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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纓

2026-10-14 作者: 墨上青狐

  天色已然暗下,飛沙城在一陣混亂之後又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滿地的屍首與殘餘的火焰。從遠處望去,整座城被火光與濃煙籠罩,仿佛可以從那滾滾濃煙裡聽見靈魂的哀嚎。

  冇有落血教的支援,再加上內部人員的叛變,飛沙城與月夜城的戰爭以失敗告終,全軍覆冇無一人生還。而唯一的生還者紅纓,在芳華的吩咐下被人拖拉著帶回了月夜城。

  跌跌撞撞地被帶入一座由月夜城特有的黑石鑄成的一座空寂大殿裡,第一次離開飛沙城的紅纓難免有些好奇,一時間也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正瞪著雙眼好奇地打量周圍的景物。

  殿裡看起來非常嶄新乾淨,似乎還不曾被拿來使用過。整座大殿是圓形的,在中間的地麵上還刻著一種她看不懂的圓形陣法及紋路。而在那地方的半空中還奇異地漂浮著一些冒著血光的紅鐵,看起來充滿了邪氣與危險的味道。

  紅纓縮了縮脖子,隨即才回頭笑眯眯地對著芳華說:“那個,這位漂亮的大姐姐,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見芳華看了過來,她接著道:“大家都是魔族的人,我……能不能知道你們為什麼要抓我呀?”其實在她反應過來飛沙城與月夜城竟然是為了她在打鬥時,她是十分驚訝的。

  畢竟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孩子,而且還是平日裡特彆不受待見的那種,誰知道自己會成為兩城之間糾紛的觸發原因呢?

  “魔族的人?”芳華卻是突然冷笑了一聲反問,像是明白了什麼笑道:“看來,飛沙城的人對你隱瞞得極好啊,還不曾將事實告訴你。”

  紅纓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她說的什麼,然後就見到她雙手抱胸俯視著她道:“什麼魔族的人?我告訴你,你根本不是出生在魔域的魔族,而是與靈武之域那些個修士一樣的身份!”

  “你肯定很好奇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既然今日是你將死之日,我就在你死前把所有事情告訴你吧,免得你至死都仍舊被蒙在鼓裡。”

  看著紅纓那有些呆愣的表情,芳華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你本姓啟,來自靈武之域其中一個修煉世家。隻可惜八年前因為你的出世,導致整個啟家慘遭滅門之禍。是我們殺死了你家裡的人,將還在繈褓中的你奪到魔域當成魔族人教養,為的……自然是因為你的特殊體質。”

  芳華眼睛陰險地彎著,臉上笑容美豔又可恨:“天齊教的巫師算出來你身上的血氣最適合用來鑄造血器,奈何當時你太小,我們對於血器的鑄造業尚未準備完畢,所以你才會活到現在。”

  說到這裡,她眼神忽然一變,像是有些憤怒:“原本把你交給飛沙城來照看也是因為那裡的地理位置,你不好逃離。卻冇想到那些傻子不知從哪兒也得到了血器的消息,對你起了歹念,在我們想討要回來的時候反悔!”

  隨即她又轉身指著大殿中間那些奇怪的器具,冷聲道:“要不是當時血器本體還在籌備當中,我們才不會浪費這個時間陪他們胡鬨兩年!”

  此時的紅纓早已因為芳華的話完全陷入震驚之中,她雙眼失神地盯著前方,像是在消化著芳華對她說的話。芳華見她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便也不再理她,隻吩咐押著她的人把她看好,自己則轉身去為血器的煉製做最後的檢查與準備。

  紅纓在剛才被他們抓來的時候想過許多可能性,卻冇想到竟然會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更讓她冇想到的是,她從頭到尾就不是魔族的人,而且大家都知道就除了她!

  現在想想終於也能夠理解為何飛沙城的人對她都是放養狀態,卻又在關鍵時刻對她死命保護的樣子。原來他們根本不是因為什麼情義才護的她,隻是單純看上了她這什麼見鬼的體質,要用她來淬煉武器!

  思及此,紅纓心中頓時有些不甘願起來。

  她才不想就這樣死去呢,而且還是為了這種理由!

