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鏽蝕的記錄

一行人踏著灰霧往值班室折返，背包裡的物資不算厚重，卻壓在每個人肩頭，沉甸甸的，是活下去的底氣

一路冇有再遭遇異變生物，周遭安靜得隻剩下幾人的腳步聲，還有風吹過荒草發出的沙沙聲響。林慧緊緊抱著朵朵，小女孩一路都很安靜，隻是時不時回頭望向廠房的方向，眼神裡藏著揮之不去的恐懼

回到值班室，老陳反手把鐵皮門推回原位，再將厚重文件櫃挪過來死死頂住。櫃門和牆體碰撞，發出沉悶的咚聲，狹小空間再次隔絕外麵灰霧世界的危險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疲憊感瞬間席卷全隊

阿凱靠在牆壁上，緩緩抬起右臂。方才硬接工字鋼那一擊，整條手臂現在又腫又麻，衣袖擦破一塊，皮下泛起大片青紫。他咬著牙，嘗試活動手腕，一陣刺痛順著骨頭蔓延上來，眉頭不由得皺緊

“過來，我幫你處理。”江嶼打開取回的急救箱，將箱子放在地麵。碘伏、紗布、止血粉整齊鋪開

阿凱遲疑了一瞬，還是走過去坐下。江嶼輕輕卷起他的衣袖，仔細檢查傷勢，指尖按壓腫脹處，阿凱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骨頭應該冇斷，但是軟組織嚴重挫傷，毛細血管破裂，淤血很重。”江嶼低聲判斷，先用乾淨紗布蘸取碘伏，小心擦拭表皮擦傷，“最近幾天不能發力，再硬碰硬，手臂很容易留下永久性損傷。”

“末世裡，少一條能用的胳膊，基本等於宣判死刑。”蘇晚站在一旁，一邊檢查弩械，一邊淡淡開口。她將剩下兩支箭矢取出，仔細查看箭頭是否變形，方才那幾輪射擊，箭矢損耗超出預期

阿凱悶哼一聲，冇有反駁，隻是垂著眼看著自己淤青的手臂，低聲說了一句：“剛才要是反應慢一點，就拖累所有人了。”

這句話裡，依舊藏著李偉離世留下的愧疚。他總覺得自己不夠強，保護不了身邊的人

老陳坐在一旁，清點背包裡的物資，把礦泉水、壓縮餅乾、罐頭一一拿出來歸類。兩包壓縮餅乾，四瓶水，加上急救物資，攤在地麵，看著不多，卻足夠六人省吃儉用撐四五天

“物資先統一保管，按人頭定量分配。”老陳開口，“每天每人一小口水，一小塊餅乾。除非外出搜尋，否則不額外增發。”

眾人冇有異議，末世之中，節製是活下去的必修課

林慧抱著朵朵坐在角落，小女孩折騰了一路，精神疲憊，靠在母親懷裡昏昏欲睡，隻是閉眼之前，依舊下意識看向窗戶縫隙外流動的灰霧。林慧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哼著不成調的童謠，安撫孩子緊繃的情緒

江嶼包紮完阿凱的手臂，把剩餘紗布收好，目光掃過這間值班室。這裡原本是產業園保安室，靠牆還有一個鎖死的鐵皮檔案櫃，之前大家隻顧躲避鼠潮，忙著救治朵朵，誰都冇有留意

“那個櫃子，裡麵說不定有東西。”江嶼抬手指向檔案櫃

所有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鐵皮櫃鎖芯已經鏽蝕，鎖頭老舊，隻是卡住櫃門，冇有完全焊死

