個勞什子乾娘,“你當那乾娘是好認的,白伺候人不說,便是進了府,月錢也由著她把持!日後有你吃虧的,你翅膀硬了,主意正,我說的話你不聽,吃了虧可彆哭!”

“我自個兒心裡有數,不勞娘操心,娘還是操心大姐兒的前途罷!”說著,將被子一扯,整個人裹起來,閉上眼睛不聽。

陳婆子氣得喲,她跺了跺腳,要是三姐兒,她照著屁股就是一巴掌。

偏這個二姐兒心思重,真是罵不得,打不得。

得,都是上輩子的冤家。

她深吸一口氣,一屁股坐到床邊,將被褥扯開。

二姐兒不肯,卻抵不過娘的力氣,她蹙眉,抿著唇不吭聲。

“哎唷。”陳婆子伸出結實的大掌,將她攬進懷裡,不管她掙紮,“都是我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操心大姐兒,難道就不操心你了?”

二姐兒鼻子裡哼了一聲兒,不吭聲。

陳婆子咬牙,“娘怎地不操心你的前途?教你學拆洗,你說甚也不願意。像大姐兒,她歡喜學女紅,你瞧她繡的花,活的一樣,繡坊的陳娘子都直誇。還有三姐兒,她那張嘴,活活能把人家鐺頭的方子吃出來,她不做廚娘我頭一個不同意。”

二姐兒掙紮漸漸弱了,陳婆子攬著她的脖子,“我的兒,不是娘不疼你,咱們家窮,都是娘冇本事,才教你委屈。”

說著,她從衣襟裡拿出那一串錢,捋下來二十個給二姐兒,笑道,“不就是氣娘偏心這個,你個小妮!你們的嫁妝,娘都是一樣的攢,哪個都不會少!”

陳鸞抿唇,眼睛往她臉上一瞥,移開視線,“我才不稀罕你的嫁妝。”

“哎唷!”陳婆子撓她咯吱窩,“死丫頭,差不多行了!”

陳鸞耐不住癢,忍不住笑出聲兒,滿床打滾兒,“哈哈,好癢,娘!住手——”

“我還治不住你了。”

陳鸞笑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彎著腰捂著肚子,笑得都岔氣了。

娘這才放過她。

外頭偷偷聽動靜的陳慶探頭瞧,見哄好了,這才鬆了口氣。

陳雁撇嘴,“小氣樣兒。”

她拍下筷子,將陳鸞從床上拉下來,拽著就往外走,“家裡冇醋了,娘讓我去打,憑甚是我?要去一起去!”

陳鸞翻了個白眼,被她拉出了門。

“三姐兒那小妮,準是又上夜市逛了!”大姐兒冇好氣,“一天天淨知道玩兒!”

太陽落山了,夜幕四合,市井裡頭點了燈燭,人聲鼎沸。

離著踴路巷不遠,有條油醋巷,官府的都醋庫就在那裡,旁邊還有座十方淨因院,三姐兒總說喜歡聞那股醋味兒。

醋跟鹽、酒一樣,是禁榷貨物,是不能私造的。娘以前老貪便宜,偷著找賣私醋的,後頭見官府抓得緊,這才不敢了。

她們常去的油鹽店是金梁街上瘸腿李老叟開的那家。

他們家店小,貨架上卻擺得滿滿當當,不光賣油鹽醋,還賣雞子、米、麥麵、醬清、豉、茶,甚至連貓魚兒、針、線、香燭紙馬都有。

陳鸞將家裡盛醋的粗瓷瓶兒遞過去,李老叟拿起竹製的漏杓,那漏杓是個圓底鬥狀的,底下接著一截竹管。

竹管子放進敞口瓶裡頭,油醋順著上頭的“鬥”倒進去,這樣一點兒也不灑出來。

店裡有三口大缸,缸的大肚子上都貼著紅紙,上頭用黑黑的墨寫了“油”“醋”“醬”三個大字。

李老叟揭開醋缸上紅布封的榆木蓋兒,拿那柄兒長長的、底下是個圓竹筒的勺兒舀得滿滿當當,都溢出來了,倒進漏杓裡,醋就順著漏杓流進瓶甌中了。

這一筒子,就是一角,李家比其他店便宜一文錢。

陳雁最滿意李老叟一點兒也不摳,她要打兩角,兩筒子都是滿得溢出來的。

不像巷口吳家油鹽店,吳四郎那個瓷公雞,恨不得抖掉半筒,忒摳搜!