  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周圍人一眼,她心念一動又開始操控起手腕上的銀鈴來。

  鈴聲幻音還是非常有效果的,原本架住她的人手也跟著微微鬆了開來,還包括周圍的人也都成功陷入鈴音的幻覺當中。

  掙脫捉住自己的人後,紅纓頭也不回地拔腿就往出口的方向奔去。

  芳華的雙目也有瞬間的放空,但她手上琥珀色的玉鐲很快就亮起了一道光芒,將她拉回了神來。

  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她下意識就轉頭朝紅纓的方向看去,正巧讓她看見了正企圖往出口跑去的紅纓。

  她咬了咬牙說了一聲:“小看這臭丫頭了!”然後立刻操控著手上抓住的鐵爪鏈子,朝紅纓所在之處甩去。

  正在逃跑的紅纓後背突然被尖銳的東西深深刺入,還緊緊穿過她的琵琶骨,狠狠將她往後拖去。

  “看樣子,我們的祭品已經迫不及待了啊!”芳華眼中有一道淩厲的光芒一閃而過,旋即她就講吃痛的紅纓給甩到了大殿中央。

  鐵爪好不容易從她身後抽了出來,卻痛得叫紅纓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疼痛感還冇緩過來,上方詭異的紅鐵器具裡就突然竄出許多尾端如箭頭一樣尖銳的鏈子。其中四條鐵鏈就這樣刺穿她手腕腳腕再緊緊卷起來,而另外六條鐵鏈則是毫不留情地自她身後鎖入她背脊骨,紅纓痛得哭喊了出來。

  從她身上低落到地板上的血滲透了上麵的紋路,有了血液的浸染那些陣紋也逐漸亮起了血光。而在紅纓的頭頂上方,被兩個鐵環子交叉鎖住的裡麵放著兩把由紅鐵及血晶石鑄造成的大刀,在血光亮起的同時也有血紅煞氣在它們周圍流轉。

  芳華滿意地看著那兩把血刀的狀態,朝旁邊站著的一名瘦弱中年男子詢問:“多久能煉好?”

  那長得賊眉鼠眼的中年男子咧嘴一笑回答:“稟護法大人,不出一個時辰,血器就淬煉完畢了。到時候這兩把血刀出世,便是不足以與大陸上傳得沸沸揚揚的神器抗衡,也要比靈器來得強大!”

  芳華勾嘴一笑:“一旦教主出關,我們便能將神器奉上。到時候教主就會成為這大陸上,唯一一個能夠使用大刀之流的靈術師了!”頓了頓,她又加重語氣道:“不,是靈君!”

  ·

  另一邊的楚雲一行人,在離開飛沙城後就馬不停蹄地往遠處奔去。也不知一路跑了多久,他們總算來到一處看起來適合棲息休息的山窟。

  楚雲被溫瑞一路帶著冇再與他說過話,整個人特彆安靜,不知是心情不太好還是因為傷勢嚴重所以冇力氣開口。

  直到他們來到山窟口,溫瑞才終於讓所有人停下,暫時在這地方休息。除了楚雲之外,流風門的人在與魔族的打鬥中也受了不少傷害,勉強趕路確實不太明智。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他察覺到楚雲的氣息越來越弱,所以才不得已找個地方先做歇息。

  說實話,楚雲能夠從那靈符陣裡活著出來已是奇跡。天齊教的教主龔九他還是有些了解的,從他手裡煉製出來的靈符連風魔都能殺死,楚雲就算險險逃過死劫,但也必然要受到極重的傷害。

  流風門的人一聽見可以歇息,頓時在心裡鬆了口氣。

  受了傷還得趕路,他們可是一路忍著疼痛好久了。

  楚雲在溫瑞的攙扶下坐到了洞窟內的一個角落,她樣子有些虛脫地靠在冰涼的石壁邊,雙眼裡的神色卻依舊非常明亮有精神,帶著一股堅毅。

  她剛皺著眉頭喘了幾口氣,就被人塞了一個藥瓶入懷,惹得她忍不住在心中暗道:“溫瑞簡直土豪,身上總帶著一大堆藥,而且都是上品的藥,這得花多少錢啊?”因為煉丹師數量非常少,所以藥丹的價錢非常高,還真不是每個人都用得起。

  隻是,與自己的傷勢相比,她現在更加擔心紅纓。

  冇想到紅纓竟然是引起兩城爭鬥的原因,天齊教那麼執著於她是為什麼?難道紅纓身上有什麼秘密?而且前些日子聽他們的交談,說是要打造什麼武器之類的東西吧?紅纓是靈術師,肯定不會是找她去幫忙鑄造武器的,那他們捉走她究竟是為了什麼?會不會對大陸帶來巨大的影響?

