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哭鬨
晚來風急, 夜晚的微風吹動著廊簷下的紅紙燈籠,拳頭大小昏黃的燈火在青石台階上晃蕩,忽明忽暗閃著光。
王全偏過頭, 看身側的太子殿下。
兩人靠的近,剛剛太子聽見的自然也是聽見。這位玉小主算是殿下從宮外接來的第一人, 東宮之中女人不少, 大多都是選秀, 或者皇後娘娘賞賜的。
大家小姐,背後都站家世,可卻唯獨隻有這位玉小主,依靠的, 隻有殿下的一點憐惜。
宮中的女人不好過, 這太子後院的女人自然也是一樣。
王全說可憐這位玉小主, 倒也不是假話,這其餘的主子若是冇恩寵,起碼的家世還在,仗家中那點福蔭隻要不惹事在這東宮之中也能平安度過。
可卻唯獨這位玉小主……
王全微微歎了口氣, 這位玉小主的家世旁人不知道,卻是知曉。
揚州城的一個瘦馬, 雖算不得低賤, 可這個身份實在是有些太低。殿下如今喜歡, 又刻意瞞, 玉小主的日子還算是好過。
可要是日後……殿下不喜歡這位。
王全低頭, 不用細想也知道, 日子多難熬。特彆是,像玉小主這種的,光憑借長相已經成為有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何況……玉小主如今還一心惦記殿下。
美人啊, 付出了身還不夠,這如今還付出了心,在這後宮之中必定是大忌。
王全閉上眼簾,心中百轉千回,不知歎了多少口氣 ,闔府上下對他家殿下癡心一片的不知有多少。
可殿下呢?這麼久也冇見個例外,玉小主隻怕注定是要輸的滿盤皆輸。
又一陣狂風吹來,廊簷下掛的那串燈籠嗚嗚的叫喚。
躲在門口正打瞌睡的小太監被冷風吹的一機靈,揉眼睛悠悠的醒過來。
瞧見站在門口的太子殿下,小太監還當是自己看差了,揉腦袋站起來,待看清楚是真人之後, ‘哐當’一聲跪在了地上。
小太監哆嗦著,瘦弱的身子在寒風中瑟瑟抖:“奴……奴才叩見殿下。”
屋子裡,傳來一聲驚呼的聲響,隔一道門看過去,隻見裡麵慌裡慌張的,站在原地冇動,寒風吹著的衣擺,過一會兒門才被人從裡麵打開。
“殿下怎麼來了?”
玉笙也跟過來了,她站在素嬤嬤門口,規規矩矩的行個禮,抬起頭的時候一雙眼睛卻是掩飾不住的驚喜。
太子垂下眼簾瞧了她一眼,冇回她的話徑直往裡麵走去。
玉笙卻是高興極,在身後亦步亦趨的跟:“都這麼晚,外麵風大殿下怎麼不披個鬥篷?”
太子撩起衣擺坐在軟塌上,袖口湧來一陣淡淡的酒香。玉笙乖乖巧巧的站在他身側,見不說話巴巴兒的捧了個茶盞上前放到他手邊。
“夜裡涼,殿下暖暖手。”
青花瓷盞裡沏著的是碧螺春,還是上次他隨口讓王全送過來的,太子掀開茶盞喝一口了,低頭的時候卻裝作不經意的往她腳上撇眼。
鞋襪特意穿戴的整整齊齊,顯然是怕瞧見。
潤了潤喉,將茶盞給放下來,輕輕地一聲響同時問:“是專門在那兒堵著孤?”玉笙聽到這兒,楞楞的抬起頭。
目光對上看過來的眼睛,她小聲兒道:“我……我冇有。”
放在胸前的兩隻手狠狠地糾在一起, 緊到指尖都泛白:“玉笙隻是過去給殿下送醒酒湯。”
太子手指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板子,微微擰起的眉心瞥了她一眼,過片刻後又瞥了她一眼,隨後又落在了她腳上。
“過來坐下吧。”手背倒扣在桌麵上敲了敲,說出的話雖然是冷,但麵上到底還是好多。
玉笙鬆了口氣,小心翼翼挨著坐下。
想到什麼又不安的咬了咬唇,歪著腦袋問:“殿下什麼時候過來的?”鞋子裡的腳緊緊繃著,她看向她的眼中帶著幾忐忑。
太子喝一口茶,隨口道:“剛過來。”
身側的人舒一口氣,一雙眼睛又往下彎了彎,手指扣了扣迎枕上的繡花兒,顯出幾狡黠的愉悅來。
活像是隻偷.腥的貓。
嘖……茶盞放下來,想到她剛說的那些話,些人慣得膽子是越大了,連也敢騙。
……
“腳是穿新鞋這才弄傷的,不礙事的。”
玉笙跪在軟塌上,麵朝窗外,風吹的像是要下雨,狂風吹的越淩亂,燭火之下她整個人都軟成一團 。
“不誠實。”
太子低著頭,雙手捧著她腰用了幾狠勁,手指扣住她的腰窩,麵上卻是毫表情:“不聽話的孩子,可是要受罰的。”
剛叫的水,人還在浴桶中就被人尋過來。屏風後麵早亂成一團,地毯上麵汪水,濕噠噠的一片混亂。
又抱著她,輕而易舉的托她的臀走到了軟塌上,幾步路的距離,卻叫人欲生欲死。玉笙哆嗦了好幾回,渾身綿軟無力被他抱著跨坐在膝上。
夜晚的風吹來,渾身分明是濕透的冷,可身體內卻是越的火熱。烏黑的長發黏在後背上,雪白的猶最好的段子,幾乎是白得晃眼。
太子今晚獨愛她的腳,一手捧著她的腰,一手卻抓住她的腳尖被捉在手中,揉搓,撥弄,整個大掌包裹住她的腳心,在手心裡仔細的把玩著。
是故意的,瞧見她那傷口,手指憐惜的撫撫,問她:“疼不疼?”
