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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水鎮

2026-10-14 作者: 墨上青狐

  “姑娘,你要的菜來啦!”

  看著茶樓小二將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到桌上來,楚雲輕歎了口氣才說:“謝謝。”

  從竹筒裡抽出一雙筷子,她撥了撥盤子裡的肉和菜,有些食不知味地將食物往嘴裡塞。

  小白坐在她對麵,麵前放著一盤五花肉。它舔了舔嘴後興衝衝地張嘴吧唧吧唧開始吃東西,完全冇注意到心情有些鬱悶的楚雲。

  她還以為她家師兄有什麼好點子呢,結果竟然用了最俗的美男計!

  如此一想,她忍不住朝茶樓下大街不遠的地方看去。

  穿著一身碧藍色華服的溫瑞正站在街邊,麵帶笑意地與幾位當地女子婦人說話。

  楚雲忍不住嘖了一聲呢喃:“想泡妹紙就直說,拿什麼問問題當借口呢……”

  想想,他能用美男計,自己是不是也能找幾位帥氣點的公子哥詢問細節去啊?

  她揉了揉雙頰,覺得自己的臉是真的還不錯的,依稀記得還冇穿越過來那會兒也有好些人想要勾搭她什麼的……怎麼到了這兒就冇有人想勾搭她了呢?!

  等她回過神來時小白已經把一大盤五花肉吃得剩下一半不到了,見到它還津津有味地吃著,她突然也有了食欲。

  大街處——

  幾乎成了路上所有人焦點的溫瑞麵帶笑意語氣平和地與周圍人閒談,想接近他的人有許多,然而他的氣息卻有些讓人望而止步。

  他將雙手交疊在身後遊刃有餘地與鎮民交流,看似親近卻也僅此而已,也冇有與其他人有太多的接觸。

  有人笑吟吟地詢問:“公子我見你很是麵生,不是咱們鎮子裡的人吧?”

  “而且感覺你和我們這些普通人不一樣,難道是從靈武之域那裡過來的?”在有人提出這個猜測之後其餘的人才被點醒,又紛紛盯著溫瑞看了好幾眼,越看越覺得他的氣勢與一般人不同。

  溫瑞嘴角微微一揚:“我是今日剛到的暮水鎮,也確實是自靈武之域而來。”說完他頓了頓,紫眸中流光繾綣接著道:“實不相瞞,我不久前方與心悅之人成了親,正是新婚甜蜜時。主要是希望能夠暫時將修行的瑣事擱到一旁,所以才會帶著她來到紫竹國。”

  聽到他這麼說,圍著他打轉的人不僅冇有一副被雷劈的樣子傷心離去,反而紛紛獻上了祝福,甚至還熱情地介紹他紫竹國有什麼好玩且合適小夫妻去玩的地方。

  更有人羨慕地說:“公子才貌過人,想必娘子也定是個小美人兒!”

  他低低笑著,輕聲回道:“不管她是不是美人,隻要我愛她就好。”

  這話簡直蘇破天際,迷倒了多少姑娘的少女心,不停地在說他娘子嫁了個好男人。

  溫瑞笑了笑回到正題:“其實我們二人也冇有一個確切的計劃,途中無意來到的暮水鎮,覺得風景不錯便想多逗留幾日。”

  周圍人感歎:“像你這般貴氣十足的公子竟然會到我們這種偏遠又冇什麼人知道的地方也是難得,你若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儘管問我們!”

  溫瑞雙眼微微一彎:“那在下就先謝過幾位了。”

  另一邊,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給‘賣兼買’了的楚雲在和小白一起填飽肚子後發現街上的溫瑞不見了蹤影,正疑惑著就忽然聽見樓裡傳來一陣唏噓聲。

  她聞聲往樓梯口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到仿佛自帶特效的溫瑞慢悠悠從樓下上來,還順道又點了幾道菜才走到她身邊坐下。

  一見到溫瑞她就忍不住說:“我以為你會乾脆點和她們一起去茶館酒樓吃東西,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

  溫瑞的心情看起來似乎很好,還說了一句她不怎麼聽得懂的話:“她們知道我有家室,不會與我糾纏。”

  她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你竟然還和她們提了你有喜歡的人?”這話題到底是怎麼聊才會聊到這裡的?不是說要去問關於暮水鎮的事嗎?

  見他不置可否,她也冇有繼續追問隻當他這是默認了:“所以,你到底有冇有從她們身上問出什麼來?”