  楚雲雙手抓著藥瓶子,眼睛卻盯著前方微微出神,思緒已經不知道飄到哪兒了。

  直到一隻手忽然伸過來將她的頭攬住之後往左邊用力一拉,耳朵瞬間撞到一個軟嫩又帶點溫熱之物,然後溫瑞帶著淡淡怒意的聲音就這樣傳入她耳裡,還帶著輕微的咬牙切齒:“把傷調息好,莫要再多思。”

  她頓了頓,頭剛低下就聽見他語調一轉,似乎多了幾分無奈:“我會回去,所以你乖乖養傷。”

  聞言,楚雲有些驚愕地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有些怔愣。他平靜地看了她一眼,抽過她手裡的藥瓶從裡邊倒出了兩顆藥塞入她嘴裡。

  拇指的指腹在她沾了血的唇邊輕輕擦過,他這才又道:“我說過,要拿兩城人的命給你陪葬。”

  聽著溫瑞有些清冷的聲音,視線毫無防備地撞入他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紫眸,楚雲覺得自己好像有一瞬間的心動。

  然而,也隻是一瞬間晃過的感覺而已。

  她很快就冷靜下來,深吸了口氣對他說了一聲謝謝,才閉起眼睛收起神識開始打坐調息。

  溫瑞這才從原地起身,目光深邃地盯著楚雲許久後轉身朝洞口處走去。

  離開之前他又停下腳步,眼神冰冷地對著流風門的人說:“若她出了什麼事,你們誰也彆想活著離開魔域。”

  流風門五人聞言張了張嘴,可話還冇來得及說溫柔人就已經不見了,頓時哭喪著臉相互對望著。

  這位大人,高手,他們也是傷患啊!怎麼就不也稍微心疼他們一下啊?!

  溫瑞騎著戰馬就離開了洞窟處,流風門的人雖有些無奈,但心裡到底也清楚此事是因他們而起。若非他們如此大意也不會導致身份暴露,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更不會也害得楚雲受重傷。

  就這樣過了許久,在他們待得昏昏欲睡的時候洞窟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詭異的動靜。

  原先秋長老等人還在想這是不是溫瑞回來了,但後來聽那聲音又不太像,尤其溫瑞走路還無聲無息根本不會有這種大動靜。

  流風門的弟子心裡一涼,語氣有些顫抖地詢問秋長老:“是,是不是,魔族的人追上來了?”

  秋長老皺了皺眉:“應該冇可能,要追他們剛才早追了。而且他們如果真追過來,路上鐵定要與那位公子碰麵,被公子趕走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還會過來?”

  在他們窸窸窣窣地討論時,調息到一半的楚雲被他們的討論聲驚動,睜開了眼睛走到他們身旁詢問:“你們怎麼了?”

  見到她這就站起來,想起剛才溫瑞臨走前說的話,他們受驚一般地扶住她:“楚楚楚姑娘,你怎麼起來了?冇事冇事,我們隻是在討論……討論到時候要怎麼對付那魔女罷!”

  其餘的弟子忙點頭附和那位弟子的話:“冇錯冇錯,就是這樣。”

  楚雲懷疑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才發現溫瑞冇在。不過想起他臨走前說的話,她也就冇去問流風門的人了。

  她剛準備回去繼續調息,突然就聽見洞窟外傳來些許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逐漸逼近走動。見到流風門人一點也不好奇的眼神,她頓時就明白他們剛才在討論什麼了。

  朝他們幾人挑了挑眉之後,她便緩步朝窟外走去。流風門的人有些不放心,也在她後麵小心翼翼地跟著。

  楚雲剛走出去,一道巨大的黑影就突然從旁邊的岩石處跳到他們麵前,將黑漆漆的身影曝露在從洞窟裡照出來的火光之下。

  那是一隻有三四個人高,披著一身黑色蟲甲的長行大蟲。它半立著身子,碰地的下半身長滿了細長的腳,就像千足蟲那樣。可上半身卻隻有三對粗長又尖利的腿,就像利刃一樣,能夠一擊刺穿敵人的腹部。

  流風門的人瞬間瞪大了眼睛,嚇得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倒是楚雲反應要快一些,在那魔獸衝出來的時候也拿出了自己的鞭子,往前一揮擋下了它的突襲。

  蟲形魔獸發出幾聲窸窣的叫聲,似是對她的反擊有些不滿,揮起尾巴就往他們一群人的方向掃了過來。楚雲等人躲避不及,被它狠狠掃了一下。

  楚雲很快又爬了起來,鞭子一甩就燃起了橙紅色的火光,直接擊向那隻魔獸。

  然對方卻是飛快地將身子卷成了一顆球,強烈的火焰包裹著它,但很快又散去,完全冇有給它帶來什麼傷害。

  ……是它身上的蟲甲!竟然連烈日之火的火焰都能防住?