“我來。”阿凱剛想起身，手臂一動，立刻傳來劇痛，隻能作罷

蘇晚走過去，短刀插進鎖芯縫隙，手腕輕輕發力，撬動鏽蝕的鎖扣。“哢噠”一聲輕響，鎖頭崩開。她拉開櫃門，一股積塵混雜黴味撲麵而來

櫃子裡麵堆放著厚厚的文件夾、記錄本，還有幾本老舊的園區巡檢日誌。紙張泛黃發脆，很多頁麵受潮粘連

江嶼蹲下身，小心翼翼取出本子，輕輕拂去表麵灰塵。最上麵一本是災變前產業園保安的值班記錄，從上麵能看到災變來臨前幾天的異常

他慢慢翻開，輕聲念出上麵零散的文字

9月7日，空氣中開始出現灰白色霧氣，味道淡淡的，工人說吸入之後頭暈，廠長認為是附近工廠廢氣排放，讓大家正常上班，戴好口罩即可

9月8日，霧氣冇有消散，越來越濃。廠區幾株老樹葉子發黑枯萎，有工人皮膚發癢，不少人咳嗽。上報上去，冇有回應

9月9日，夜班巡邏的老張失蹤。監控隻拍到他走進霧氣裡，再也冇有出來。廠區有人想要離開城市，主乾道聽說封路了

9月10日，霧更濃。車間裡機器莫名故障，倉庫老鼠變得異常暴躁。下午，第一個異變的人出現在宿舍樓……字跡到這裡變得潦草，後麵幾頁被撕扯、汙染，大部分文字已經無法辨認

讀到這裡，房間裡一片死寂

原來灰霧降臨不是毫無征兆，在大規模災難爆發之前，就已經出現層層預警。隻是當時的人，低估了霧氣帶來的毀滅力量，等到反應過來，一切為時已晚

江嶼繼續翻找，在日誌夾層裡，發現一張折疊起來的園區完整平麵圖。圖紙上標記了辦公樓、主廠房、倉庫、地下通風通道，還有一處用紅筆圈起來的小型配電室

“配電室。”老陳眼睛一亮，“產業園的電力係統，災變之後就癱瘓了。如果配電室設備冇有完全損毀，說不定可以啟動部分供電。一旦有電，我們就能加固警戒裝置，夜間不用隻靠耳朵防備怪物靠近。”

蘇晚拿起圖紙仔細端詳，指尖落在配電室的位置：“配電室在主廠房側麵，獨立小屋，和主廠房內部連通。也就是說，想要抵達配電室，必須再次進入廠房區域。”

話音落下，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又凝重起來

主廠房裡麵，那尊拖著工字鋼的高大異變者還在暗處蟄伏。再次進去，風險極大

“但圖紙還標記了，配電室隔壁有一間工具房。”江嶼指著圖紙角落，“裡麵存放撬棍、切割工具、備用繩索。這些都是我們急需的裝備。”

利弊擺在眼前

不去，他們缺少工具，據點防禦脆弱，後續搜尋物資也束手束腳；去，就要再次踏入那片滿是陰影的廠房，直麵那隻強大的異變者

阿凱沉默片刻，開口說道：“我可以留守。手臂受傷，冇法全力作戰，留在值班室保護林慧和朵朵。”

這個安排很穩妥。他傷勢未愈，強行進入廠房隻會成為拖累，留下來守住安全屋，護住兩個冇有戰鬥力的母女，是最好的選擇

老陳點點頭：“那下次探查小隊，我、江嶼、蘇晚三人。目標是工具房，儘量不深入廠房腹地，拿到工具立刻撤離，不與那隻異變者糾纏。”

蘇晚微微頷首：“前提，我們要休整滿一天。恢複體力，規劃好進出路線，備好戰術。現在箭矢隻剩兩支，不能浪費。”

計劃暫時敲定

天色緩緩下沉，窗外的灰霧顏色慢慢加深，白晝快要結束。灰霧的夜晚遠比白天凶險，異變生物活躍度會大幅上升

林慧懷裡的朵朵醒過來一小會兒，揉著眼睛，輕聲開口：“廠房裡那個大個子……它在等我們回去。”

小女孩一句話，讓房間裡所有人心裡一沉

冇有人知道，孩子看到的究竟是單純的幻象，還是灰霧賦予孩童的特殊感知，能看見成年人察覺不到的危險

江嶼合上園區日誌，放回檔案櫃，隻留下那張平麵圖，攤在地麵反複研究路線

灰霧的秘密，廠房內怪物的限製規則，還有這座產業園藏著的更多秘密，都還籠罩在迷霧之中

短暫平靜的休整時間正在流逝，明天，他們將要再次踏入那片幽暗廠房

蘇晚靠在門邊，望向窗外漸暗的霧靄，指尖摩挲短刀刀柄，安靜思索應對異變者的辦法。她清楚，這一次，不能有半點失誤

夜幕一點點吞噬產業園，遠處廠房方向，隱約傳來一聲低沉綿長的嘶吼，隔著流動灰霧，模糊地飄到值班室

聲音不大，卻像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