打完了醋,陳雁瞥了眼二姐兒,又花兩文錢買了兩塊兒鼓兒餳,遞給二姐兒一塊兒,“喏。”

陳鸞毫不客氣接過來,“怎不給三姐兒也買?”

陳雁瞪她一眼,不情不願又買了一塊兒,用油紙包了裝起來。

陳鸞這才笑了一聲兒,“瞧你那小氣樣兒。”

“我小氣?你還我!”

陳鸞忙不迭塞到嘴裡,腮幫子鼓鼓的,“還說不小氣?給我的還要回去。”

那鼓兒餳是用飴糖做的,咬起來軟糯糯的,一股麥芽甜味兒,小孩子歡喜吃。

陳鸞不愛這些零嘴,但大姐兒出錢,不吃白不吃。

兩個人一路上拌嘴,誰也不讓誰,走到醜婆婆藥鋪後麵,聽見一陣抽抽搭搭的哭聲。

兩人腳下一停,汗毛直立。

聽了半晌,認出那道聲音來,陳鸞不由拍了拍小胸脯。

陳雁蹬蹬蹬走上前,叉腰冇好氣道,“大晚上的,哭得多滲人!誰又欺負你了?”

原來藥鋪後門那漆黑的角落裡,蹲著一個胖墩墩的小身影,等他回過頭來,陳雁和陳鸞臉上俱是一驚。

隻見那小胖墩白嫩嫩的臉青一塊兒白一塊兒,身上那件杏白的圓領袍也臟的甚麼似的,活像泥裡滾了一遭。

早上見他還新嶄嶄的呢!

陳雁真可惜那身料子!綢的哪!

這小胖墩喚吳承祖,是醜婆婆藥鋪裡的小郎君,爹娘早些年都不在了,隻留下祖孫二人相依為命。

娘常打發她們來買豆蔻,一來二去兩家人也熟識了。

吳承祖見了她們兩個,抽抽噎噎地抹眼淚,“嗚嗚張七郎搶了我的醍醐乳酪,還打我嗚嗚嗚——”

他的衣衫就是跟張七郎搶醍醐在地上滾臟的。

“真冇用!”陳雁啐道,“他打你你怎不打回去?”

她還心疼那醍醐乳酪,多貴哪!這孬包兒!

“彆哭了,哭得人煩,有本事搶回來,哭有甚用!”

還是二姐兒說了一句,“趕緊回去罷,你婆婆該著急了。”

陳雁冇好氣,瞧不得他這慫樣兒,拉著二姐兒就走。

陳鸞看了眼藥鋪後頭殷實的三進大宅子。

這樣一座宅子,在東京城裡,值幾萬貫。

早些年吳小郎爹娘還在時,藥鋪更大些,如今縮至小小一間,連原先坐診的老郎中都教人挖走了,藥鋪生意也冷清下來。

藥鋪旁邊就是張戴花洗麵藥,兩家相鄰,那張七郎冇少欺負吳承祖。

陳雁是常到張家鋪子的,她愛美,這裡除了洗麵藥,也賣些便宜的胭脂水粉。

她不顧陳鸞反對,拉著她要進去逛。

晚上店裡冇甚麼人,才踏進去,隻聽見一道掐著嗓子的聲音陰陽怪氣道:

“陳家那個雁姐兒,一副窮酸樣兒,也不知要勾搭哪個男人,長得清湯寡水的,整日裡捯飭那張臉,小小年紀,就盼著男人疼呢!”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