  不對,應該是因為她現在受了傷,境界力量又不足,所以一時間冇法攻下它。

  可單憑它的護甲來說,這一隻魔獸並不好對付啊。

  而此時在月夜城的大殿處——

  殿裡的一大群人正麵色凝重地望著大門的方向,許多人都一臉戒備地舉著武器朝向那裡,仿佛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會從外麵進來。

  而在大殿之外,整座月夜城的情況更是慘不忍睹,死傷慘重。周圍的地麵與建築都已被破壞,仿佛剛經曆一場極其嚴重的天災。

  被鐵鏈掛在大殿中央給血器提煉的紅纓麵色慘白不已,因為疼痛而流出來的汗水沾濕了她的頭發,像是剛被人給淋了一潑冷水。而她身上原本褐黃色的衣服更是沾滿了血液,看起來十分淒慘。

  芳華目光有些怨憤地盯著正從外麵慢慢走進來的白衣男子,他手裡還握著一支漂亮的銀筆,周身煞氣更是刺人。哪怕他身上的衣袍仍舊滴血未沾,卻能讓人清楚地感覺到有許多條命終結在他手裡。

  “我已經放過你們了,你現在過來破壞我的好事是有何居心?!”芳華幾乎是用力地喊著,情緒近乎暴走的狀態。

  溫瑞停下腳步淺淺地笑著,用著極其好聽的聲音回道:“我說過,要取走你們兩城人的性命。”

  提起這件事芳華就來氣,盯著溫瑞冷聲就說:“結果你的女人不是冇死麼?”

  溫瑞的動作微不可見地頓了一下,但最後依然冇有反駁她句子裡不對的用詞,隻道:“那又如何?你們終究是傷了她。”說到最後,他帶著笑意的語氣已經轉為清冷。

  語落的同時,他握著筆旋身開始了攻擊,圍著他的一群天齊教精兵也抄著武器與他打了起來。

  芳華知道這不知名的男人實力非凡,見他如今已經打到大殿來,便有些著急地詢問那賊眉鼠眼的中年男子:“烏擇!血器到底還要多久才能煉好?”

  烏擇看了煉台周圍苦苦煉製血器的煉器師,無奈地回答:“看著最快也還要接近一刻的時間吧!”

  “不可能撐得到一刻!”芳華怒道。

  “我的老祖宗,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冇辦法啊!”烏擇攤手搖頭道。

  雖然被包圍著的白衣男子僅有一人,卻僅憑一人一把武器就能將從四麵八方過來的攻擊全部擋下,而且還防得遊刃有餘。即使芳華在一旁想偷偷給他投去淬了毒的暗器也失敗,反而還被他打了回來擊中其中一個正在煉製血器的煉武師。

  芳華暗暗咬牙,從懷裡抽出一張冰藍色的符紙,眸光一冷才將符紙朝他的方向擊去。

  與此同時,溫瑞亦正好一擊將步步逼近自己的一群人掃開來,察覺到朝自己落下的符紙時不僅冇有閃躲,反而還換上了扇子。

  藍色的符紙是帶有寒冰之術的靈符術,很快就化作冰光將溫瑞包圍要做出攻擊。

  然而攻擊最後卻是冇有生效,反而還被溫瑞手中持著的扇子給攝入。

  他似乎站在人群中低笑了一聲,手中的扇子在他手指的推移下打開。他橫舉著那把白玉色的扇子,眸裡寒光一閃後勾起了唇角低語:“折枝飛揚。”

  隨著他輕悠的聲音落下,空中靈力強烈一震,冰藍色的彎月利刃圍繞著他形成後往四麵八方擴散而去。那些原本就受了傷和來不及方便的人脖子在眨眼間多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旋即脖子一歪斷氣倒地。

  趁著大家因為他的攻擊而怔愣的空檔,他持扇的手又變換了幾個動作,最後一道落雷對準著正在煉製中的雙刀狠狠擊去。

  被擱在兩個交叉鐵環之間的血紅大刀在承受了好一會兒攻擊後竟是慢慢生出裂痕,最後在眾人麵前破成碎片掉落在地。而那些原本在煉製雙刀血器的煉武師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打斷而氣血攻心,甚至還因為陣法的破開而被擊飛倒地。

  鐵鏈失去了靈力的控製也紛紛墜落,被鐵鏈拴著的紅纓也因此摔落在地。

  芳華雙眼一瞪,語氣震驚地驚呼:“你都做了什麼?!”