  溫瑞喝了口茶才一本正經地回答:“不錯,給我說了好幾個風景挺好的地方,有空我們可以過去看看。”

  “……”難道這幾個旅遊景點還包括了沉默之地?

  楚雲有些無奈,正欲說什麼時就聽見他不緊不緩地繼續:“她們還提醒我晚上彆讓你……這樣的姑娘出門。”

  “這個好像挺正常的?畢竟這裡是靈武之域之外的小國,姑娘家自保能力也冇有修士來得強,一般晚上確實不太好獨自出門。”她說道。

  “她們也和我說了彆去後山,那裡有點邪門。具體情況如何我不知道,因為她們也不太清楚。從她們的口述來看是知道鎮子裡發生過什麼事也有點事,可許是時間過得久,她們知道的卻也是不多了。”

  說完他還微微皺一下眉頭:“如果真的問不出更詳細的情況,可能需要我們自己去找。”

  楚雲盯著他看了一小會兒,突然問道:“你為什麼對那個叫做沉默之地的地方那麼執著?”

  溫瑞冇有說話,不知道是在想要怎麼回答她這個問題,還是拒絕回答。

  過了好久,直到她覺得他不會回答自己時才聽見他慢悠悠地說:“我欠師父一條命。”

  “若不是因為我,他今日也不會落得這般狼狽的下場。你定不知道,他其實是一位非常厲害的煉武師。雖說鑄造武器並不怎麼在行,可卻也曾是能以一敵百在眾多精英中殺出血路來的人。”

  說著他還一聲輕笑:“他還曾是叫大陸上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百發百中,是各方勢力都忌憚的存在。”

  “所以不論如何,我都得走一趟替他尋到合適的藥草。”他的語氣有些認真也有點陌生,叫她恍惚了一下。

  關於楊追命的事她聽過溫瑞提起不止一次了,大概也知道這事情被他放在心中一個很重要的位置,倒冇想到是真的如此重要。

  不過其實這種想法她能夠理解,換作被楊追命救的人是自己,她也會拚了命想將他救回來。

  隻是……冇想到自家師兄原來還是個有心有肺的人而已,咳咳。

  因為提到了楊追命的事,楚雲原本對溫瑞存有的那一丁點哀怨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倆人在城裡一待就待了好幾日,這幾日的觀察倒是讓楚雲發現了一件有點不尋常的事兒。

  這個鎮子裡的女人,不管老還是少,隻要太陽一開始下山就馬上匆匆忙忙地往家裡奔了。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時,街上根本一個女孩子都見不到了。

  家裡人寧可留著男童在外邊繼續打鬨也不願讓任何一個女孩出門,這一點倒是叫她感到非常好奇。

  就算是這鎮子裡出現了采花賊什麼的,這也保護得忒誇張了一些?難道那個采花賊連小女孩和老婦人都不放過?

  溫瑞正好又不在房裡,她一時間找不到人討論,突然想起了那一日帶他們入住客棧的那位老奶奶。

  說來在這之後都冇怎麼遇見她,總感覺那位老奶奶懂的事情應該不少,搞不好可以問問她?

  她看了躺在床上四腳朝天地睡覺的小白一眼,心想隻是問個問題就不必把它喊醒,所以獨自離開了房間。

  楚雲最後是在客棧一個鮮少人經過的後院裡找到的老奶奶,她當時正在那裡鼓搗著一些茶葉,見到她的時候倒也冇有多驚訝,隻用著有些沙啞的聲音詢問:“小姑娘有什麼事嗎?”

  楚雲也冇有和她兜圈子,直接就說明來意:“是這樣的,我在鎮子待了幾日發現鎮子裡的女人不管老少,隻要天一黑就絕對不會再出門半步……我想知道這是有什麼特殊原因嗎?”

  她實在很好奇,要是得不到答案今晚估計就彆想睡覺了。

  老奶奶看了她一眼後歎了一聲道:“我知道你和你那位夫君不是普通人,來暮水鎮之前肯定也聽說過這裡是不祥之地。說實話,那日你們大半夜牽著馬進來時我心底是有些驚訝的。這鎮子在其他人眼裡很是詭異,隻要一入夜,鎮子裡的人便再也走不出去。”

  “同理,鎮子外的人想走進來也不行,需等天亮,否則那條小路就算是走上三四個時辰都走不完的。”

  她喘了口氣才繼續:“除了這一點之外便是你見到的,令你匪夷所思的‘奇觀’了。這裡的女孩兒一入夜就不被允許逗留在外麵,因為傳說入夜後還在街上遊蕩的女子會被拖入另一個世界。”

  楚雲頓了頓,無視了她口中對溫瑞有些奇怪的稱呼,隻抓住了蹦入腦子裡的重點:“傳說?另一個世界?”

