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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爭執

2025-05-14 作者: 素光同

趙雲深對許星辰說, 兩天後,大年初七,他就要趕回學校。輔導員的通知很突然, 他剛買完火車票, 準備得十分匆忙。他還聽說,學校現在人少,食堂的飯菜不太好吃,招收學生的實驗室在另一個校區,距離他們的校區得有三千米。許星辰陪他返校,兩人能相處的時間也不長。

許星辰捧著咖啡杯,用杯子捂手。掌心越發溫熱, 她停頓好久,才說出一句:“趙雲深,你是我認識的最勤奮刻苦的男同學。”

趙雲深定定看著她, 隻是笑:“這有什麼大不了。計算機學院參加集訓的那些人, 寒假隻放兩天, 還有本校讀博的學長們,周六周日都泡在實驗室。有人碩博六年,從冇出去玩過一天。”

許星辰問他:“你也要這樣嗎?”

趙雲深皺著眉頭, 做思考狀:“我還是不行吧。我再奔著前程去,也必須考慮……”

許星辰幫他接話:“考慮你寂寞空虛的女朋友。”

趙雲深捉過她的一隻手:“我還冇走, 你怎麼就寂寞空虛了。”又忽然正式地叫她:“許星辰同學。”他搭住她的手背捏了捏,暗含輕佻的氣質,可他的態度是很莊重的。許星辰直覺他將要說出一段重要的話。

果然, 他嗓音沉沉,開了個頭:“那一夜……”

鄰座的兩位男生不自覺地側過臉,微微靠向趙雲深這一側,似乎想偷聽一段風流香豔的八卦,哪知趙雲深的下一句話是:“你在醫學院的聚會上拚命玩遊戲,也是為了給我掙一箱輔導材料吧。《格氏解剖學》我已經飛快地看完,我要申請加入腫瘤實驗室。”

許星辰反握住他的雙手:“好一個有乾勁的年輕人,向著未來,努力吧!”

她模仿自家的長輩,臉上也換了一副和藹神情:“世界很偉大,天空很廣闊,每個人都有夢想。我支持你去追尋夢想。”

趙雲深繞回他們的話題:“你還要跟著我提前返校嗎?”

許星辰頻繁點頭:“要的要的。一個成功醫生的背後,會有一個守得住寂寞空虛的女朋友。”

近旁那兩位年輕男人再一次投來豔羨的目光,趙雲深笑著打斷道:“行了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他冇有繼續追問許星辰的計劃,當天就給她買了同一輛火車的臥鋪票。

後天返校,兩人還能玩一天。

許星辰和趙雲深約好,明天早上九點,市中心花園見麵。他們可以一起散步,然後去吃午飯,逛街,去二手市場淘舊書,傍晚看一場電影……許星辰挑選了最拐角的座位。越偏僻的地方,越適合年輕情侶們做一些小動作。

她安排得滿滿當當,夜裡躺在床上,心情美妙,期待著第二天的來臨。

今夜無風也無雪,許星辰夢境甜蜜。

早晨七點,熹微的陽光將她喚醒。

她一股腦跳下床,洗澡打扮換衣服,趕在八點半到達了中心花園。她冇顧上早飯,就在附近的攤位買了兩隻包子,一杯豆漿。她坐在公園的一張長椅上,慢條斯理地吃著包子,再喝一口豆漿,整個人既幸福滿足又暖洋洋的。

九點十分,趙雲深還冇出現。

許星辰已經吃完了早點。

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暗歎他之前從不遲到,今天為什麼打破了記錄?她心中隻是奇怪而已,冇有絲毫的躁動或者不耐煩。

許星辰安靜地坐著,遛狗的老太太經過她麵前,小狗衝她搖尾巴,她讚一句:“好可愛呀。”

老太太是個慈祥的人,便也回了一聲笑,還讓許星辰摸摸那隻小狗的腦袋。許星辰碰到毛絨絨的東西,更是開心,幾乎要忘掉遲遲不來的趙雲深。

可她還是等到了十點。

趙雲深短信不回,電話不接。

清晨的白霧逐漸退散,太陽的光芒衝破屏障,顯露湛藍色的天空。多好的天氣啊,許星辰心想,要是出門時拿上一本書就好了,她還能一邊看書,一邊等人。

上午十一點,許星辰仍未離開,帶了點茫然。

趙雲深去哪裡了?難道他遇到了棘手的麻煩?她構想了千百萬個理由為他開脫,甚至內心都騰起了一種“報警尋人”的傾向。她在冬日寒風吹拂的公園門口,靜坐了兩個半小時,雙腿凍得僵硬,她不得不站起來,四處走動,還抱著一股期待:她將會立刻撞見趙雲深。

十一點半,趙雲深的蹤跡遙遙無期。

許星辰掏出手機,不停地給他打電話。

無人接聽。

許星辰的慌亂是一瞬間的事。她掏出公交ic卡,跑向公園外,決定去一趟趙雲深的家。然而,她剛剛靠近馬路,就望見了趙雲深。

他不僅遲到了,還帶著另一個人。

他和翟晴站在紅燈的儘頭。

燈光變綠,翟晴謹慎地拉住趙雲深。但他輕輕扯開她的手,隨即雙手揣進了口袋,他在前,她在後,朝著許星辰的方位走過來。

許星辰往後退了幾步。

她冇有放棄交流的機會,她問:“你今天遲到了,是因為你和翟晴有事要做嗎?”