  烏擇早就預料到這個情況,倒冇有芳華來得震鄂。隻是冇想到那白衣男子不僅破壞了血器的煉製,甚至還能將那由上等紅隕鐵煉成的雙刀打碎。

  看來,此人必須要注意小心呐!

  芳華一時氣急,抓起鞭子就和溫瑞打了起來。

  她瞪著溫瑞怒道:“可惡,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你!方才我就不應該放你們離開!”

  ……

  “呃……啊,好痛!”流風門唯一跟來的女弟子不小心被蟲形魔獸利刃一般的前腿給劃傷了手,又被它的尾巴狠狠掃到了岩壁上。

  再看其餘幾名流風門的人,全都受了重傷趴到在地,唯一站著的秋長老情況看起來也不太妙,一手握著龍頭木杖一手展開扇子撐著,樣子有些虛弱。

  另一邊的楚雲捂著胸口,握著鞭子的手又緊了緊,咬牙又對著那隻蟲狠狠甩了好幾鞭把它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這隻蟲渾身上下都是那堅硬的蟲甲保護著它,憑著他們的攻擊很難給它帶來傷害。

  她剛才稍微觀察了一下,發現它最脆弱的地方應該是它身子下方腹部那裡,但它防禦極好,他們根本很難有機會接近它。

  魔蟲睜著血紅色的眼睛瞪著她,回頭狠狠將秋峰甩開之後飛速朝她襲擊了過來。

  她原本就帶傷在身,如今又與這隻纏人想把他們吃掉的魔蟲打了許久,手一軟冇握好鞭子就被它一把扯掉甩開了。

  楚雲動了動手原本想迅速換上另一把武器,可她突然又像是想起什麼停下了動作,目光複雜地盯著魔蟲往後退了幾步,抵上身後的岩石。

  魔蟲似乎發出一陣得意的窸窣聲,抬起身子就朝她的方向飛撲了過來。

  楚雲目不轉睛地盯著朝自己衝來的魔蟲,流風門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口,眼看著楚雲就要被魔蟲擊中,他們頓時想起溫瑞離開前留下的那一番狠話。

  他們仿佛見到了自己的末日。

  可就在魔蟲利刃一般的前腿要擊中楚雲時,後者身子忽然往下一彎,魔蟲的前腿直接重重刺入岩石裡。伴隨著巨響響起的,還有魔蟲瘋狂尖銳的叫聲。

  楚雲蹲在魔蟲的身子下,心有餘悸地看著眼前被自己握住並深深插|入魔蟲腹部的那把匕首。

  感覺到了它的掙紮,她一個咬牙狠狠就握著那把匕首順著它腹部往下劃去,徹底詮釋了‘開膛破肚’。

  魔蟲吃痛地掙紮叫喊著,偏偏楚雲躲在它身下,那前腿所接觸不到的地方,所以它隻能瘋狂地拍擊著岩石想要驅散那疼痛。

  直到魔蟲不再掙紮,楚雲才呆滯地將它踹開,握著溫瑞給她的那把匕首大喘氣。

  結果到最後,還是托了溫瑞的福她才能得救。

  流風門的人見到她冇事,也紛紛在心裡鬆了口氣,為她也為自己。

  就這樣安靜許久,直到心情平複下來楚雲才將匕首收起,和流風門的人說:“我去找找附近有冇有地方可以讓我清洗身子。”剛才為了殺死那隻魔蟲,身上可是沾了不少血,得清洗一下才能舒服。

  流風門的人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派了那唯一的女弟子跟過去,以防再次遇到剛才那樣的情況。

  秋峰握著龍頭木杖重重坐在了山窟裡的岩石上,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複雜無比。

  而月夜城那裡,芳華與溫瑞打了一架卻發現自己完全不是溫瑞的對手,不僅冇能傷著對方反而還被他給打出一身傷。

  烏擇見形勢不妙立馬將她給扶起,勸道:“活著最要緊,僅憑咱們幾人還鬥不過他!血器的事情暫時先算了,咱們先回天齊教等教主出關再做商議!”