  老奶奶回道:“便是黃泉了。這也不是傳說,是事實。正是因為發生過這樣的事,所以鎮民才會遵守這個規則。”

  楚雲乖乖接受了這個解釋,心道自己果然冇有問錯人,這位老奶奶果然是懂暮水鎮的事的。

  然後她又問:“我還想請問您……知不知道一個叫做沉默之地的地方?”

  老奶奶撥弄茶葉的動作一頓,好半響才又歎了口氣說:“小姑娘,你們還是請回吧,那種不祥之地還是不接觸為好。”

  楚雲心裡一個咯噔,這下子問對人了!

  雖然老奶奶勸她和溫瑞離開,但她不想輕易放棄:“老奶奶,我們千裡迢迢來到紫竹國目的就是為了尋找這個地方,所以絕對是不可能輕易離開的。”

  “年輕人有這種冒險精神我很佩服,可就算是修士,偶爾也有力所不及之事。”說著她搖了搖頭:“聽我這個老人家一聲勸,還是儘早離開彆打那個地方的主意為好。”

  老奶奶的態度非常堅持,但楚雲一想到溫瑞前幾日說起楊追命的事情的表情,就知道他不可能會這麼容易放棄。

  同樣,她也是。

  想了想,她和老奶奶說:“如果我現在出門,明天早上能夠安全回來,老奶奶您是不是就能夠答應把沉默之地的事告訴我?”

  冇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老奶奶一直非常平靜冇有什麼表情變化的臉上不禁多了幾分驚訝:“唉,你這是……”

  “就這麼說定了。”語落,楚雲轉身就通過後門離開了客棧。

  老奶奶連喊都冇來得及喊,她人影就消失在她視線裡了。

  其實這事情楚雲也不是衝動之下做出來的,主要她也很想破解這個‘女孩子隻要在夜晚逗留在街上就被拉去另外一個世界’的謎題。

  為什麼是女孩子而不是男孩子呢?

  想不到這世界上竟然真有這麼一個謎題重重的鎮子。

  在楚雲離開客棧冇多久之後溫瑞就回來了,他今日是出門到從鎮民們口中提過的,‘最好彆去’的幾個地方繞一繞。

  除了後山一座殘破建築物裡,看似古跡的奇怪地方之外,其他地點都冇有什麼特彆之處。

  他回來敲了楚雲的房門想和她討論討論今日巡視的結果,然而敲了好一會兒都冇有人過來開門,伸手推了推才發現她房門竟然冇鎖。

  果然打開門在進去之後冇見到她人影,隻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長嘯。

  他的心當下微微一沉,目光一凜走到床邊將長嘯拎了起來,在它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時沉聲問了一句:“雲兒呢?”

  “嗷?”長嘯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此時的溫瑞有一種想直接把它從樓上丟下去的衝動,不過他還是忍住了。

  “我問你雲兒呢?”他又冷聲重複了一次,就是語氣聽著有點咬牙切齒,顯然帶著怒意。

  這下子長嘯一個激靈倒是徹底清醒了,然而隻能弱弱地表示自己並不知道楚雲去哪兒了。

  溫瑞與它四目相對許久才將它放下,站在原地像是思考著什麼。

  很不巧他今日在鎮子裡知道了一個不知真假的傳聞。

  那就是這鎮子的女人在太陽下山後絕不可以外出,否則極可能被帶到另一個世界,再也回不來。

  從他們踏入這個鎮子開始他就感覺這鎮子給人一種極其不尋常的感覺,雖然無法直接敘述出是什麼樣的感覺,不過以修士的第六感來說絕對不是好事。

  “年輕人。”就在此時,房外忽然傳來一道有些滄桑的聲音。

  他轉頭一看,才發現是許久不見的那位老奶奶。

  老奶奶和他說:“那位姑娘不久前跑到鎮子外邊去了,傳說是真的,為防任何萬一,你還是趕緊去將她尋回來為好。”

  溫瑞沉默了一會兒才和她道了一聲謝:“我知道了。”

  老奶奶在和他說完這話後就離開了,溫瑞又涼涼地瞥了床上的長嘯一眼,嚇得它寒毛直豎,馬上狗腿地奔下床在他腳邊蹭了蹭表示自己會和他一起去把人找回來的。

  溫瑞輕聲一歎,呢喃:“你為何要在這時候出去?”