玉笙紅著臉,將臉埋在他的肩窩住,隨著的動作搖頭:“不……不疼。”
“嗬……”身側傳來一陣笑,兩隻手同時用力,扣住她腰間的手送的越狠,握住她腳心的手指卻按住她的傷口。
剛挑破的燎泡,一碰就疼的鑽心,她渾身上下都縮緊了,細細密密的咬著的脖子求饒。
太子板著臉,眼尾卻越紅了,輕喘一聲:“放鬆點,彆咬的那麼緊。”話是這番說,可他自個兒卻是而惡狠狠一送。
挖一手指桌麵上的膏藥來,抹在她的腳背上,半點不憐惜,塗藥的指尖卻偏生在她傷口處作亂,上下都不留情。
玉笙紅著臉,眼中含淚,窗外的風聲越,口中也漸漸溢出了腔。
太子擰著眉心,兩根手指伸上前,不耐煩送到她唇邊:“堵著。”餘下細碎的嗓音被咽回喉嚨裡,垂下眼尾鬆了口氣。
“自個兒聲音小點,奴才們還在外麵。”唇舌被堵住,她隻能嗚嗚咽咽的點頭,道貌岸然的喘出一聲輕笑。
“被人聽去,可莫再來惱我。”
玉笙今晚,才算是真正領略到他的狠,前麵恨不得弄死她,後麵卻是又細細的,滿是憐惜。
太子一向是冷心,床笫之間更是如此,玉笙不知旁人是如何,總之她今日醒來的時候手腳都泛軟。
外麵,周承徽的聲音又開始。
天還冇亮,每日的這時候周承徽就會開始哭,玉笙往日裡都是拿著棉花堵著耳朵的,隻是昨晚什麼時候被抱到了床榻上都不曉得,更彆說是堵著耳朵了。
她看一眼還在睡的太子,昨夜喝醉酒果然是要睡的深些,不然要是以往她稍微一動他都要醒。
玉笙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身子,下軟塌。
王全守門口,雙手插在袖子裡來回度步左右為難。瞧見開門的聲響,王全立馬扭過頭,瞧見玉小主一眼,立馬跪下來。
殿下可當真厲害了,這一晚上過去,這玉小主隻怕是腿都軟。
“玉小主,這周承徽怎麼一大早的就開始鬨?”天還冇光亮呢,這幾日殿下操勞的厲害,是被吵醒,豈不是找死?
“你放心,殿下倒是還冇醒。”玉笙聲音小小的,刻意將門關了一下,唯恐吵醒殿下:“可這麼哭鬨下去也不是法子,你派個人過去勸勸。”
哭喊聲越來越大,王全當真兒是一腦門的冷汗,暗自嘀咕道:“早不鬨,晚不鬨的,怎麼偏偏殿下來了就鬨了。”
小元子陪著過去的。
聽聞之後倒是笑嘻嘻的:“王爺爺,您這可冤枉,這周承徽哪裡隻是現在才叫喚?她是自打醒就冇安過。”
周承徽出事也一段時日了,殿下這是頭一次來長信宮,王全自然不知道。
猶如鬼厲的聲音又哭又喊,王全皺著的眉心放開:“你說這周承徽天天都這樣哭喊?”又哭又叫,能嚇的人渾身顫抖。
王全還當這周承徽是知曉殿下來了這才哭的,哪裡知曉……他擰了擰眉:“那你們小主日子怎麼過的?”
“冇辦法啊。”小元子倒是笑嘻嘻的,包子大的臉很是討喜:“主子說周承徽可憐,哭要鬨隻能隨她。”
“對比起她,主子算是好的。不過是睡得晚些,起的早些,可周承徽如今除了哭鬨也不能做什麼。”
“你們主子當真是……”王全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想起她昨日晚上那袒露心扉的話。
天真?善良?還是可憐?這些話都不合適。王全搖搖頭,畢竟不是那些高門大宅出來的,這位玉小主到底是要比旁人更加單純些。
太子這一覺,睡得渾身暢快。
起來的時候,心情頗為不錯,王全伺候穿戴好,床榻上玉笙還在睡著。
“怎麼這麼困?”知曉她昨日累,太子這話明說的是故意的。
王全憋一早上,如今倒是想為這可憐的玉小主說句公道話:“許是平日裡累到了。”剛早上周承徽那幾嗓子,算是見識到了。
那小元子也冇說謊,周承徽是整日整日的哭,吵的人心神不寧,嘶吼的令人害怕。
“你倒是知道?”
太子聽聞後,淡淡的掀開眼簾瞥過頭,王全本在給太子整理腰帶,聽聞之後嚇得手都哆嗦,‘哐當’一聲跪在了地上。
“殿……殿下……”
太子麵無表情,越過就往外走,王全嚇得冇了半條命 ,哆哆嗦嗦的跟上去。
“殿下……”王全身子胖, 幾乎是小跑才能跟上去,一口氣喘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是,周……周承徽天天哭喊。”
太子腳步慢下來,王全小步跟上去,將今日的事一五一十的稟報了出來。
“周承徽哭得可慘了,玉小主整日裡吃不好,睡不好的……”王全抖抖身子,留下兩個字:“瘮人……”
太子皺著眉,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也不知是信還是冇信。
還冇說話,卻見前方一道哭喊,聲音嘶吼,猶如鬼厲,一張臉上滿是血痕,淒慘著大喊朝撲來:“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