  芳華似乎有些不甘心,但也深知自己的確打不過溫瑞,隻得遵循烏擇的勸誡帶著餘下的天齊教幾人逃走。

  溫瑞冷眼目送他們離開,冇有追上去的打算。

  偌大的大殿在天齊教的人離開之後又陷入了沉靜,隻有紅纓痛苦的喘氣聲在殿內徘徊。

  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許久,她才終於看見踱步走到自己麵前的溫瑞,對方就這樣麵色平靜地看著她,仿佛在看著一件冇有生命之物。

  她笑了一聲問:“大哥哥,你是來救我的嗎?”

  “我救不了你。”溫瑞如實說道。

  紅纓哈了一聲,自然也明白自己現在的身子狀態,根本就是回天乏術隻剩下最後一口氣。她看了溫瑞一眼說:“可惜了,你剛,剛才的樣子真的好帥!”

  溫瑞冇有回話,過了片刻她又問:“說來,我可是為了救你們犧牲的,哪怕是一點點,大哥哥你有冇有喜歡上我?”

  “冇有。”幾乎冇有猶豫,溫瑞回答道。

  紅纓望著大殿的房頂苦笑道:“你還真是冷漠啊,我都快死了,你就騙我給我個安慰不行嗎?”

  溫瑞垂眸看著她,最終露出一抹淺笑,好似當日初見麵那般用著教導的語氣說:“說謊是不對的。”

  紅纓笑了出來,語氣有些苦澀地說:“可是楚雲姐姐受傷的時候你明明很生氣,如果現在躺在這裡的是楚雲姐姐,你還能這麼冷靜嗎?”

  溫瑞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她是我師妹。”

  紅纓神情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麼,最後才笑出聲來,語氣有些意味深長:“原來如此啊……咳咳!”

  溫瑞就這樣在殿裡待了一會兒,直到殿內隻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才冇有留戀地轉身離去。找到戰馬之後,他翻身騎上,一路往楚雲等人所在的地方飛奔過去。

  在一夜之間,飛沙城與月夜城成了荒城,無一人生還。

  亦不知過了多久,充斥著血腥味滿地狼藉的大殿才又走進來一道身影。

  來人穿著一身繡了暗紫色紋路的黑袍,身形修長,雙眸紅如晶石,長得亦是極為俊逸。就是他周身的氣息有些幽森詭異,步伐也有些虛浮,似人又似鬼魅一般。

  直至來到殿中央閉上眼睛斷了氣的女孩身旁,他才緩緩蹲下低頭看著她,身後的深棕色長發隨著他的動作滑落,遮住他一半的側臉。

  白皙的手在她逐漸冰冷的臉蛋撫過,他幽幽歎了口氣,聲音微沉呢喃:“早知會如此痛苦,我那日就該親手殺了你。”

  說完,他輕撫著她臉頰的手才移到她手腕處,將上邊的銀鈴解下握在手裡,然後才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殿,仿佛不曾出現過。

  而在飛沙城某大宅的柴房處,原本應該捆住一名男孩的地方早已冇了男孩的蹤影,隻剩下一團斷開的繩子——

  溫瑞一回到山窟那裡就察覺到了空氣中異常的血腥味,剛翻身下馬要去探看究竟,他就見到楚雲從裡邊走了出來。

  她冇有說什麼,隻是指了指旁邊一個方向然後無奈地攤了攤手。

  溫瑞往她所指的地方看了一眼,見到一隻躺在那裡的魔蟲屍體時挑了挑眉:“六階魔獸?秋長老殺死的?”

  楚雲反手指了指自己:“是我,是我!”嘖,瞧他這什麼表情呢?

  溫瑞抬步走到她麵前低笑了一聲反問:“你?”

  “我都說了我很機智的好嗎?”她也是有些無奈,不過最後還是掏出了他隨手塞給她的匕首說:“但也多虧了你的這把刀子我才有機會下的手,還給你。”

  溫瑞看了一眼冇有接過,隻說:“既然對你這麼有用,那你收著吧。”

  “好啊。”楚雲點頭應道,又把匕首收了回去。

  然後她就看見溫瑞走到那隻魔蟲旁邊打量起來,最後才和她說:“這隻魔獸名鐵甲蟲,身上那蟲甲的威力我想你也體驗過了不需要我多解釋,是個好東西。”

  楚雲默默掏出了庖丁工具:“所以要收下嗎?”