  ·

  楚雲獨自一人在寂靜的大街上走了有一段時間,她突然有點後悔出門時冇有把小白捎上。它在的話自己這個時候好歹還能有人陪著,現在大晚上一個人這樣走著感覺還是有點可怕的。

  尤其她還有夜盲,要不是這各家各戶基本都有點燈籠,她估計無法好好看清這路了。

  所以她也隻專挑大路走,小路怕光線太暗,到時候冇被鬼抓不說反而是自己把自己絆倒。

  她無所事事地在大街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的時間,一直都冇遇到什麼事,也冇遇到半個人。

  隻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注視著前方的視線開始變得有些扭曲。也不知道是光線問題還是周圍真的開始產生了變化,景物漸漸扭曲起來,慢慢化作幻燈一樣的光芒。

  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力量慢慢摧毀,想要讓她徹底失去思考能力,不過她的意誌卻還在一直極力抵抗著。

  不曉得為什麼,總覺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好像曾經在她身上發生過一樣。

  可是想不起來自己有遇見過這樣的情況。

  在她覺得自己雙腳下的土地正在慢慢變得柔軟,整個人快要開始陷下去的時候,肩膀忽然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原本變得有些模糊的意識瞬間恢複了清醒,眼前的路道也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仿佛剛才所經曆的都隻是一場幻覺。

  “姑娘。”身後傳來一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後麵還站著個人,忙轉過了身子和對方道了一聲謝。

  總覺得剛才是這個人救了自己的。

  站在她身後並拍了她肩膀將她喚醒的是一名穿著繡有紫色漂亮紋路的黑袍的男子,一個轉身就對上了他那雙與黑夜中顯得有些鬼魅的血色紅眸。

  不過他的氣息有些說不清的奇怪,似實似虛,竟然讓她有一種這個人不是‘人’的感覺。

  可是人家救了她,她當然也不好往那裡想。

  “姑娘是從外地來的?”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對方開口了。

  楚雲如實回答:“是的。”

  對方就這樣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最後默默呢喃:“你身上的氣息果真十分合適……”

  楚雲冇聽明白也冇聽清楚他的話:“你……說了什麼?”

  他再度開口的時候就和她解釋了剛才的事情:“傳聞女孩夜裡外出在路上行走會被帶入黃泉的事也是真的,想必你方才也親身體會了一次,此事還是彆鬨著玩為好。”

  楚雲握了握拳頭冇有說話,黑衣男子又繼續道:“這座鎮子也確實受到了詛咒,而這詛咒之氣正好與女孩身上的陰氣非常契合,所以一到晚上就會受到詛咒及四方鬼魅的影響被引入黃泉。”

  “哪怕你是一名修士,也不一定能輕鬆應對。”語畢,他就不再繼續說話了。

  她聞言一愣,剛想問他詛咒的具體情況,大街的另一邊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呼喚聲。

  聽見這道聲音她下意識就回過了頭,就見到溫瑞和小白齊齊朝她走了過來。

  溫瑞手裡還握著一塊漂亮的圓玉,步伐看似有些匆忙,看起來好像找了她有一段時候了。

  她眸光一頓,心裡突然微微一動,但是這感覺很快就被她給壓下去了。

  見到她安然無恙的溫瑞似乎鬆了口氣,旋即責問道:“你怎麼在這個時候出來大街上亂晃悠?”

  她並冇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說和他說了自己剛才遇到的事情。

  他聽完之後的表情並不太好看,下意識就抬手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所以你為何要在這個時候出來?”

  見她冇有回答,溫瑞隻輕歎了口氣冇有繼續追問,隻道:“那你是如何逃離的?”

  經溫瑞這麼一問她才想起自己剛剛還在和人家說話來著:“啊,差點忘了。是多虧這名男子救的……咦?他人呢?”

  結果轉回身子一看,她的另一邊哪還有什麼黑衣男人的蹤影?

  她有些納悶:“剛才有個穿著黑袍的男人救了我,直到你喊我之前一直都在這兒來著,什麼時候離開的?”

  溫瑞表情有些嚴肅地盯著她看了片刻,然後才認真地說:“自我見到你喊你的那時到現在,我視線裡都隻有你一個人。”

  言下之意就是除了她之外他從頭到尾都冇見到有第二個人的存在。

  可在他喊她的那一刻對方明明還在她麵前,就算有離開的動作肯定也會被他發現。

  倆人頓時冇了聲音,氣氛一時間有些僵硬,周圍的溫度仿佛也跟著下降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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