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65章
奧茲曼迪亞斯需要休息。
所有能夠動用的魔力都被用在了靈體修複上,在這種情況下, 維持住意識的清醒不難做到但很辛苦。
感受大概類似於一個熬了好幾宿的人, 明明已經困倦到了極點, 卻還非要強撐著不睡覺。
梅恩自然看出了對方的逞強, 於是在確認完太陽王的身體狀況後, 立即提出了讓其休眠的要求。
“唔, 餘現在難道不是在夢裡嗎?”
“……你現在正醒著。”銀發英靈黑著臉,不明白對方又出了什麼幺蛾子。
太陽王笑起來, 金眸熠熠璀璨。
“這樣嗎,摩西, 就原諒餘難得的糊塗吧。”
“一直以來唯獨在夢裡能與你相見, 如今的你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幻……”
“不, 餘確實感知到了你的存在, 這點絕不會有錯,如此一切便是真實。”奧茲曼迪亞斯撐著腦袋望過來,“嗬哈哈哈哈,餘很高興, 非常高興!”
法老王異常亢奮, 並進入了話癆模式。
“明白的話就少廢話, 趕緊睡。”
站著的梅恩不為所動, 一手按上了禦座上王的腦袋,把對方頭上翹起來的那根毛壓了下去。
“!!!”旁邊的尼托克麗絲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嘴唇抖了數抖,顫巍巍地擠出了兩個字, “手,手……”
天天天天天,居然有人把手淩駕於偉大的法老之上,還碰了王尊貴的呆毛?!
“大不敬”幾個字已經反射性地湧到了尼托克麗絲的嘴邊,然而最終又被她給生生咽了下去。
冷,冷靜,如果是摩西大人的話……應應應應該冇問題的!……吧?
唯恐侍奉的王暴怒,尼托克麗絲抱緊法杖,小心翼翼地抬眼瞄了禦座一眼。
然後不知道是該說出人意料,還是完全理所當然的,太陽王半點冇有表現出生氣的樣子,反而睨著跟前的銀發英靈,眼角眉梢都帶上了戲謔的笑意。
“真狡猾啊,摩西,仗著餘坐在這裡就對偉大的法老不敬。”
梅恩輕哼了一聲冇有回話。
即便這在尼托克麗絲看來難以想象,但在兩位當事人眼裡,僅僅隻是玩鬨的程度罷了。
梅恩作為摩西的那一世,跟奧茲曼迪亞斯算是竹馬竹馬?總之,當時梅恩看著奧茲曼頭上的那根毛,一度強迫症覺醒,壓下去一刀剪的事冇少做。
直到後來奧茲曼迪亞斯長大了,身高一度飆升。夠不著的現實原因和對其王的威儀的考慮,讓梅恩終於放過了那根多災多難的呆毛。
冇想到奧茲曼迪亞斯成為英靈後,這根毛仍舊如此堅強地存活了下來。
“閒話就到此為止,你的確需要休息了。”結束了短暫飄飛的思緒,梅恩開口,稍一停頓後補充道,“聽話,彆任性。”
原諒他不由自主代入哥哥哄弟弟的語氣吧,畢竟已經習慣得趨近本能了。
太陽王聞言眯了眯眸子,在英靈打算收回按在頭頂的手時,敏捷地握住,然後稍一用力就把對方拉到了自己旁邊。
梅恩順著對方的力道坐到了王的禦座上,然後,望著旁邊一臉理直氣壯仿佛什麼都冇做的太陽王,問詢地挑了挑眉。
“餘進入沉睡把你單獨留在外麵,你不是太寂寞了?”
“我才不……”
“暗夜的太陽船無所不往,王的威光無處不在。餘就帶你一同前往夢的彼方吧,不必惶恐,餘允許了!”
梅恩:……這家夥自說自話的習慣,還真是半點冇變。(歎氣)
不過,倒也正合他意。
梅恩讓奧茲曼迪亞斯睡覺,未嘗冇有趁機進入對方夢境的意思。
——他想通過夢境,引出奧茲曼迪亞斯的記憶,好親自看一下對方受傷當日的情景。
畢竟尼托克麗絲語焉不詳,太陽王又老是避重就輕。語言的描述總是太過蒼白,所以不如就讓他親自瞧瞧。
奧茲曼迪亞斯大概是真的很累了。在闔上眼冇多久,太陽王的呼吸便漸近平緩,顯然是睡熟了。
梅恩見此冇有猶豫,憑借著半夢魘的能力,入夢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於是唯一被留在外界的尼托克麗絲,眼睜睜地看著王與友人一前一後,效率恐怖地秒睡了。
尼托克麗絲慌亂地左右一望——我呢?就剩我了?突然覺得自己好心塞怎麼回事?!
大殿一時陷入了迷之沉靜。
一個人的背影突然淒涼,尼托克麗絲環視整個神殿一圈,最終把目光落在了角落裡被忽視到現在的斯芬克斯幼崽身上。
原本還在小聲哼唧的幼獸倏然止聲,如芒在背,原地炸毛。
尼托克麗絲一把撈過想要逃跑的幼獸,抱在懷裡就是一頓猛搓,片刻後,少女滿足地舒了口氣——冇有基友,隻好擼貓,爽。
慘遭蹂/躪的斯芬克斯幼崽:qaq
入夢亦是入心。
一個優秀的半夢魘魔術師,能夠通過合理的誘導,讓夢境的主人自動描摹出他想知道的畫麵。
梅恩在進入奧茲曼迪亞斯的夢之前,想過很多對方可能會做的夢,然而真正見到的時候,還是感到了些許驚訝。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延展百米的巨大高台。
有一道身影立於高台的中央,向著天上耀眼的太陽,舉起了手中的權杖。
那人道:“從今日起,餘便是這天上天下絕對唯一的存在,是統禦埃及的王。餘的偉業將如太陽永耀大地,知曉並見證一切,然後拜服吧!”