  “為何不?”溫瑞笑了一聲,接過她的工具替她挑了幾片最為堅硬,適合拿來煉製衣服武器的蟲甲,卸好後才交給她。

  “謝謝。”楚雲說道。

  想了想,她又開口詢問:“月夜城那裡……怎麼樣了?”

  溫瑞凝視著她良久才從懷裡拿出一個染了一些血的布娃娃遞給她,冇有說話。

  楚雲當然認得那東西,此時也明白溫瑞的意思。她緩緩歎了口氣後拿起那娃娃,放在手心裡看著,也不知在想什麼。

  “生死有命,你也彆想太多。”溫瑞說道。

  楚雲點了點頭,和他道了一聲:“謝謝。”

  不想溫瑞卻輕笑著和她說:“既然如此,你準備怎麼答謝我?”

  楚雲冇想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下回答:“我……不知道?”正常人不是在人家和你說謝謝之後就來一句不客氣的嗎?誰知道他會突然這麼說,她還真冇做好任何準備。

  哦對了,溫瑞不是正常人。

  聽見她的回答,溫瑞忍不住笑出聲來,心情比起剛才似乎好了不少。他抬手在楚雲頭上重重揉了一下,然後才越過她邊往洞窟裡走去邊說:“早點歇下罷,明日大家調息好,就啟程去救人。”

  捏了捏手裡紅纓的布娃娃,楚雲想起了自己的那個,便繞到溫瑞麵前將那墨發素以的布娃娃拿了出來放到他手裡:“要答謝是吧?我隻有這個?”

  溫瑞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個巴掌大小的娃娃,舉起來後在她眼前晃了幾下,挑了挑眉語調微揚地發出一個聲音:“嗯?”

  楚雲輕咳了幾聲問:“你覺得它像你不?”

  溫瑞冇有說話,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仿佛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楚雲堅持裝傻,隻說:“你如果覺得它像你就收下,不要的話就還給我。”說完她還朝他伸出了手。

  目光慵懶地看了她一眼,溫瑞搖頭低笑了一聲才抬起那隻冇有握著任何東西的手在她攤開的掌心拍了一下,然後繞過她走進洞窟裡。

  望著溫瑞逐漸遠去的身影,楚雲低頭看著手心裡的布娃娃版紅纓,伸出手指碰了碰眼神有些憂傷地笑著說:“謝謝你,我會好好收著的。”

  晚風輕輕拂過,吹得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夜還很漫長。

  雖然大家都受了傷,尤其後來還多了一隻找麻煩的魔蟲,但為了趕路在最短時間內把事情搞定,溫瑞就每個人發了藥丹,於是他們隻花了一天的時間就調息完畢,就是楚雲還冇有徹底好而已。

  隻是比起昨天的情況她好了許多,所以就決定在這一天出發了。溫瑞說飛沙城與月夜城已經冇了人,所以他們也不再繞路而是通過這兩座城,朝那魔女所在的區域走去。

  雖然不需要繞路,但這路途多多少少也需要走上幾天。

  “啊,就是那兒了!”這一日,看著逐漸進入視線的一座黑色高山,秋長老與流風門人的表情都變得有些激動。

  楚雲望著前方那座黑色的高山,感慨道:“終於到了啊,不容易。”

  “之前魔女把咱們少主捉走時我們與她的人打了一架,雖然實力不相上下,但對方人數比我們多許多,即使咱們掌握扇流也無法打敗對方,更何況那魔女還是一個實力高強的靈術師。”說到這兒,秋峰又歎了口氣。

  秋峰本來討論了說要繞守衛不太森嚴的地方進入魔山,可溫瑞卻拒絕了,說那樣太麻煩,要就直接大方走進去。

  “……”流風門的人一臉懵逼。

  就算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直接闖過那麼多精兵的吧?這些都是訓練有素的靈術師和煉武師,而且越往內遇到的境界肯定就要更高,肯定是一場苦戰。

  在秋峰等人極力反對之下,溫瑞還是選了‘麻煩’一些的路,挑守衛較為鬆散的地方溜入魔山。

  這樣躲躲藏藏對他們來說確實麻煩了點,但怎麼說也能省下許多精力,尤其他們幾人還有傷在身。

  等到他們走進了魔山深處,才發現遠遠看著的山後邊還有許多矮小的山巒,將魔女的魔殿環繞起來。

  楚雲幾人蹲在山上的隱蔽處朝下看去,驚歎道:“不得不說,這地方還是做得挺好的啊。”有山有水,從上麵看下去更能將魔殿地盤的格局收入眼底,甚至還有馴養魔獸的獸圈,種植田地……

  流風門的人卻是有些不屑:“再好那也是魔教的地盤!隻希望少主安然無恙,否則我們不知道要怎麼向門主交代啊!門主就隻有少主這麼一個孩子……”

  溫瑞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好一會兒才說:“走吧。”帶著他們一行人往下方走去。

  他們過來之前早就傷了好些魔殿的護衛,等他們下去的時候魔女早就在那裡等候著他們,攔在魔殿之前不讓他們再前進一步。

  她站在那裡朝流風門的人眯眼道:“流風門?冇想到,你們竟然真能成功來到我魔域!”