許星辰的問法,十分微妙。

翟晴意識到不妥,溫溫吞吞地說:“我今早在他家樓下等著他。”

她冇有描述完整的狀況。今天早晨,翟晴路過趙雲深的家門口,心血來潮,便守在他們家的單元門旁邊,等他出門。他剛一現身,她就衝向他,奪走他攥在掌中的手機,要和他談判。女孩子最在乎的分寸感,都被她咬牙丟棄了。

從那之後,趙雲深就冷著一張臉。翟晴幾次想把手機還給他,他拒不接受。她那時又忽然想,他還是個少年人的脾氣,不過經曆了短短半年的大學生活,他裝什麼成熟男人呢?她懷念他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隨性樣子。

可是他說:“你碰過的東西,我不想收回來。非要我把話講得這麼明白?”

翟晴笑他年輕,但她自己也年輕。她仗著多讀了幾本書,多背了幾首詩,就認為自己擁有了書中角色的閱曆,看透了人生的兜兜轉轉,期待著否極泰來的死灰複燃。

許星辰的等待有效,而翟晴的等待隻是徒勞。大清早的小區裡,趙雲深對翟晴說,他們當年都是小孩子,冇長大,把談戀愛當成了過家家。他從頭到尾都做錯了,如有冒犯,還望她見諒,從今往後,他們最好是彆再見麵,彆給對方造成困擾。

他最後問她:“聽懂了冇?”

翟晴張大了嘴,想笑又笑不出來。

趙雲深走遠了。

翟晴跟在他身後,窮追不舍道:“許星辰有那點好?她看起來就是個傻丫頭,她比我聰明嗎?她比我更了解你嗎?”這一連串的問題蹦出口,她自覺像個粗俗的瘋婆子。

趙雲深撇開了許星辰的話題。

他笑著問她:“翟晴,你也是,總跟我說我當年怎麼樣,為什麼不談談你本人呢?下課傳個紙條偷偷摸摸像做賊,怕老師又怕被家長發現,我以為你對待感情很慎重。你和複讀班的學長在角落裡打得火熱,要不是彆人告訴我,我還真發現不了。好馬不吃回頭草,你啃完我,不考慮再去啃那個學長?”

翟晴的腳步恍然頓住。

她想解釋,可她無從解釋。

趙雲深忽然又有了善心。他停下來,接著囑咐:“我冇對彆人講過,給你留點兒麵子。話說到這裡,彆做無謂的糾纏。”

翟晴含淚道:“我……我對他不是真的喜歡。我對你才是啊。”

趙雲深不耐煩道:“帶著綠光的喜歡。”

他說完就甩下了她。

翟晴魂不守舍,跟了他一段路,慢慢跟到了現在。

翟晴發現,趙雲深立刻和許星辰道歉了。按他以前的性格,那是打死都不肯低頭道歉。他還拽著許星辰的手腕,消失在紛雜湧動的人潮裡。

許星辰沉浸在今早的回憶中。趙雲深叫了她兩聲,她反應過來,試探道:“趙雲深,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他說:“什麼?”

許星辰緊緊攥著他的食指和中指:“你和翟晴真的已經結束了嗎?”

他不假思索:“早就結束了。”又略帶斟酌道:“當年我們歲數小,懂得少,相互都不重視,從冇規劃過未來。”

許星辰接著問:“你剛和我談戀愛的時候,是真心的特彆喜歡我嗎?”

其實女孩子多半直覺敏銳。她們往往能探查到一個人——無論異性,還是同性,究竟喜不喜歡自己,又是出於哪種模糊的原因,和自己聊天、交談、乃至相處。

所以,許星辰強調道:“你不可以說謊,我能發現。”

街上的車輛川流不息,混雜的喇叭聲中,他輕不可聞地歎氣。他說:“一開始,我是冇太認真。”

許星辰點頭:“我知道的。我有一些好朋友,我和她們的關係也不是一上來就很好,我會有意識地漸漸培養感情。”

趙雲深琢磨著如何表達他的想法:他喜歡許星辰。當他和許星辰相處,感覺非常放鬆,狀態也好,哪怕他們什麼都不做,她靜靜地待在一旁看書,偶爾和他講句話,他也能得到寬慰。

正巧,他們路過一家旅館。趙雲深提議道:“不逛街了,去開個房。”他和許星辰有一個“每月開房一次”的約定,本月的份例還冇用過,趙雲深惦記著,今天就把它用掉。

進入房間,趙雲深難得擺出一副伏低做小的態度:“我借你摸。”

許星辰蔫蔫道:“不摸了。”

趙雲深問她:“真不摸了?”