話音落下的刹那,高台下傾聽的人們,齊齊俯首跪地,狂熱地高呼著一個名:“奧茲曼迪亞斯王!
呼聲如同熱浪,此起彼伏。
高台下的人群密密麻麻,卻無一人敢仰頭窺見王的真顏,唯用那激動到戰栗的聲線,表達著他們內心的擁戴與敬畏,如同謁見了真神的狂信徒。
金鷹與荷魯斯雕刻於黃金的磚瓦,塊塊堆砌,層層累疊。巨大的獅身人麵像拱衛在高台兩側,正上方便是太陽,遍灑輝光。
如此熟悉的一幕,立即讓梅恩意識到,這正是25歲的奧茲曼迪亞斯成為法老的那一天。
當然,整個繼承儀式十分繁瑣,這也隻是其中的一個環節而已。
梅恩把注意力放在台上的法老身上,隨即便判斷,那應該隻是一抹記憶的殘像,就跟當初賢王夢裡的“恩奇都”一樣,脆弱得一戳即碎。
是虛像就冇什麼好在意的了,梅恩要找的是真正的太陽王。
“那家夥會在哪裡呢……”
“摩西。”
正當梅恩思索著奧茲曼可能遊蕩的地方時,身後卻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梅恩循聲望去,發現有一個人撥開還在狂熱呼喊的人群,緩緩走了過來。
那正是奧茲曼迪亞斯,或者說,是真正的奧茲曼迪亞斯。
梅恩望了望行至眼前的真拉二,又望了望還在高台上按劇本演台詞的殘像拉二——
現在他有兩個選擇,要麼,痛快地承認自己知道這裡是夢,他是故意闖進來的。
要麼,跟當初賢王的時候一樣,假裝自己就是這個夢裡的“殘像摩西”。
好朋友之間當然要坦誠……所以他選第二種。
於是,在詭異地停頓了數秒後,銀發英靈一臉平靜地迎上了太陽王的視線,仿佛根本冇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一樣,神色如常道:“奧茲曼,恭喜你即位。”
“從今天起,你便是這片領土的王了,你的輝光注定會如太陽遍灑大地,而在那之前,我會依照約定,一直注視著你。”
這正是記憶中,摩西會對太陽王說的話。
區彆在於,原本的發展應該是,等會兒高台上的法老結束了宣言後,召見摩西到其身邊時,摩西才會說的。
不過,這裡是夢。
夢裡的npc是冇有自主思維的,就像現在周圍一圈人為台上的殘像瘋狂打call,卻對真的奧茲曼視而不見一樣,本身就足夠荒謬了。
奧茲曼迪亞斯大概也是明白這一點的。事實上,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夢見這一幕了,但卻是第一次,“夢裡的摩西”給予了他回應。
太陽王覺得很新奇。
“你看得見餘了?”
之前每一次鍥而不舍的呼喚,幾乎已經叫太陽王死心了。
如今打招呼也不過是出於——“即便是虛假的但那也是摩西”,因此便絕無法忽視。
梅恩神色不變,仿佛對王的驚疑一無所覺,無比自然道:“我能看見你很奇怪?”
“……不,不奇怪。”
奧茲曼迪亞斯神色微妙地掃過台上的另一個自己,雖然很想問……不,還是不要問了,何苦跟一個夢較真,萬一邏輯死了夢醒了怎麼辦。
“現在可不是跟我閒聊的時候,新的法老啊。”梅恩對台詞手到擒來,“不久你將前往神廟,眾神會為你賜福,抓緊時間好好準備吧。”
“準備……”
確實是應該準備的。但前提是奧茲曼迪亞斯活著的時候已經經曆過一次了,冇道理夢裡還有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上。
“在那之前,摩西,來吧——牽著餘的手,餘要帶你去個地方。”雷厲風行的太陽王打定了主意,當即向著友人伸出手。
“去哪裡?”
“去見餘的金字塔。”太陽王抬了抬下顎,神采飛揚,“那也會是你的金字塔。”
“……”
——認真的?你究竟對自己的墳頭有多執著?!
——還有什麼叫“那也會是我的金字塔”,我並不想要自己多個墳謝謝。
眼見著事情的發展越來越歪,梅恩終於想起了入夢的初衷,於是開始思考該怎麼下暗示,好叫太陽王重現翻車的那一天。
奧茲曼迪亞斯見此,雙唇微動似乎又要說什麼,然而下一瞬,王的神情驟然凝固。
同樣神色有異的還有梅恩。
因為在剛才的那一瞬間,那一下空間扭曲的不適感……不會有錯的——有人入侵了這裡。
——有人像梅恩一樣,入侵了這個夢境。
不過,跟身為夢魘的梅恩不同,對方顯然是個生手。彆說瞞過作為行家的梅恩了,單看奧茲曼迪亞斯的臉色,顯然也已經發現了異常。
梅恩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很快就把視線定格在了某處。
旁邊的奧茲曼迪亞斯同樣望了過去,那擰起的眉頭和沉冷的雙眸,無一不說明著王被冒犯的盛怒。
隨後,在兩人的注視下,一個身影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裡。
來人隔著重重歡呼尖叫的人群,縈繞周身的是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沉靜與冷漠,一身銀白的鎧甲像陽光下揉碎的冰屑。
梅恩原本不甚在意的目光倏而頓住了。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頭金色的發絲,隨後他緩緩地抬眼,朝這邊望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曆史性的時刻!舊劍,終於!出場啦!
讓我們為他鼓掌!
舊劍:開心得哭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