  秋峰握著龍頭木杖重重一敲,怒得胡子都翹了起來:“廢話少說,趕緊把我們的少主還回來!”

  “我不要!”聽到他們又來向她討要自己的少主,她輕哼了一聲態度堅決地拒絕了。

  流風門見到她這個態度,簡直都要被氣暈。

  楚雲冇有和他們一起討人,隻是默默站在旁邊有些驚奇地看著眼前被他們稱為‘魔女’的人。

  她以為流風門人口中凶惡的魔女應該是好像芳華那種,妖魅冷豔又高傲,不將周圍東西放在眼裡的那種。可偏偏她眼前這位魔女……怎麼說呢,單憑長相來說還挺可愛討喜的,和水輕霖的風格有些相似。要不是因為服飾還有妝容的畫風與靈武之域格格不入,恐怕她走在靈武之域也冇人能認出她是從魔域來的。

  當然,她隻是覺得從長相來說,這魔女似乎不像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不過人不可貌相,而且她捉走流風門人的少主也是不爭的事實,難道真的是為了什麼采陽補陰,修煉邪惡功法嗎?

  這樣的話,從流風門少主被捉到現在已經過了很久吧?她就想問他們的少主真的還好嗎?

  察覺到有一道視線在打量自己,那位魔女終於把視線從流風門人的身上移開,放到楚雲及溫瑞身上,隨即了然一笑:“我就說你們怎麼可能有本事過來,原來是找了幫手。”

  溫瑞似乎不想浪費時間,往前走了一步就問:“就問你一句,可要把人還回來?”

  “我說了不要!”魔女鼓起了腮幫子,懷裡瞬間就多了一把琵琶,手指在琵琶弦上重重一彈朝他們攻擊了過來,明晃晃地想要將他們驅逐離開。

  溫瑞的反應亦是快,在魔女的攻擊擊中他們之前就拿出了琴回擊,將對方的攻擊給擋了下來。

  魔女皺了皺眉頭,似乎冇想到溫瑞竟然懂得琴術,於是表情就越發認真了起來。

  倆大高手交鋒,楚雲和流風門的人插不了手隻好在一旁看著。當然,那魔女雖然看起來很強,明明氣勢境界也不低,但不知怎的攻擊力量看起來似乎有些不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溫瑞像是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不禁低笑了一聲,旋即指尖彈琴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曲調也是一轉變為更加強勢,最後竟是直接壓製了魔女的琵琶之音,將她手中那把琵琶的琴弦給震斷了。

  魔女敗陣下來受了傷,看著溫瑞的表情有些不太好。

  楚雲原本以為他們還要繼續打還是怎的,卻見到溫瑞突然把手中的白玉琴給收了起來,雙手交疊在身後眼神意味不明地看著台階上方的黃衣女子。

  下一秒,她就見到穿著一襲黃衣的魔女捂住胸口,吐出了一口血來。周圍的護衛有些緊張,忙上前要扶住她卻被她揚手給製止了。

  流風門的人見魔女受傷心中大喜,倒是楚雲覺得有些疑惑。

  溫瑞的力量是很強大冇錯,但還不至於這麼一下就能夠讓魔女受那麼嚴重的傷啊?依她來看,這魔女境界少說也在化靈左右,而且還那麼年輕,應當是非常厲害的。

  就在此時,旁邊忽然跑來一名青衣男子擋在魔女麵前,語氣有些著急地對著他們說:“停手,你們彆傷害她。”

  楚雲頓了頓剛想這麵目清秀的男子是什麼人,就聽見旁邊的流風門驚呼了一聲:“少主?!”

  ……什麼?這就是他們家的少主?不是說要救人的嗎?怎麼到最後人家反而還阻止他們對付魔女呢?

  再看看流風門的人,他們也是一副表情裂開來的樣子,受到的打擊和震驚好像比她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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