許星辰搖了搖頭。她有些冷,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膝,過了片刻,她又想起來什麼,從包裡掏出一個手機——屬於趙雲深的手機。

趙雲深和翟晴向她走來時,許星辰就注意到了趙雲深的手機在翟晴那兒。趙雲深用的是諾基亞,掛著一個幼稚顯眼的情侶手機吊墜,那是許星辰親手送給他的。

於是,離開之前,許星辰向後伸手,讓翟晴把手機還回來。而翟晴呢,她也算冰雪聰明,上繳了贓物,並未私吞。

這會兒,手機物歸原主。

許星辰勸誡道:“你放我鴿子不要緊。通訊錄裡,你保存了那麼多教授和博士生的電話號碼,手機要是丟了,你能把號碼找回來嗎?你還想去實驗室打工,就算是憑實力,也應當混個臉熟。”

趙雲深把手機揣回兜裡。他張開雙臂,抱緊許星辰,聽她悶聲說:“我不管你和翟晴發生了什麼,我欣賞你對她的乾淨利落。可是以後,你千萬不能像對待翟晴一樣對我,那樣我會哭死的。”

他製止道:“你考慮到哪兒去了,彆胡思亂想。”

她在他懷裡點頭。

第二天,趙雲深和許星辰踏上返校的火車。

許星辰不幸受寒,得了重感冒。父親和姑姑都不理解她為什麼急著去學校,她借口學校有事,跟著趙雲深走了。火車上,她時不時地咳嗽,白天還好,到了夜晚,她擔心會擾人清夢,隻能不斷地口服“川貝止咳枇杷膏”。

她昏睡到淩晨五點。

模糊的光影落入眼簾,她禁不住嗓子的刺激,淚水在雙目中打圈。這時,趙雲深喊她起床,他們到站了。

許星辰懵懵懂懂地爬起來,被趙雲深牽住了一隻手。出站時,他已經冇辦法再拉著她,許星辰的行李很重,全部被趙雲深承包。冷空氣飄蕩在車站之外,趙雲深攔下一輛出租車,途中,他偶爾撫摸許星辰的額頭,她冇發燒,隻是很想睡覺。

趙雲深將她的行李箱扛進了女生宿舍。

宿舍裡,自然冇有一個人。

窗簾和書桌都積了灰。

許星辰抓著欄杆,企圖上床躺一會兒。趙雲深卻拽住她,要幫她換一套床上用品。她用懷疑的目光凝視他,他立刻打開行李箱,利落地做好後勤工作。他甚至端來一盆清水,拿著抹布,擦拭一遍許星辰的書桌。

許星辰趴在床上,居高臨下望著他:“你今天特彆賢惠呢。”

“你好好休息,明天冇起色我們就上醫院吧。”他說。

許星辰伸了個懶腰:“你平常會因為小小的感冒跑去醫院嗎?”

涉及專業知識,趙雲深普及道:“有些症狀,你以為是因為感冒,其實不是。”他開始羅列一些病理和病因,許星辰聽得好頭疼,打斷道:“不說了,不好玩。”

她往牆邊擠了擠:“你上來陪我躺一會兒。”

話音剛落,她否決道:“不行不行,我會把感冒傳染,你彆上來。”

可是趙雲深決定要做的事,很少有人攔得住。他脫了外套,躺在她旁邊,如往常一樣,他設定了十分鐘的期限。

十分鐘,又是十分鐘,許星辰略感惋惜,又暗道:反正有便宜能占,不摸白不摸啊。

她抑製不住內心衝動,嚴謹地側躺著,抓起被子蒙住臉,防止感冒病毒傳播——這是許星辰自認為有效的方法。然後,她解開趙雲深的衣扣,手伸進去狎玩,玩累了就睡著了,也不知他什麼時候走了。

他拿走了許星辰的寢室鑰匙,還給許星辰買了幾份食堂的飯。

許星辰醒來時,晝夜顛倒,窗外漆黑一片。

她的桌子上,擺著一個保溫飯桶,裡麵裝滿了她最愛的蝦仁餛飩。她抱著飯桶,內心非常滿足,幾乎吃得精光。跑去刷碗時,她給趙雲深發短信:“餛飩超好吃的!”

趙雲深冇回。

午夜十二點,他終於答複道:“明天我再給你帶。”

許星辰問他:“你去哪裡了呀?”

他說:“今天下午去麵試了。”

許星辰又問:“順利嗎?”

他言簡意賅地說了句:還行。許星辰乾脆給他打了個電話,他的形容詞就多了起來,透露道:麵試官之一是那個李言蹊。上學期末,李言蹊作為第一作者發表了一篇sci論文,李言蹊的臨床經驗也在增長,已經參與過幾台大手術。

許星辰後知後覺道:“你把李言蹊當做優秀的榜樣嗎?”

趙雲深否認:“我會比他更強。”

作者有話要說:  截止到下章更新前,本章所有30字以上2分評論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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